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云吃完两份布丁，心情很好。
她坐在湖边，又琢磨了会儿李承跟她讲的戏。
回家后她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来明天就要去风华了。
嘶，那天晚上和周君晓聊得很晚，把这事给忘了。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如果直接问人，不是周堇或者周君晓安排的话就尴尬了，也可能伤了陈澄的一番好意。
事实证明，苏暮云并没有自作多情。
她和陈澄到达之后，有专人等着，引着他们先是参观了公司，介绍了风华各项成就。
最后将两人带进了会议室，陈澄刚想进去，一人便迎上来，“陈经纪，我带您去体验下风华特别纪念展馆。”
这是要和苏暮云单独谈的意思，陈澄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暮云，他家暮云这么单纯，万一被坑了怎么办？
风华虽然是大公司，但越是大公司心眼越多啊！
苏暮云拍拍陈澄的肩，示意让他别担心。
对方一直很客气，“苏小姐要喝点什么吗？”
“白水就好。”苏暮云落座。
此刻只有两人，对方开门见山，“苏小姐，风华想与您签约。”
“什么？”
“据我们了解，您和目前公司的合同还有半年到期。风华愿意赔付违约金并处理好后续一切问题。您的资料我们也看了，很有天赋，只是缺了经验。您来之后，风华会用最好的资源培养您。”
苏暮云沉吟片刻，并没有像对方想象中的那般惊喜。
“我能问问原因吗？”
“您很有天赋……”
见对方又想说车轱辘话，苏暮云直白道，“我的作品我清楚，清一色的龙套，根本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至于天赋……我想风华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吧。”
对方笑了笑，“苏小姐是个聪明人。”
“所以，是周家的意思吗？”
苏暮云看到对方眼中的讶然，继续道，“是周女士还是……周君晓？”
这下对方眼中的讶然直接变成了惊恐，不仅敢把周家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还敢对那位周总指名道姓，她到底什么来头？！
苏暮云淡淡一笑，“别紧张，我只是个小演员。风华这样的大公司突然要和我签约，我总得清楚是谁让我来的吧？”
对方毕竟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片刻便镇定下来。他见苏暮云清楚背后关系，便不再隐瞒，“是周堇女士的意思。”
苏暮云叹了口气，堇姨还真是……
她思考片刻，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我很感谢风华的邀约，但自知资质不够，”苏暮云眨眨眼，“恕我拒绝。”
男人想起上头的命令，无论如何也要留下苏暮云，便顶着压力开口，“苏小姐！请先别急着拒绝。您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想不通，进风华是多少演员明星求之不得的机会，大把优质资源，背后甚至有周氏做靠山。只要进了风华，相当于一脚踏进了荣华富贵。
苏暮云却已站起身，“我很抱歉。”
男人闭了闭眼，自己的工作啊。
只听苏暮云走到门口，干净温柔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谁的意思我去拒绝谁。”
这是要自己揽责的意思。男人猛地睁开了眼。苏暮云已经开门走出了，男人于是只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他叹了口气，对方明明是来客，却从始至终都掌握着主动权。自己有预感，这个人，以后绝对不简单。
陈澄见苏暮云出来了，忙迎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他又看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走，换个地方说。”
两人去了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偏僻的对方落座。
苏暮云刚才拒绝的干脆，此刻看着陈澄期待的眼神却突然有些犹豫。
但她还是开口道，“风华想找我签约。”
“什么！”陈澄还没从这半句回过神来，苏暮云下一句就来了，“我拒绝了。”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看陈澄，“抱歉陈哥，辜负了你的努力。”
陈澄消化完，“你跟我道什么歉？他们这是要从我手里挖人啊。”他愤愤开口，“就知道天上没有白掉下的馅饼！不过……你干嘛拒绝啊。”
其实对于苏暮云来说，这件事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能从现在的公司跳到风华，层级都不止上一个level那么简单。
苏暮云有些无奈，“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陈哥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澄刚已被吓过两回，自觉没有更能让他惊讶的了。不过对面可是给他惊喜不断的苏暮云，他还是稍稍准备了一下。
苏暮云去掉关于周君晓的部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想让我跟……她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在一起。”
显然，准备做早了。
陈澄此刻……此刻心情非常复杂。
“苏姐……你要是哪天飞黄腾达了，一定记得捎上我。”
苏暮云闻言乐了。
“不过这和你拒绝风华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周堇的意思，苏暮云进风华只会更是前景大好。
“风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公司……我够不上。”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番话其实是苏暮云的真实想法，“靠着这层关系进去，以后哪怕我再努力走得再高……别人也只会觉得我是因为周家。我是演员苏暮云，并不想在别人口中只能变成‘周家那个苏暮云’，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直跑龙套。何况应下了这件事，我就永远会欠对方一个大人情。而且……”
苏暮云抬头看着陈澄，“他们要签的是我，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陈澄愣住了，他在圈内浮沉这么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只有利益交换。陈澄不是没带过出名演员，但对方无一例外在飞黄腾达后就迅速换掉经纪人。
倒也不是说追求自身利益有什么错，只是更衬得面前这份真情难能可贵。
陈澄眼中有些湿润，“仗义。”他笑了笑，看向苏暮云的眼神满是欣赏，不只是为了刚才的肺腑之言，也是因为苏暮云的心性。
“您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太过理想化了？”
