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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阿爹有赎过我?

南风明灼拥抱怀藏,气息吐在她脸颊问:“如果你的爹爹卖了你后,又失悔了,想过把你赎回去呢?只是卖家不允,不放你走。”

“我阿爹有来赎过我么?”

怀藏听了转脸问,不惧亲到南风明灼,眸中是略急切想知道答案,盯着与她姿态亲昵的身边男人。

她不知道,南风明灼是六年前才接掌的无光阁,就像不知道忠楼里女孩不能被侵犯,是南风明灼定下的规矩,在那之前,忠楼肯定没有她所见的那般条理干净;以及她进了忠楼以后,杀楼有了很大的改革,培养杀手再不像养蛊虫那般,丟人到一个地方几轮自相残杀。

也没细想,严谨神秘如无光阁,买了个人如何还会让卖主知道他们的行踪,以后来赎人。

看她的反应,南风明灼就明白了些她,继续问:“如果赎过你,你就会谅宥?”

怀藏略思了思,很想点头,可还是憋着了,也继续问:“他什么时候赎过我的?”

“你会谅宥他?”

怀藏这回没再想点头,思深了点道:“那得看他什么时候赎我了,如果是刚开始就赎,我自然谅宥的,如果是几年后,我也是会谅宥的,可如果是现在,他这么多年都干什么去了,我都快让狼啃光的他才来,他怎么会突然记起我呢,我怀疑别有目的呢,他好像给我定了娃娃亲,有可能是赎我回去,跟别人成亲的!”

南风明灼已然懂了怀藏的意思,怀藏最后话虽那么说,可如果现在来赎,恐怕她最后也是会谅宥的,只要她阿爹不是揣了别的什么目的。

南风明灼在怀藏耳朵上轻咬了一下:“你阿爹没来赎过你,他不知道你卖到了哪里,无光阁买人岂会让人跟踪到痕迹?不过我可以派人去问问他,有没有曾想赎过你这女儿。”

怀藏觉得被骗了,有点气,又不知道南风明灼要干什么,问了半天的,最后摇了摇头:“不要了,不要去问,我也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知道。”

南风明灼当怀藏是害怕听到不好的回复,也就不多说了,拥着温香软玉亲昵问:“怀藏,你从杀楼出来的,怎么会这样一副软性子?”

他想到了最初见怀藏时,她脸上有两个滑稽的十字旧疤,手忍不住抚怀藏的脸:“你的阿娘一定是个极其善良美丽的女子吧,才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好又憨的。”

他在她脸庞亲了两口,看着她的侧颜愈发觉得她整个人的神形,娇软像团棉花,虽然秉性也有硬、尖利的一面,但哪个人又不是软硬皆备?只是软硬柔利之处不同罢了。而怀藏的软和绝对多于硬利,并且硬利的面绝对是让人舒服的欣赏的。

由于她的软和多于硬利,南风明灼才会有她娇软的感受。

听了南风明灼的话,怀藏想起了阿娘,对于憨这个字,她是不喜欢的,感觉跟笨啊木头啊等同,但很多时候她听到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次是因为听到了阿娘直接忽略掉了。

想着阿娘,怀藏慢慢眼睛泛红:“阿娘是世上最好看的女人,我还记得她的样子,她也是世上对我最好最温柔的人。”

南风明灼道:“看怀藏的样子,我就知道,怀藏的阿娘定是个很美很温柔的人。”

