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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

让赢诸羡一句“旧时心仪的人儿”问得语滞,那翊玱尴尬一笑,欲要说番解释。

嬴诸羡一副什么都懂的光景,以过来人的苦口婆心:“谁年轻时,没有一两心仪的人?只是造化无缘,与你有缘的终归是你身边的妻,她才是往后伴你走过春秋四季,携手共度风雨的亲近的人。逝者如春梦,更珍贵的是当下与以后,切不要为了已经逝去的再也抓不住的,又来错过而今身边实实在在的。何况这人不过就几分像而已,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解了个疑,结果能给你带来什么宽解,你是想退了我妹妹?既知为执念,就不当为无谓的执念所困。真真看了徒添多思,还不如萌思初断思。况且柔儿有自己心上人,女儿家羞怯,不肯面外男,我也实不好强迫于她,望君见谅。”

那翊玱盯着怀藏,仿佛想透过面纱看清她,终无话可说,一礼后退却了,只走时又记起来什么,补了一句:“这么多年来,我等着你妹妹长大,哪来的什么心仪的人儿。”

然后才去了。

怀藏瞅着嬴诸羡,有点犯懵,脑袋在慢慢捋理。但嬴诸羡没给她时间,发现了她藏在侈袖里的小包袱,拖出来想看个究竟:“这是什么?”

“五仁酥,赏月吃的。”怀藏立马甩思绪在了脑后,护香帕包的点心,不想给嬴诸羡看。

嬴诸羡见她笑意中贮了一抹羞涩,神秘兮兮的,一下明白了:“你跟谁赏月?”

“就我自己啊。”怀藏眸子笑意不断。

“那我陪你赏,先给我吃一个。”

“不要你陪。”怀藏付了一个酥团到嬴诸羡手里。

“当我不知道……”

他们说说笑笑到了后院,这一片的护卫都是他们从邕国带来的人,嬴诸羡命人散远了些,留怀藏与南风明灼说话。

怀藏眼里止不住的笑意,不见时倒还好,一见面怦然心动、想要亲密的感觉,瞬间就灌了身,想往南风明灼身前贴又生忍住:“你吃饭了没有啊?”

从怀藏身上,南风明灼总能感受到自己心变得活跃、火热,这是从没有人给过他的感觉,如同室穴内温暖的火把的光,拢收心房,行走于严峻寒冬风雪之中,再也不会畏冷。他配合着她:“没有。”

怀藏说着,从帕子里拈了酥团,塞到南风明灼手掌:“我就想着你没吃,给你带了这个。”

“我们去那树上坐着。”

那翊玱不喜欢这种云雾中的感受,认为当弄清楚,不要等到成亲洞房花烛之夜就迟晚。明梨皇后他是远远睹过一面,当日的感受是惊艳,明白了为何父皇会念念不忘半辈子,懊悔了半辈子。

御花园见到的跟嬴诸羡撒娇的那少女,跟明梨皇后十分的相似,说不是明梨的女儿都不会有人相信,又唤嬴诸羡哥哥,对她嬴诸羡眉眼中悉是宠溺在意,说她不是桡婴公主,那他委实想不出来她是什么人。

既然无法看得方才怀藏的面貌,趁着嬴诸羡在下面,那翊玱想睹一睹桡婴。

倘若桡婴公主是御花园见的那少女便是最好,说明方才那个女娘单是眉眼有几分似而已;倘若不是,那方才的女娘想必就是他彼时看见的人了。

退公主是不可能的,这是他父皇的安慰,但那少女他也要得到,不管她有没有心上人,因为他不会步他父皇悔恨之后尘。再者,那少女究竟什么身份?嬴诸羡待她十分宠溺紧张,他做了一个猜想——

那翊玱命自己的侍女,去给桡婴送个小物什,并悄悄与桡婴说,自己想与她说两句话。

一会儿以后,他的侍女过来回告,桡婴请他到东边走道尽头,靠南面的房间等待。

那翊玱挥退了侍女,慢步到了房间里。

不一会儿,身换陪嫁女子服饰,遮珍珠流苏面帘的桡婴,推门进到房内来。阖闭门,桡婴看了那翊玱一眼,流露点点羞涩,但到底端庄大方、雅重高贵,不似小门小户的女儿忸怩矫揉,莲步上前轻软声问:“不知殿下要与桡婴说什么话?”

