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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刺失败了以后(1)

那翊延拖怀藏回寝处,路过一方柳岸围的水塘,怀藏死命抽出了那翊延握的腕,两步噗通,投身进了寒凉的春水,往深处凫游。

她以牙齿腕开右腕的缠布,任体内的鲜血与寒水交织。她的身后,红色拖染开,与碧水织舞成一幅惊艳的丹青。

那翊延最终还是把怀藏掣上了岸。

咕噜咕噜踩着靴里的水,他把她抱进屋室。

看到怀藏面色惨白,那翊延吼人去找大夫。他怒气无比,想要掐死怀藏,又舍不得,就扑在了她身上。

怀藏情绪激动,差点一口气闭过去,死命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不让那翊延撕扯。

听到怀藏的哭声,觉得自己勉强算赢,那翊延才放过她。他的手始终握着怀藏的右腕,不让血出更多。

至此,他没认为断了怀藏的手筋有什么问题。怀藏给他点杀手的感觉,武功不弱,留在身边有危险,要不是看她现在虚弱得很,他会让人来一碗药,化了她通通的武功。

这个事他早晚要做的,就等怀藏身体好些。

坐在床沿,盯着怀藏,那翊延想到了为何怀藏问那栾蕤武功,为何教自己请那栾蕤赴宴,心中生寒又起了想掐死怀藏的冲动。

手已然扼在了怀藏的纤细雪颈,他咬牙切齿:“难怪你让我邀栾蕤赴宴,打的个好算盘,亏我还想当她着的面拆穿你,你必死无疑支走了她!”

抬起手想打怀藏耳光,势很利落,到了她苍白的脸前,又缓成了轻轻地擦过,让怀藏就是有点点感觉,仿佛被拂了下。

然后,怀藏才睁开了眼。

她没想到那翊延对自己会有心软,如前面自己哭,那翊延就不再强硬继续,这样她安了一点心,想了想,虚弱道:“我说了,若你退兵,我会跟你回息国的。”

“回了息国再寻死?”那翊延瞪着她。

“我不会寻死,为什么我要寻死。”

“谁信你。”

那翊延不是不信,而是不想接怀藏的话。刚开始犯胤国就是闲得太久了,想舒展一下筋骨,并觉得息国兵强马壮,胤国内部多事,国力较弱,刚好一眼瞧上了怀藏,就想仗着武力抢女人而已。后来进西明关,一口气下了盘州,他的内心充满了壮志,仿佛看到了胤国就在囊中,他能完成的前人不能完成之伟业。而眼下,被南风明灼一步一步的近逼回了起点,他憋火得很,岂咽得下这口气,窝囊且灰溜溜地回去?

大夫来了,花了很久的功夫给怀藏续手筋,开药时,那翊延与他说,开副散内功的药。大夫照办,细嘱了下,就走了。

那翊延去沐浴,婢女进来给怀藏换衣服,以及浸湿的锦被缎褥,又给鲛帐熏香,做屋内清扫。

怀藏听着隔壁沐浴的水声,才肯换衣。

失血过多,悉凭着意念支撑才没昏睡,她浑身上下没点儿力气。

换毕干净的衣裙,很舒服,被婢女温柔地安置在香软温暖的被褥中,婢女在给她擦拧长长的黑发。

想打起精神思量接下来当怎么办,但抵不过头皮越来越沉,她眼前黑了。

那翊延过来又生了气,他不意空搂个病怏怏的女人一晚上,怎么着喊个婢女过来抒解也好,但是怀藏占了他的床。

想了下,他命人把外间的大床收拾出来,裹着被褥抱了怀藏过去,点了个婢女与自己**一度。

天才微微亮,那翊延随意披了件衣服,就近到了怀藏的床前。

透进窗的天光下看着怀藏的睡容,略微痴迷,他手去摸着怀藏软软的唇。

怀藏沉睡中,感觉到有指尖在嘴唇前,那感觉她模模糊糊有种执念认为是南风明灼,仿佛南风明灼又睡在身旁逗弄着她。

她心中既有甜蜜的欣喜,强烈的依恋,又有莫名的难受,慢慢搜寻为何难受,逐渐清晰,是许琳琅……

看到怀藏眉头微皱,那翊延的手停在了她的颈边,似乎想要进一步动作。但这一刻怀藏睁开了眼,明显懵白了一下,像是不认识那翊延,又很快眼神变得清明,想是已然记起来。

感觉到颈边的手,怀藏轻轻给推开。

睡了一觉醒来的那翊延,脑子有着昨夜比不了的清晰,他重重捏着怀藏的脸颊,看着怀藏的脸被捏变形:“你不过是仗着这张脸,才在我面前有拒绝的筹码,我毁了它,看还有什么能乱我心!”

