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明灼与南风允烨已彻底决裂,撕了面目,局面也由他去息国时,叮嘱麾下大将温和拖延的平缓,进入激烈的兵力较量。
他用兵一向是猛捷中生细腻,变幻莫测,又滴水不漏,一开始的猛势就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绿浓义父已经晓示先皇御前侍奉太监的身份,手握玄龙卷轴遗诏。
南风明灼是以“持先帝遗诏,诛篡位贼,拨乱反正,回复正统”为口号,讨伐南风允烨。
南风朱境在南风明灼一心御息寇时,背后对南风明灼做小动作又与息人配合,欲置南风明灼于死地,为世人所知及不耻——世人也明了彼时南风明灼是为了御外敌,才隐下遗诏的事,心里更为不疑遗诏有假。
三皇子到底太年轻,南风允烨已然换了统帅,是老将军楚腾。
这楚腾年轻时,乃胤国武将第一人,不想年老而脑不朽,于用兵计谋方面老道洞明,性子又稳。
南风明灼实实在在被他挡在了青州,乌凉山脉以外。
僵持了有几个月,居然推进无几多。
二皇子南风白璧到阵前,南风明灼才瞧见了点光亮。
南风白璧是个文雅的、有点纸上谈兵的那种人,与楚腾一起决策,必然会起冲突。
果然,南风白璧的冒进固执,气走了楚腾,南风明灼派人去半路暗杀了楚腾。
这老将军昔年是个恃权骄纵、横行霸道的,与宁阳侯结怨,命手下去刺杀宁阳侯,事发被问罪,南风允烨喜欢他这号人,特赦了他的命,因而他感南风允烨之恩,为效死力。
没了楚腾,南风白璧这玉面统帅犹如纸做的一般,虽仗乌凉山脉这道天然屏障,也支撑不了多久。
因为二皇子、三皇子皆不太争气,南风允烨放出了前太子,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这个儿子有干才、有能力,能担得起事。
与前太子谈了一番,他又怀疑当年刺杀之事,是南风明灼自导的。
不过什么都已经迟晚。
因南风明灼素昔有好名声,又治军严明,约束士兵,不扰百姓掠杀,一路来破了关关隘隘,大城小邑归降者无数。
在这满城桃李花开正烂之日,他带军队从吉隆门进入京师。
南风明灼在皇极殿见到大胤的篡位贼子——自己的四哥时,这人身著最华丽的锦服,头发散乱,手秉一根白色的蜡烛,仿佛是想焚宫送他自己一程。
诚然,以醉生梦死麻痹自己的南风允烨,听闻南风明灼带人已进宫来,是想要放火焚宫,偏没那勇气。
见到南风明灼,南风允烨跪爬了上前说了一堆话,试图唤起南风明灼的情意,心软放过他。
南风明灼撂了一把三尺剑落地。
“哐当。”
鲜血终究染艳了宫室的雕花地砖,凌乱如同这皇极宫中,让南风允烨拂得东倒西歪的摆件。
禁庭其它地方,倒还是一片井然有序,物没乱,人没乱。
听闻南风明灼不会胡杀,宫女内侍大多没有浑奔乱逃,眼见南风明灼带人进宫,他们匍匐在地不敢抬首,卑微恭敬宛如平常朝南风允烨。
没有人伤害他们,甚至都没怎么目视他们。
随着南风允烨手中沾血的三尺剑清响落地,大胤的皇位,正式易主了。南风明转了身,下面的人“哗啦啦”一片跪地,从皇极宫内延到了外庭……
满城血污尸体,清理的清理。
多余的兵马,退出城外扎营,张榜抚民,京城一切恢复秩序。
登基之前,南风明灼去祭拜了皇陵、为南风允烨所害的诸兄长。
准备论功行赏,他命人先议功造册,待自己斟酌。减免了青州、盘州等作为战场的州郡赋税,以休养生息。
对于南风允烨的旧臣,顽固的杀或去,顺命的姑且不变,奸佞的杀或下狱。
宫中的妃嫔,南风允烨临幸过的女人,原本亲近侍奉南风明灼的宫人,悉皆遣出宫或送往城外的离宫。
南风允烨的两岁幼子送奴院;欲杀开门迎降的人、反被活擒的大皇子南风玄城,死牢弓杀;二皇子月前于雪定河之战,已毙在乱蹄之下;三皇子人间蒸发了般,失去了影踪。
这就是南风允烨皇子们的下场。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筹备登基,宫内、朝堂的人员安排,各项政务等等,南风明灼十分的忙。
时间越久,他越想念怀藏,觉得实难再忍受,等她个一年半载。
虽知再稳定些儿才是最好的时机,他还是派礼部的人,往邕国去议亲。
他知道怀藏肯定也不可能立马嫁过来,她还年轻,那边至少得再留一两年,匆匆打发人去,是他觉得这般或许能够快一些。
怕怀藏会忘了他点,时不时的,他爱让人去送点礼物给她。
