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末愣了愣，他知道陈澄，不过陈澄怎么来了？
沈聿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我叫来的。”
陈澄推开门时发现沈聿居然在，他之前在总部待过，所以自然认识沈聿。
“陈经纪，请坐。刚才是我给您打的电话。”开口的是沈聿助理。
刚才给他打电话的确实是个陌生号码，但对方非常自然地让他过来，还是直接到总经办，他就以为是时序的人。
沈聿见人来了，点点头示意。
助理便连上投影仪的蓝牙，将手机视频投到墙上。
是苏暮云刚才那段戏。
陈澄手下除了苏暮云还有其他艺人，所以并不会时刻都跟着苏暮云，所以今天他也不在《暗羽》片场，错过了这么一段。
视频最后停在了苏暮云泛红的眼眶上。
陈澄很是惊讶。一来暮云进步神速，他也不禁被感染。二来，沈总……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沈聿终于开口，“怎么样？”问的是赵末。
“相当好！这位……这位，”赵末抬头看向陈澄。
“苏暮云。”
“对！暮云一直是我们这里很优秀的一名演员！”
沈聿抬眼，“你连自己手下艺人的名字都记不全吗？”
赵末脸一红，打了个哈哈。既然今天沈总是来夸人的，总归不是坏事。
然而还没等他将一颗心就放回了肚子里，就听沈聿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今天去剧组探班。恰巧路过看到这么一幕，让人一查才发现，”沈聿转头看向陈澄，“这么好的演员，竟然是我们公司的，甚至已经签约了三年。不过……真是奇怪，浮光每季度都会给分公司人才推举名额。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位的资料。”
赵末冷汗都要下来了，因为那些名额……全都被他拿来做了人情。
时序即使是小公司，那也是浮光旗下的。不少人明里暗里往赵末这里塞人，他这些年没少从中捞好处。
苏暮云没钱没人脉，自然也没资源。长得好演技好又能怎么样呢。
要不是陈澄从中上下打点着，这次《暗羽》的试镜怎么也不可能轮到苏暮云。
沈聿生得一双丹凤眼，此刻他眼皮微敛，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黑眸淡漠锐利。
“有眼无珠、利欲熏心的东西。自己向总部打离职报告吧。”
他嫌恶地摆摆手，助理会意，将人“请”了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但陈澄此时内心已经爽翻了。
“陈经纪，你怎么觉得？”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陈澄立马坐好。
他清了清嗓，“我觉得……沈总英明。”他想了想，对方让他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看这么一出戏，便犹豫着开口。
“暮云……暮云算是从入圈起就是我带着的了。她很有天赋自己又努力……也吃了很多苦，她从最基础的跑龙套做起，在太阳下暴晒过，后背直接褪了一层皮，也在下雪天穿过单衣。潜力和努力她都有，”陈澄抬眼看着沈聿，“只是缺了……机会。所幸，她好像终于要被看到了。”
沈聿笑了笑，“可不只是我看到了她。”
他实际上有些诧异，原本问那句话只是觉得，陈澄估计这几年也没少被赵末恶心，看到对方落马应该是痛快不少，要继续告状，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一番肺腑之言。
一方面，他迅速抓住了利害关系，没有情绪化用事。另一方面，沈聿能看出，陈澄在尽可能托举苏暮云，而不是自己。
这份关系可是在经纪人和艺人之间少见的。
“据我所知，你从总部调走后一直没什么起色吧？”
陈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回了，“是。所以我看到暮云时是真觉得这是个好苗子。”他顿了顿，“所以……如果她能往上走的话，不在我这儿也无所谓。”
沈聿点点头，“恭喜，你也被看见了。”
陈澄回到家时，头还是晕乎乎的。
良久，他给苏暮云打了个电话。
“喂，陈哥。”
陈澄突然眼眶有些湿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暮云……你要被调去总部了。”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也是。”
不过短短一天，该走的流程和手续就办好了。但是陈澄还得将手下其他几个艺人的工作对接好，所以两人一周后才真正踏入浮光总部。
看着面前气派的大楼，陈澄忽而有些感慨，“终于回来了。”
苏暮云拍拍他的肩，“走吧。”
浮光的艺人待遇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好。
苏暮云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落地窗采光充足，陈设简约利落，地面台面一尘不染，整洁又敞亮，甚至还有一间专门的妆造间和临时休息室，她相当满意。
不过……
“其他艺人的屋子也都这么大吗？”
陈澄也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苏暮云隔壁，他刚收拾完东西，这会儿满头大汗。
“嗐，沈总说这层楼目前只有这间是空的。”
“好吧。”苏暮云倒是在原先的公司没什么东西，只带来了她在之前一些剧组的合照。
她摆好之后，两人一起去了人事部。
浮光跟她签的是两年制合同。按理来说，越是新人签的合同年限越久，如果业绩不达标公司还会自动续约，而咖位越大越留不住人，才会签两年这种短约。
对此对方的态度是，“苏小姐，浮光一向尊重艺人的发展。如果到期后您仍愿意留在浮光，我们再续约就行了。”
嚯，还挺人性化。
沈聿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和周君晓通话，“人已经来了。”
在电话那头传来沙沙声，对方可能在签字，“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嘶，你说你。做了这么多事，一件也不打算邀功啊？”
对方停笔，“我没做什么，是她自己努力。”
“行行行。您开心就好。”沈聿想起什么，“对了，我发给你的视频看了吧。”
“嗯。”他不仅看了，还下载了，收藏了。不过这些没必要让沈聿知道。
“苏暮云……你别说，还确实有潜力。”
“嗯。我知道。”
沈聿离了正事便又变回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周少，你的人现在可在我手里，就不想来看看吗？”
兴许是“你的人”三个字抓住了对面的注意力，沈聿听见了文件夹合起来的声音。
但是没说话。
“嗐，我说周少。您这样端着，是讨不到老婆的。”
周君晓抬抬眼皮，“你很有经验？”