说着,从袖中真的显出了一柄亮闪闪的匕首,贴在了怀藏脸颊。锋利的寒刃,吹弹可破的嫩肤,力再逼一分,血就会出来。

怀藏闭上了眼睑,克制着胸脯的起伏,脑袋浮现小的时候,抱着馒头不慎撞了别人一下,然后被别人压在地上,毁了脸。那种异物割在肌肤上的感觉,最开始她是很讨厌的。

但那翊延的力量一直没有动,声音进了怀藏的耳朵:“越漂亮的女人,越在乎容貌吧,我毁了你,再把你配给最肮脏低贱的人,你觉得如何!”

怀藏睁开了眼,呼吸微微急促地道:“一个人,若只会威吓,是不得人心的,你为何不试试,让人心服口服?让人心甘情愿的跟从你,顺从你,这滋味绝对不是威吓得别人屈服能比的,你有尝试过么?”

那翊延听进了怀藏的话,也懂怀藏的意思,匕首刺进了床帮:“等我看厌了你再毁。”

怀藏脸上没有了手的重捏,呼吸也渐渐平稳下,随即心静下,身子往锦衾中拱了拱,但渐渐眼神由涣散到幽深。

那翊延看见,食指微曲,在她下颌捋了下:“你发什么呆,又想什么坏主意?”

“我在想,我为什么在意脸被划,没想坏主意。”怀藏防备地看了那翊延一眼,身子更往被衾里缩了点,轻微微的声音道。

那翊延见怀藏毫不掩饰她自个儿在意容貌,嘴角邪邪地上扬:“为什么在意,想出来了?”

怀藏徐徐地道:“小时候脸被人划伤了,我不喜欢见到人,见到人就躲,总是面巾遮挡。后来脸给治好,但是和小时候一样,还得遮着面巾,才能见人。我不喜欢别人都盯着我,跟着我到处跑。又因为这张脸,我和别人不一样,什么不好的事都会找上来。我喜欢的人,也并不会因为我这张脸,真的喜欢上我啊。想了一遭,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在意它。”

“你是故意挑衅我?”那翊延心中已成形了小火苗,炽盛还是熄灭只在一刹那。

怀藏不吃眼前亏的性子,气势委了一截,“没有,我自己想自己的,还在想呢,又没想完。”

“想吧。”那翊延语气良了些,他自己也陷入了思绪。天光渐明的屋里,两个人短暂静默了会儿,是那翊延打破了这种静,“想出来了么?”

怀藏的声音轻轻的,甚悦耳,“可能是,就好像你有一块珍美的宝贝,它无用得很,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引人觊觎,给你添麻烦,但是你喜欢,看着舒服啊。难得有几个喜欢的东西,为何要因别人的觊觎,别人的不喜欢而放弃?守住自己喜欢的,心里会洒进阳光,所以自己喜欢,就应该在意护着啊。如果这能说服自己放弃,那也能说服自己放弃,那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没一点对自己喜欢的坚持,活着会很没意思吧。何况喜欢事物又非喜欢人,简单着呢。喜欢又不偷不抢的属于你,它就是你的,人不能辜负自己的喜欢啊!像喜欢人,还得看人喜不喜欢你。不过,喜欢人有喜欢人的坏,也有喜欢人的好。不说这个。我想到了首诗: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那翊延没想到怀藏说出这么长一通,顿了颇久,慢慢挑出自己在意的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

怀藏听闻静了下,点了点头,眼神是那般清澈朗然,纤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那翊延又问:“你小时候脸被划伤,为什么?”

“我觉得,主要是一刹那,别人生了恶念头吧,又恰好是在强势的地位,觉得做了什么,都不会有坏的后果,想做就做了。”怀藏盯着那翊延,微微地笑,“那一刻,被种纵意的快感蒙蔽了双眼,压根看不到别人的痛苦,没想过别人也是与自己一样的人呢。他们只是习惯了,但我觉得这样的纵意很没意思,我不喜欢。”

那翊延缓缓笑了,“因为你从没有到过强势的地位,所以不喜欢。”

怀藏道: “才不是呢,我的快意不在那上面。”

“你的快意在哪儿?”

“只要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点点滴滴都是快意。要是身边有个自己喜欢的人,那就最好不过的了。至于用伤害别人作为自己的乐子,那是最无聊了的吧。”

那翊延顿了顿,又不安分的,摸向怀藏的脸庞,“你前面说,喜欢人有喜欢人的坏,也有喜欢人的好?”

怀藏轻挡那翊延的手,回着那翊延的话,“如果,那人要不喜欢你,你心里会很难过,失落落的,你再喜欢他都没用,这可不就是不好?如果恰恰他也喜欢你,能给你回应,那就是再温柔舒服不过的事了,会觉得冬天不怕寒冷,道路上都开满了花,任何困苦艰难都不怕的,很温暖很美好的感觉,你莫不还没尝试过?”

那翊延冷冷地笑:“你尝试过哪一种呢?”

怀藏想了下道:“方才好像与你说了,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吧?”

那翊延的笑才慢慢变得有温度,但很快又收敛,然后那翊延莫名地起身走了,锋利的匕首也袖走。

他赤足打地的声音,回荡在怀藏耳孔,以及他问婢女话的声音,奴婢服侍他洗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