这次让使臣带去的,是他手编的蚱蜢。她先前很喜欢的,说戴在头上可以当虫簪,央他以后每年都给她编,要用新鲜的草叶。当时他说,那有什么难。
而今他总想,若她不是邕国的公主多好,便还能如从前一般,时时在他身旁,回首能看到她,案牍前抬头,能看到她在灯光下,翻着书页。
他不喜欢她这个身份。
登基没多时,有操碎了心的朝臣奏启南风明灼选妃,南风明灼说想到过去十几年,篡位贼子坐政期间,后宫诸多的荒□□像,心有余悸,誓不复其道,况已遣使往邕国求娶公主,此事休要再提。
臣子歌功颂德后又是一番话。
论言语,南风明灼不想说则罢,想说没人能说过他的,太极也没谁打得过他,这类事他并不放在眼里。
这日,往邕国议婚的使臣回来。由于是一路坐船来回,旱路上没走多久,几乎用了两个月儿都不到,可谓是甚快的。
见到使臣,南风明灼忙问婚事议定如何。
只见那使臣面色为难,说自己也委实不懂邕国那边是何意,竟什么也没与他多谈,就遣他回来,但又派了一个使者跟来。
说着,还呈上南风明灼让他带去,送给公主的小锦匣,说是公主还回来的。
南风明灼打开锦匣,看到里面是他编的已经褪了青的蚱蜢,眉眼瞬间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然而捉起蚱蜢,忽然看到底下还有个略新鲜些的小蚱蜢,他思索了下,眼睛慢慢变亮——
很快内侍又呈上个紫檀花鸟图的长盒,这也是使者带回来的,只是他非要一件一件的拿,一件一件的说。
对这文绉绉又慢吞吞的人,南风明灼几乎噀了口血,想足趾送出去,但还是听其说完才挥手赶。
这一日,见了邕国来的使者后,南风明灼笑得十分欢畅,传了云璟来,两人大醉场,开怀仍昔少年。
醉了酒的南风明灼,耳旁有内侍与他低语,他思了一下,然后笑着一拍云璟的腰,说陪自己出宫趟,今晚也别走,陪自己睡寝宫。
云璟瑟瑟发抖:“就我这脸,你也看得上?”
“滚……”南风明灼笑骂。
云璟从来就是欠骂的性子,谁看得中他这死脸皮。
他们更换了常服,只带了几个暗卫,出宫到潜龙邸。
这儿南风明灼曾住了六年多,熟悉每一方砖石草木。今夜出来,是许琳琅托人嘴与他传话,引他来的。
南风明灼知许琳琅在琢磨阁,不想与她在那地见面,命了人去传她到附近不远的花厅。
他边走边想着,曾经怀藏易容到他这府里来看他,放下颗金球,偷了他一条金块,心里不禁有些酸软,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女人?
留了云璟等人在外赏月,南风明灼独自进了花厅。
一盏黄白的明角灯,透过窗棂的月光如流水般漫地,花厅中有种朦胧美好的意境,精心妆扮过的许琳琅,在这般的夜里,显得尤为娇俏楚楚。
去岁的西明关,知悉许琳琅射了怀藏一矢,南风明灼狠狠甩了许琳琅一巴掌。当时,许琳琅是完全不敢置信,不敢信南风明灼居然会为了别的女人打她。
南风明灼还撂给她寒森森的一句话:“你最好祈祷她活着,不然等我慢慢剥你的皮!”
那话不是失理性的怒语,是寒冷狠断无虚言的口吻。
事后许琳琅气不过,在西明关待了几日,瞧南风明灼已经平息下来,却没有来道歉哄她的迹象,赌气离开。
她回了生父那儿,不想听南风明灼的消息,也劝生父不要再助南风明灼,想要的就是南风明灼来求自己、哄自己。
但一直没等来。
听到南风明灼形势严峻时,她想帮的,又低不下头,明明南风明灼来与她陪不是,像往昔很多回那般哄她,他们就不用从青州打到京城,兵马可以径直由隆州南下,如此眨眼能够成事的。
后面,南风明灼愈来愈顺,她生父那边,彻底没作用了。
她迷惑,他真的忘了他们的感情么?
她不过就是,杀了他的一个妾侍而已。
对于怀藏,在太子府时她毫不放在眼里,因为怀藏惯冷冰冰的,不与人交谈,还有点木讷、憨似的,又乖驯得没一点匹配她那容貌的骄傲。
在许琳琅看来,就是个画中的雪莲美人,失了些灵魂,叫她看着只感惋惜了那皮囊。
而且太子眼里是她,看都不看怀藏。
以致她有信心,男人看女人,未必都看皮囊,还有看其它、比皮囊更有趣的东西。
在雍州的西园时,第一回见到怀藏,她是略微点点慌的。
南风明灼在京城时,身边有不少莺莺燕燕,但他从来不给人名分,妻妾只有那个与她长得像的女人,后面还有个救过他的桂儿,但怀藏顶着桂儿的名成他的妾。
是以她对怀藏才会有试探、暗较,以及若有若无的暗示,贬低怀藏。
如此行为,既想让怀藏多心,也想让自己相信真就是那么回事。
更藐视怀藏能让她自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