“那当然，我沈聿何许人也，简直万花丛中过。”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过哪片花了，说来听听。”
“……”
沈聿这人，看起来风流倜傥，实际上周君晓没见过他和谁在一起过。但他好像致力于给自己打造出花花公子的人设，三天两头传出绯闻，沈老爷子感觉自己的门风都被沈聿败坏干净了。
然而只有周君晓知道，这些绯闻是沈聿故意制造出来的，甚至又很多是自己散布出去的。
对此沈聿的解释是，你不懂，这样反而能避免很多麻烦。
周君晓和沈聿简直是两个相反的极端，偏偏身边这些年居然保持了同样的干净。
两人挂了电话。
周君晓手机便又响了。自从他将苏暮云设置成了特别关注后，看手机的频率没那么高了，但还是比以前高了不少。
苏暮云发来张照片，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她前几天就将事情告诉了周君晓。
那天晚上周君晓接到电话时又在加班。
“你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加班？”苏暮云问，“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要不要待会儿再打给你？”
周君晓答，“嗯。没有打扰。现在就好。”
苏暮云于是笑了，“周君晓，你好像人机啊哈哈哈。”
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演技的进步、事业的晋升、经纪人的故事，还有……
“周君晓，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好像就顺利起来了。”
周君晓嘴角勾起，“你应得的。”
苏暮云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反正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吉祥物，所以……吉祥物可以许一个愿望，说不定就能实现呢。”
对方没了声音，苏暮云其实内心很忐忑，按照对方的脑回路，万一……
片刻后，她听到周君晓的声音传来。
“什么都可以实现吗？”
“嗯……我尽量。”
“那我想问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可以吗？”
嗯？
“真心话啊，你确定要用掉这次许愿机会吗周君晓？”
“我确定。”
他会问什么呢？会不会问一些刺激的，比如……我有没有谈过恋爱，又谈过几个？
京都的冬天很干燥，苏暮云卧室里放了加湿器，但这会儿嘴唇还是有些干燥，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咽了一口。
男人好听的嗓音终于响起，“你……”苏暮云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娱乐圈除了需要努力，还有很多规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暮云愣住了。
“我对这个圈子从不了解。我知道你演戏很辛苦，你告诉过我要仔细研读剧本、要拍很多镜头，但你又说喜欢当演员，所以我不能让你放弃。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除了吃‘努力’的苦之外，还要承受其他很多很多‘辛苦’呢。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苏暮云嗓子有些干，于是她又低头喝了口水。
“堇姨告诉你的吗？”
对方顿了顿，“你犯规了，现在是我的问题时间。”
苏暮云笑了，“那你也犯规了，你刚才问了两个问题。”
周君晓反应过来，有些懊恼。
“唔，许愿精灵现在心情不错，所以特许你可以问两个问题。为了公平，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嗯。是她告诉我的。”
苏暮云想了想，“那么，如果我之前就告诉你，这个圈子并不干净，充满了各种人情世故、利益纠葛，你会劝我放弃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曾告诉过我，能为梦想坚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是……”
苏暮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是什么？”
“但是我会尽己所能，保护你。你已经很辛苦了，不该为除了‘努力’之外的事情烦心。”
还好两人只是在通话，不然苏暮云很难解释自己为何此刻心跳如擂鼓。
“周君晓。”她喊了对方的名字。
“我在。”
“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性格就这样，我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也……习惯了不让别人为我担心。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任务要完成，我并不希望给你带来负担。”
苏暮云从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你要尽可能的为别人带来利益，这样别人才会允许你留下。
人们都喜欢被照顾、被讨好。人们都不喜欢负担。
不管别人待你如何，只要自己把真心献出去就好了。
对方沉默了，就在苏暮云以为要挂断时，声音再度传来。
“苏暮云，你对自己好不公平。”
“什……么？”
“我说，苏暮云对自己好不公平。是你说要把‘我自己’分享给你，这样你就会开心。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当我向你索取‘你自己’时，我会不开心呢。”
苏暮云住在市中心，窗外总是会有川流不息的车、人或者各种各样的声音，可偏偏今晚怎么这么安静呢。
仿佛全世界都在为周君晓的声音让路。
他说，“苏暮云，把你自己分享给我吧。”
他说，“苏暮云，你不是我的负担。”
他说，“苏暮云，这样我才会和你一样开心。”
周君晓点开那张照片，苏暮云像是站在门口往里拍的，玻璃门上可以看出她的倒影。
他点了保存。
他给对方发了一句，“不错。恭喜你，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边很快回复，“周君晓，我真的好幸运。连办公室都分到了采光最好的一间~”
看着那个波浪号，隔着屏幕周君晓都能想象出对方打字时上扬的嘴角。
他淡淡一笑，“恭喜你，有了一件采光很好的办公室。”
人无完人。大家也看出来了吧，两个人的性格都是不完美的。所以不要着急，两个人再怎么互相吸引也是需要磨合的。
但是，这文保甜，绝对HE不狗血，放心食用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讲求的就是一份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