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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游血肉的草木

进蓝蛱的药帐,只见少女嘴勒布条,歪头昏迷,柔软着腰坐在椅子上,身穿一件男人衣袍,两只袖管上推,露出恐怖的小臂。

那弹性光滑的皮肤下,仿佛有许多的虫在蠕动扭摆,让人想象割开肌肤,或许真有虫滚落出来。

捉着少女的腕骨,蓝蛱的脸色灰暗而难看,眼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绾儿跟随着南风明灼轻步靠近,因为看到绿浓的手臂,眉头不禁微挤。

听到声音,蓝蛱抬眸看南风明灼,看了许久,最后目光到绾儿面容,才渐渐恢复正常形色:“绾儿,你来瞧瞧她心口,是不是有东西,要破皮而出。”

“嗯。”绾儿轻盈步伐上前,给绿浓宽衣解带。

蓝蛱与南风明灼两大男人,走到了帐外,背里面,朝夜色,看着营中照明的篝火与巡逻兵伍,蓝蛱与南风明灼讲:“那女子体内中了情曲蛊,那是一种能在血肉中存活的草木,发作时像虫蠕皮肤下才得蛊名,不是真正的蛊虫。必定为蓝杉所下,蓝杉离此不远。”

南风明灼顿了下:“蓝杉在岚州,铁成泉的手底,易容化名青木。”

蓝蛱吃惊,想了想,盯着南风明灼发怒:“你一直都知道是么,为何不告诉我?”

南风明灼很平静,话语如一阵拂去人急躁的微风:“告诉了你又如何?我知道你想报仇的心,也知道你最后定会听我的话,按耐不动,既然如此,何必让你早知道了空焦灼,我已然让人盯住他了,怎么都跑不掉的。”

蓝蛱哼了哼,火气熄灭:“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岚州的?”

“去岁。岚州的匪众擅长布阵,于岚州境内设了各式各样的阵,这就是我让云璟不要妄进岚州之由。去岁命人搜集来那些阵的情报,我发现居然有不少出自你给我那本阵法书,”南风明灼声音不疾不徐,“于是要人去查布阵之人的信息,查到后,我怀疑就是你族里的那个叛徒。”

“那书我看不到深细,得亏给了你,不然咱们进岚州,就真是一个‘难’字。”蓝蛱冷静下来道。

他说完,已立他侧畔一会的绾儿,为了引两人注意咳了咳,见两人不再说话,与蓝蛱说自己看后的结果:“鼓了个包。”

蓝蛱问:“尖的?”

“圆的。”

“那还好,怀藏去找人了,来得及。”蓝蛱回自己的药案前,继续按份量配药。

南风明灼也悠然进了帐:“人就在你眼前,要做什么?”

蓝蛱震惊盯了南风明灼须臾,惊呛得咳了咳,手略微顺气,瞪大眼睛盯着南风明灼:“你是怀藏找来的?”

南风明灼一派镇定,没得到他的话语,但看他磊落坦荡、从容无波的眼神,蓝蛱明白怀藏确实是找的他无疑。

蓝蛱抚额抹把汗:“你是怎么她了?她是怎么想的,这女子中的情曲蛊,要与男人交欢才能解。”

然后,再瞧南风明灼的面色,阴暗阴沉,肉眼可见的变为不悦,似乎还有股火气。

蓝蛱骚了骚头,觉得事不关己,边弄自己的药材,边与南风明灼努了努嘴,示意绿浓:“她呢,你要怎么办,我让怀藏去找个男人,她把你竟找来了,是什么意思啊?”

南风明灼又因怀藏动了情绪,说话都带咬牙切齿:“她傻,无可救药的傻,说她又犯糊涂都是轻的!”

蓝蛱笑得灿烂:“兴许她是觉得,你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那我是出去给你腾地方,还是你把人直接抱走?”

南风明灼看着蓝蛱有点幸灾乐祸的笑脸,气息慢慢平稳:“别的法子呢?”

蓝蛱微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南风明灼寒着面:“绾儿,去找个好儿郎来,一看未定亲,二看脸面,三看品性。”

“品性最次?”

“这女人是个痴形貌的。脸好,品性不好,她未必不喜欢;脸不好,品性再好,她一定不喜欢。我也算尽人事。”

“是!”绾儿要出去。

“怎么不留在身边?”蓝蛱笑问。

南风明灼丢了蓝蛱一眼:“明知是个麻烦,还招惹在身边,岂是我的作风。”

“哦,她是多厉害?女人于你,何时是麻烦了?”蓝蛱又问。

“于我那可气的笨女人,不就是麻烦。”

“把你请来的那个?”

“不然呢。”

蓝蛱突然说出心底话:“何必在意这些细微的,你府里的那个才是她最大的麻烦吧,倒没见你为她多想想,看着别人美貌,非要留在身边,说的是不是你?又不好她这一口,你真还不如简单痛快点,放过她,权当她为你卖了命的恩赏。”

蓝蛱吧嗒吧嗒地说个没完:“我记得她以前可巴巴着你,现在都学会跟你送女人了,在外面她可以过得很好我觉得,她哪里会缺一个想要对她好的人?”

南风明灼听完,想起上回杏林轩,蓝蛱也是替怀藏说过话,不由多看了蓝蛱两眼,清冷给出回答:

“我觉得她在外面肯定过得不好,你看这才出去几日,我怀疑她是乞讨回来的,那么狼狈。再者,别人对她好,谁知道能好多久,纵有对她长远好的,世人万千,怀藏就跟了我,心里就喜欢我、认了我,我自然好好的对她,别人都没机会。还有,你说错了一句,我十分好她这一口!”