怀藏盯着南风明灼,因他说自己的阿娘是个很美很温柔的人,抿唇微笑了一下,继而又冷了下来,想要站起身,离开南风明灼怀抱。

南风明灼不让,又在怀藏唇儿啄了两口,并不深入,就这么拥着她。

夜深,怀藏回到自己与丁婉的小帐篷,卧进被褥中入眠,一时忍不住想,南风明灼给自己讲的他母妃与父皇的故事。

南风明灼说,他的外公是山林隐士,母妃出身于林野,先皇几番征召他外公而不得,有回游幸豫州,便微服宸山顾访茅庐。

当时他外公与友外出云游未返,只有老仆人在院中喂鸡,他母妃弯身在院中的辣椒圃前,手拎小小的柳篮子撷火红的辣椒。

先皇对他母妃是一见钟情的,只是未露白,在茅庐隐着身份借住下去,期间他母妃亦对先皇生了慕意。先皇将去时告知了他母妃身份,说想带他母妃回宫。

彼时先皇已立皇后,后宫更是妃嫔不少。南风明灼母妃得知先皇的身份,很吃惊,很伤心,又很愤怒,拒绝了先皇之意,说纵使进宫为妃嫔也是做妾,自己绝不与人为妾!

先皇与皇后结发多年,皇后无失,先皇是断不能去废后的。但最后南风明灼母妃还是进了宫,是先皇以天子之威强接其进宫,册立宸妃居北宸殿。

南风明灼母妃一介民女,敢直拒与至尊为妃,就是如斯桀骜。

另外桀骜的是,进宫起初的几年,她对先皇有怨,便态度冷漠,有脾气发脾气,怒起来还朝先皇的面丢东西,正宫皇后都不敢如此的。

但二十多年后,宸贵妃已然薨逝,南风明灼的父皇,与膝前当时只有三岁的幼子说,自己这辈子最歉疚的就是他的母妃。

南风明灼的父皇说,只怨遇到他母妃得太晚,倘若有下辈子,定然要等遇见了她,才能够成亲的。

南风明灼说,那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父皇涕泪纵横。

关于南风明灼母妃与父皇的故事,当然不是南风明灼的父皇讲的,虽然也讲过,但肯定没有太细致,是跟南风明灼母妃进宫的嬷嬷,在南风明灼小的时候讲给他听的。

嬷嬷说,他母妃一辈子所想,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先皇在他母妃之前,已有一大堆的女人,虽然那以后宫中嫔妃再未有所增添,可那一大堆的,也够南风明灼的父皇消磨。

身为帝王,有了一堆嫔妃,就得雨露均沾,不然会生怨。

如果太不肯均沾,或专房独宠,那被宠的人就会成众矢之的,各种阴谋暗箭将不胜防的过去。

躺在被褥中,怀藏想着南风明灼讲的故事,有感他的母妃十分烈性,以及先皇对宸贵妃,肯定也是真的喜欢,用了深情的吧。

听说宸贵妃几十年后宫是独宠,到头先皇居然还念念不忘,说出,下辈子要遇了南风明灼的母妃,才能娶妻。

然后她又想南风明灼为何跟自己讲这个故事,只是提到她的爹娘,顺便讲到了自己的爹娘?

好像是吧。

怀藏没有多思了,因为不开心,想着南风明灼说他的父皇,那分明就像说他自己嘛,非许琳琅不可的。对许琳琅而言当然是好,对她而言却是不太好的。

她就想离南风明灼远远的,身可以伤心不能丢。

接下来的时日,闲暇下来南风明灼还是喜欢逗着怀藏玩,或抱她在膝头与她讲话,或教她练字看书。

不过怀藏对南风明灼愈来愈冷漠,到最后居然就回了无光阁的那副模样——竟不太会笑。

南风明灼于是放弃了她,再不抱她作亲昵,两人就彻底疏冷下来。怀藏除了总是待在牙帐里,每日在牙帐内沐洗外,再与丁婉没什么不同。

不,还有个不同,就是蓝蛱总给她炖好吃的东西,什么糖燕窝,什么油乎乎的猪脚,她想吃的都能吃到,她怀疑蓝蛱怕是想改行当厨子,要么就是有什么阴谋想讨好她。

可她有什么好值得讨好的,蓝蛱难道不知道她在南风明灼心里几斤几两?

她都长胖了,不过她还是喜欢吃,手艺很好啊。

直到有一次在汤里咬出一条黑虫,她把胃里的东西尽付诸黄土,冷静下来,才懊悔自己怎么粗心大意。

蓝蛱的东西能吃么?