为了自己的坚持，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源。
陈澄摇摇头，“你有自己的主见，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是件好事。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某些东西出现的时机不对，有的时候反而会害人匪浅。”
苏暮云莞尔，“就是不知道您还要陪我苦到什么时候了。”陈澄拍拍胸脯，“有你陈哥在，我喝汤也要让你吃肉。更何况，再苦能苦得过最开始吗？”
两人相视一笑。
苏暮云刚刚开始时，比现在还不如，那时候她还在租房住，跑过的龙套有很多连脸都看不出来，甚至没少演过“尸体”。陈澄两人是真的一起蹲过大街上吃饭。
是啊，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人生就像“U”型，已经到了最低谷的时候，往哪里走都是在上升。
苏暮云回到家后给周堇发了微信，自己拒绝了风华，相当于驳了周堇的面子，她得当面给人个说法。
“堇姨，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对方可能正好在闲着，直接弹了个电话。
画面那头周堇似乎在美容院的理疗椅上，见苏暮云接通了直接撤下面膜，“云云呀，最近很久没联系了。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苏暮云笑笑，“我一切都好。堇姨皮肤保养的真不错。”
对方很开心，“下次也带你来试试。”
苏暮云忖度着开口，“堇姨，您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您吃个饭，关于我工作上的事。”
周堇以为事情办成了，苏暮云要感谢自己，忙摆手，“你这孩子，客气什么。怎么，不是因为工作就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好，那请问美丽的周堇女士，有时间赏光和我一起吃顿便饭吗？”
周堇莞尔，“当然啦云云，对你我随时都有时间。”
苏暮云找了一家京都有名的饭店，上次吃饭时她注意到周堇偏向吃中餐，等候时点了几道规格比较高的中式菜品。
“云云~”苏暮云抬眼看去，周堇一身剪裁利落的哑光缎面长裙，配色温润雅致，几缕碎发轻贴鬓角，眉眼舒展平和，眼尾带着沉淀的从容。
苏暮云笑着迎上去，“岁月从不败女人。”
周堇温柔一笑。
苏暮云绅士地替周堇拉开椅子，自己才落座。
周堇手下的人已经告诉她了关于苏暮云的事，苏暮云看周堇脸上并未愠色才开口道，“堇姨……我很感谢。真的，能得到您的欣赏是我的荣幸。”
周堇看着她，“云云，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进风华吗？”
“因为您想帮我。”
“为什么想帮你？”
苏暮云想了想，“因为……周君晓？”
周堇摇摇头，“不是，或者说不全是，他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我虽然很想撮合你俩，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无权置喙，哪怕我是他的母亲。”
她抬眼看向苏暮云，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温柔，“你是个好孩子，你努力上进、善解人意，从来都以真诚待人。我欣赏你，所以想保护你。你知道风华是寰盛的，也因此才拒绝对吗？”
苏暮云点点头。
周堇叹了口气，“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近点。实不相瞒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让人查过你的资料了，也知道你一个人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路。即使不是因为周君晓，我也想帮帮这个善良的孩子。在娱乐圈里生存并不容易，让你进风华只是因为……看着你在自家人的手里我才放心。”
苏暮云眨眨眼，眼中有些湿润。
世事艰难，能得到一个真心欣赏自己、想要呵护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放下身段的长辈是她的幸运。
“堇姨，谢谢您的这份心意……它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
周堇伸出手拍拍她的头，“好孩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持。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只不过，如果你也愿意把我当家人的话，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她笑了笑，“云云已经拒绝我两次了，这次就不要再拒绝堇姨了，好不好？”
这样哄孩子的话，苏暮云离家后从未再听过。
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很忙碌，没有人愿意毫无理由地对一个人好，除非这个人是“家人”……又或者ta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苏暮云重重地点点头，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这可把周堇吓坏了，她捧起苏暮云的脸，抽出帕子按按对方的眼角，“哎呀云云不哭，云云不哭哦。”
苏暮云抬手覆上周堇的，轻轻摇摇头，脸在对方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周堇愣住了。
老天奶！儿媳妇太可爱了怎么办！
……未来儿媳妇嘛，在心里叫叫怎么了。
便宜自家的臭儿子了。
另一边，并不臭的周君晓打了个喷嚏。
“周总，注意身体。”
“嗯。”
周堇一回到家，周霖就拥了上来，“怎么了老婆，有心事吗？”
儿媳妇挖是挖不来了，周堇虽然说不再提风华的事，却并不会真的放任苏暮云自生自灭。
她可见不得自家孩子受苦。
周堇想了想，把堂堂寰盛集团是董事长当小厮使唤，抬了抬下巴，“你。”
周霖见老婆发话了，立马站好，“在，老婆请吩咐。”
“去查查云云现在待的是哪家娱乐公司。”
周君晓这天刚签完合同，自家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妈。”
周堇把前几天的事情说了。
周君晓听到苏暮云拒绝风华的时候挑了挑眉，“您怎么能不经人同意就动手，她肯定会拒绝。”
“用得着你教我做事？”
周君晓噤声。
“我把云云现在这家公司的资料发你了，我记得沈家那小子好像也是干这个领域的？”
沈家那小子，沈聿。
沈家和周家是世交，从祖父母那辈传下来的关系，因此两人是发小，相处也不错，在周君晓为数不多的朋友里算是关系最铁的一位。
周堇女士真的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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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情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