未成亲前这般私见,是不符合礼节的,她本想婉拒,然想到这个人是自己今后的夫君,往后的依靠,得罪了不好,再转念又觉,见下其实也没什么。

那翊玱打量了她一时,那露在面帘外的眉眼,教他失望了。

但再仔细打量桡婴,她通身的气度,仪态举止,又是尊贵的公主才有的光景,让那翊延短时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般。

他抬手揭她的面帘,瞅她居然没有躲让,索性摘掉了这个。

拿下遮挡,看到的竟然是也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但模样虽算标致,秀丽窈窕,又远达不到邕国皇室的那家子的程度——没沾明梨皇后的星点影儿,眉眼鼻庞也无似邕皇之处,倘若嬴诸羡男扮女装,兴许都比她美貌多。

那翊玱又起了疑。他想了一下,轻轻笑道:“公主一路车马劳累,到息国来,可还习惯?”

桡婴含羞笑了一笑:“谢殿下关怀,桡婴觉得很好,息国的山石草木、风土俗民,与邕国的大不同,在车子上时,我会偷偷揭起纱帘,看外面的景致事物,并不觉得累。”

盯着桡婴,那翊玱笑道:“如此我倒宽心了。在瀚阳宫中,有幸一见公主花颜,我的记忆十分深刻,有时会想,咱们今后必是亲和美满。只是今夜我有一疑,望公主能为我答解。”

“殿下请讲。”

“有人告诉我说,公主并非真的公主。正好今晚,我遇到了一个叫柔儿的女娘,她的样貌与尊母后十分之相似,你令兄竟称呼她妹妹,她也唤你令兄为哥哥,说起来,公主与邕国陛下、皇后长得都不像呢,这事——”

听完,桡婴整个面色鬼一般的难看,有惊慌。

就这一点细微,没逃过那翊玱的眼睛,他先是莫大的欣喜,然后又满腔的愤怒,只是这愤怒尚没成形状,桡婴又很快从那慌乱状态中平静下来。

她扯出了一丝苦笑道:“我便怕人这么讲。实话与你明白吧,柔婴是我同日所出的胞妹,打落地起,她的身子就极孱弱,御医、宫中的老人嬷嬷都说,怕是不好养。有得道高人解难,教隐了她尊贵的身份,在乡野贱养大,如此方可能长久了父女之缘。我母后万分不舍,也只得任着父皇送她到乡下。偏偏在她几岁时,她的养父母居然一声不响,渡海到了胤国,我们便失去了她的下落。哥哥在外寻找她多年,后来也是因模样像母后才认出来,其实才找回来不久,你到邕国时回一季不到。她长在胤国,忘邕语一干二净,更不懂你们的话,现才学邕文呢,又什么礼仪都不懂。哥哥因她幼时失落,吃过点苦,眼界儿窄,对她格外疼惜一些些,总想带她到处玩到处瞧,这不就跟来了?她的身份,本想等我嫁后再昭告的,不成想居然让你有此一疑。确实于诸兄弟姊妹中,我长得最不好看,不像父皇亦不像母后,幼时听多了这类话,我真有点怕了,甚不喜人拿来说。男子没不爱美貌的,我自知道,本还以为殿下不是那注外之人,这么问来,倒教桡婴难受,殿下是对我妹妹有意思?但这亲自幼定下的,一直是桡婴与殿下,在瀚阳殿下求娶的亦是桡婴。妹妹这几年,父母是如何也不会她放外嫁的,她什么都不懂,到别国失礼仪,损了邕国的颜面是次,主要是不舍得。不知说了这多,殿下还有什么疑的么?”

桡婴的话语,那翊玱初时是不信的,后面解了他的一个问题——怀藏似乎确不熟谙邕文,原来竟不是装的,又对上嬴诸羡之言,品品桡婴说话之中的坦然之态,通个竟挑不出什么毛病。

回思她前刻的惊慌,感觉也非他原想那般,或许是一个隐隐对自己外貌不自信的人,害怕自己的未婚夫君被人抢走以及失落而已——如此都没有发脾气,足见真的教养甚佳。

那翊玱姑且就信了这个说法。对桡婴,他生了几分惭愧,接着只得敷衍了下子,也不好说清,什么求娶她是因为认错人。

少时,送桡婴回了自己的房间,那翊玱伫立在楼梯口的灯影里思索,有了点方向,他开始动作——下楼找嬴诸羡喝酒。

不过在楼下,是又见到了怀藏,她正与嬴诸羡央告什么,撒娇个不停。走近一些他听到,怀藏说她不能去盛京,那儿有不能见、不想见的人,摇着嬴诸羡胳膊说,那些真的是个麻烦,要回聚名城等嬴诸羡返程,云云。

碎碎的嘴儿,换得嬴诸羡终于首肯,她眼睛里如落进了璀璨星子,明亮美绝。但瞥到他来,立马收了模样,与嬴诸羡娇了一句“明儿再跟你说”,朝他浅施一礼,婥约的身影,摇摇摆摆上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