他那双手,不知玩了多少虫子,掉一两只汤里不很寻常?虽还没到虫子破土的时节,可他手里岂无干货?

怀藏决定再不吃他的东西。

翌日,蓝蛱又送来一盘烤獐子腿,上面抹满草碎香料,罕闻稀奇,混合肉香教人食指大动,再看皮烤得恰到好处,焦脆金黄,刚烤出不久,香香的油在盘中流淌。

怀藏咽了咽口水,克制了体内的馋虫,扭过头:“不吃了不吃了,你的好意我是心领了,但——我长胖了。”

她觉得还是不好把虫子的事说出来,因为讲别人的东西有问题,可能是找架吵,还不如说到自己身上,毕竟蓝蛱甚有可能觉得,虫子掉到汤里不是什么问题。再者,蓝蛱倘若觉得有问题,不是让人难堪?

如今,与人相处一道,怀藏更懂了。

听了怀藏的话,蓝蛱愣了片刻:“胖点还不好?”

怀藏道:“那是,踢一脚,滚得远是吧。”

蓝蛱噗嗤一声笑了:“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要讨王爷欢心,王爷喜欢细细瘦瘦的人,我们都知道。”

怀藏诧异而不信:“他喜欢细细瘦瘦的?他明明喜欢圆圆的滚滚的……”

蓝蛱微笑道:“少装傻楞,就不信你跟着王爷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的喜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肯定是帮你呀,吃了怕长胖,明儿我就弄点清淡的,再不弄这荤油油的了,保证你能短短时日,瘦成王爷的心坎。”

“他喜欢胖的。”

“瘦的。”

“胖的!”

“胖你个头,咱们谁呆在王爷身边久?你想要绾王爷的心,直说就是,咱们怎么也是老熟人。”

“才不,才不呢,他喜欢扁的,我就要变成圆的,他喜欢圆的,我就要变成扁的,”分不清南风明灼心意,怀藏摆摆手,不想与蓝蛱多说,要离开,“才不投他的所好,我也一点都不想要他的喜欢,巴不得他把我踢得老远,再也见不到面的,这样我还谢天谢地!”

她不惧说与蓝蛱听,是因为觉得被南风明灼听到了也无所谓,蓝蛱不论如何都是会站南风明灼一边,爱与南风明灼说就说。

但她没想到,她这句话,是直接进了南风明灼耳朵。

南风明灼与她的一个旧熟,缓缓错过她的后面,目光也扫过她的后脑勺,进入牙帐。跟在南风明灼两人身后的随行暗卫、护卫,分亲疏层次守在帐外面。

蓝蛱是目送南风明灼进了帐,不见的。

他想了想刚才怀藏那话,被南风明灼听到,是不是对怀藏不太好,略拧了下眉,然后拉住怀藏又接着道:“都是口是心非的话,依你所说,你是想要长胖?那我每日做的东西,你都吃了?”

怀藏想了想,不很确定南风明灼喜欢什么样,姑且不想,她盯着蓝蛱的烤獐腿,轻叹了一声:

“我不吃你的烤肉,其实不是因为怕长胖,非逼我说出来,昨儿我在你的汤里,吃出了条虫子,你说你……丢条蛇进去,我也会把它当肉吃了啊,偏偏是那样的只虫。”

说完,转身就要走。

蓝蛱恍然明白,一蹬脚,揪住怀藏的黑袖:

“肯定是我那六徒儿粗心把虫丢错了罐,当时他师弟在旁边熬药要出去一下,让他给照看,我亦出去了,未料就出这样的差错。我做羹汤前,手都会濯干净,岂会不知道你怕虫子,我丢蛇进去也不会丢虫啊!”

怀藏好奇地盯着蓝蛱:“你是不是想要当厨子?”

蓝蛱愣了愣,然后很肯定的点头:“除了弄药材,我就是爱弄锅碗瓢盆了。”

怀藏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就把烤獐子腿接了过来,对蓝蛱微微笑:“多谢!”

那种笑,眼睛里是没有笑意的,对蓝蛱,她大多时候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