“去吧!”他与没离开,在旁儿听了许久的绾儿说。

“等等。”

蓝蛱没想到南风明灼会逐条与自己讲,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全靠捂着嘴,他喊住了绾儿:“算了,去带个营妓过来吧。”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虽然也是想给咱们军中的哪位兄弟找个婆娘,但到底卑鄙了点儿。”

绾儿慢慢反应过来,鼓起口气,啐了蓝蛱一下:“死不要脸!”

然后绾儿就出去。

南风明灼问:“找营妓做什么?”

“这情曲蛊除了那事不能解,但另一个人能够通过伤口,引蛊到自己身体里。”

南风明灼明白,营妓已与人有过人事,中情曲蛊无非再多一回而已,转而想起怀藏,居然让自己给别人解蛊,有点来气,便清凉问:“到我身体里呢?”

蓝蛱笑道:“沾了女人气息的蛊,只能由女人来引。”

南风明灼细问:“可伤损身?”

“发作五六日以内,阴阳交合了自不伤身。这是双修的蛊,对女子有养肤功效,于双方身体皆有裨益。但过了时不交合,蛊从心口皮下钻出,人就成了它的养分。不是它养人,就是人养它。”

南风明灼慎重了些:“多久发作?”

“混着酒服用,再饮酒当即会发作,不饮酒能够延两日。”蓝蛱道,“如果是通过伤口引到自己身体里的,伤口一愈合,蛊就会发作。这之后,前两日尚清晰,后面就……”

“怎么?”

“糊涂了。”

南风明灼确认一遍:“发作不超过五日即无事是么?”

“嗯。”蓝蛱略颔首。

南风明灼顿了会儿,想到怀藏就来气,便朝外唤:“来人。”

有暗影进帐,南风明灼直接吩咐:“去把怀藏叫来。”

蓝蛱憋了憋嘴,吐出两个字:“无耻!”

南风明灼斜了蓝蛱一眼:“不是养肤,你说得那么明白。”

蓝蛱笑了一下,接着配药。

即使没有那蛊,南风明灼想对怀藏做什么就做什么,天经地义。

他一个旁观人,自然希望他们好。

过了会儿,怀藏到来。她帐内扫了眼景况,就垂眸近前,对南风明灼施礼。

南风明灼看到她这样恭敬就不悦,想到她才回来,又散了那些不悦,只是语气没先前外面见到她时好:

“绿浓中的药能够解,但要你帮忙,会受点小伤,看你一心为她想的,怕是不会眨眼睛,你去药师那吧。”

怀藏眨了眨眼睛:“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我去为她受点小伤,我跟她关系不太好。”

南风明灼又笑起,对怀藏的倔性,有些他也是喜欢的,但他是肃容送怀藏到蓝蛱跟前:“这个非你不行。”

“我跟别人有什么不同么?”怀藏想了想,认真问蓝蛱。

蓝蛱溜了南风明灼一眼,也认真回答怀藏,扬下巴指南风明灼:“嗯,有不同,你问他。”

怀藏最后没问,瞧着蓝蛱割了几滴绿浓的血进水盅,递水盅过来要自己喝下。她看了一下子,认为无缘无故这帐内的两人不会害自己,就点点的灌了肠腹。

稍稍,蓝蛱在她与绿浓的手心都割开一口,然后十指相扣她与绿浓的手掌。怀藏感觉手心痒痒的,身肤烫热了一瞬,又恢复平稳。

觉察此异常,怀藏想着抽手走,然而让蓝蛱抓腕止断:“此刻你撤手,她就得嫁人。”

“她嫁不嫁人,什么时候跟我有关系了,能为她做的我都做了啊,难道统统的都要我担负,痒——!”

怀藏凝眉,但没再抽离手,整个人神态蔫蔫,是郁闷。

这种郁闷加上两日来的没好好休息,她能眨眼睡着,就在要沉陷深深黑暗的时候,耳朵里听到南风明灼的声音:

“跟我说说这半个月你们去了哪,如何过的。”

怀藏打起精神,看了南风明灼,就从骑云举出营,跟绿浓到大险关开始讲起。

听她讲到不肯去偷铁成泉钥匙,想回来求援,南风明灼点头含笑,在她脑门点点道:“聪明。”

听她在个人房里睡了一宿,还拿了些易容之物,蓝蛱与南风明灼对视一眼,问怀藏:“那个人是不是爱养花草?”

怀藏说:“你怎么知道?他房间里的花草都有毒,我在他那房梁上趴了一晚,清早走了他人还没醒。”

蓝蛱与南风明灼再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言语,继续听怀藏讲。

听到怀藏说,夜里云举不知去到哪里,驮回来白留宗,南风明灼脱口问:“白留宗没死?”

怀藏微点头:“嗯,没死,福大命大得很,我还劝了他来滁州,不过绿浓的药发作,他的伤势不允许急行快马,我就带绿浓先行赶回来,他与程六还落在后面,估摸后日会至吧。”

“怀藏,你才是福大命大。”南风明灼在怀藏头上轻轻揉了下。

傍晚的时候,南风明灼收到飞鸽传书,白留宗已死。

这有点出乎南风明灼意料,因为死就罢了竟死得无人怀疑是铁成泉所为,他已然让告知白留宗,白留宗居然没做一点防备?

但南风明灼有预案,他的意思是,散播白留宗乃遭铁成泉阴杀的风声,让匪逆当中再消耗内斗一波,适当之际他再进入岚州。

不过听了怀藏所言,知道白留宗没死还要来此,南风明灼当即又调整了策略。

自始至终他所想的都是,尽量不削弱岚州武力,而将之收归于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