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被送去医院的,又是怎么进的手术室,莫凡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楚。醒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最开始是很难熬的,病痛的折磨让他分不出精力去想别的,久而久之,便真的不想再去想了,假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而已。
跟程砚在一起以后,很多东西都陆续的搬到了芳园,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后来是怎么处置的,但手表,火机,都保留了了下来,说明程砚有回去过,之前,他想问程砚知不知道书房有一对戒指项链,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莫凡四处打工攒钱,生活简简单单,多赚了一点钱唯一一次买奢侈品,连送的机会都没得到。
“你拿的什么?”程砚有点期待。
“随身听。”莫凡打开包裹的小布袋放在了桌子上,“我在里面下载了很多助眠的轻音乐,你出差或者睡不好的时候可以试试,应该多少管点用。 ”
随身听很小巧,浅灰色,金属质地的外壳。
关于这个礼物,莫凡想了很久,太过亲密的不合适,束之高阁的又显的太敷衍,看到公司的艺人练歌这才想到了这个。
莫凡接着说道,“谢谢你借我的钱,影院的所有权重置也很顺利。我跟楚秘书沟通过了,影院两年内盈利的20%会作为本金偿还款,此后每年的20%自动转为业务分红,或挂账,或流转,你说了算。”
莫凡早就有了独资鲁谷桥商超那个影院的想法,但苦于钱不够,有了程砚的那笔钱,事情办的很漂亮。
这样一来,话语权就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无论盈利与否,星秀的任何影片,任何艺人都可以夺得一席之地,不必为了迎合市场,迎合投资人而有意去削减一些有意义的宣传和排片。星秀现在已经不单是他跟王闵之的了,流动资金自然不能说动就动,而他自己的钱又不够,所以,心里没底,机场的那通电话便不了了之,可幸的是,程砚一听便懂了。
程砚兴致挺浓,正摆弄着要插耳机,突然之间脸色就变了,随身听压在了桌子上,把身上的围裙一掀闭目坐在了沙发上,胸膛也跟着起伏。
整个晚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是不错的,莫凡说话前都斟酌了语句,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标点符号又刺激到他的神经了,“生气了?”
莫凡把茶几上的围裙推了推,面对面的坐了下来,“我是真心谢你,别生气了。程先生,程总?程砚......”见他没反应,莫凡狡猾的笑道,“程,老三......”
“哈哈,哈哈,谁让你装死不说话的。”
程砚揪起围裙盖住了莫凡的头,哪里痒挠哪里,“没大没小,成心的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改了,改了。程老板,真改了。”莫凡缩着脖子挣脱出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脸憋得通红,“好好的,你到底生什么气啊?”
那条何其无辜的围裙又被无情的甩在了地上,“我以私人的名义转给你钱,你公事公办的跟我签合同,撇的够干净的啊,莫总真是好样的。”
这么做的确有点不近人情,但没办法,靠莫凡自己来还这笔钱至少要3年的时间,他不想让程砚误会,只能出此下策。
“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笔钱,我会通知楚秘书连本带利算清楚的。”程砚被白眼狼气的脚底生疮。
程砚是生气莫凡欠的钱多吗?但这话刺激到了莫凡敏感的神经,如果要算,他可能真的还不清了。
“我没有要赖账,还到下辈子我也会还清。”莫凡迎上他的目光,不想输,可眼睛就是莫名其妙的沙,想流泪,只能侧过脸去。
程砚动了一下,但没有动作,拿起外套离开了。
整个房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总是太想靠近,想到小心翼翼,想到亦步亦趋,想到战战兢兢,以至于总是用力过猛,每次都把对方刺伤。
莫凡去探望了居老师,按照王闵之的清单买了一堆的护肤品,在一天的清晨准备回北京。
在港城的这几晚他没有一天是好眠的,想的太多,大清早戴着墨镜在路边拦计程车还有点走神,手里的行李箱被一股力量拿走后魂魄才附了体。
离别的画面总是伤感的,如果再掺杂着不愉快那简直就是悲剧。为了不让悲剧上演,莫凡一直看着窗外,直到车子进了机场的停车场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探手去开安全扣,不肖程砚的手也正好伸过来帮他,指尖和手背相触的一瞬间,四目相对时,雾霭云深,孤影绵长。
车内的灯光暗了下去,行驶车辆的灯光从远处打过来,程砚松开了手,轻声说,“去吧。”随之手背上的温度片刻便消散了。
秋凉过后便是隆冬,莫凡在07年最后一个飘雪的日子从楚秘书手里拿到了程砚签过字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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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国内最具权威的电影奖项在上海举行了颁奖仪式。
莫凡作为影协新晋的副主席受邀在列。
星秀的几个新人好容易有了露脸的机会,王闵之在后面强调走红毯的要点,莫凡进了后台vip的休息室。
“还没转过弯来呢。你应该明白任何一个奖项对你的演艺事业都有帮助,二十年,三十年以后,这个舞台每年都会温故一遍第一届的得奖人。”
林景辞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再有精致妆容的加持,就像带着露珠的玫瑰一样明艳动人。但她垂目不语,不高兴写在了脸上。
“你要做的是演员,不是明星。”莫凡继续劝解,“撇开业内人士的闲言碎语,用作品说话就好了。”
红色背景的电影立意高,主要是缅怀和教育,没有哪个电影节能定义这样的片子,而曹守年是个完美主义者,片子的后期还在磨,赶不上参赛,所以这次,林景辞是“裸”着来的。但由于背后层层的利益关系,主办方新增设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奖项,“年度成就奖”,而这个奖就是专门为林景辞所设,这跟莫凡现在所担任的副主席如出一辙,这也是程砚和冯起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的结果。
演技,她是有的,天赋,也是有的,所以,对于这样的操作,与她而言,多少有点……
“你倒是挺看的开。”生气归生气,但不能辜负大家的努力,林景辞自己动手开始戴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
“我早就看开了。”莫凡笑笑。
林景辞挽起他的胳膊,换上标准的笑容,一起走上了红毯。
几分钟后,各网站,平台被他俩的照片,视频占据了,俊男靓女,如此登对,很难不想入非非。八卦的网友们随之开始讨论这个新设的奖项背后有金主的操作,而这个金主是谁?星秀的老板又是什么来头?港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饭很快又被扒出来再炒一遍。
当事人无一辟谣,扑朔迷离。
林景辞给北京奥运录了宣传视频,还是某一段的火炬手,电影节结束后,林景辞跟着莫凡一行人回了北京,这一举动,让事态的发展愈演愈烈。
王闵之问莫凡,要不要发一份辟谣声明,怕那两尊大佛会不高兴。莫凡不但不发,还趁着热度,把林景辞的电影抬上了做了预热。
“你真是物尽其用。”王闵之看着莫凡竖起了大拇指,无奈里透着些许的惋惜,“越来越有,做大事的‘范’了。”
莫凡是什么样的人,王闵之就像是清楚自己一样清楚他。改变,总是在悄无声息之间。
程氏的服装业务是奥运会的唯一港资赞助,程砚是港城商,体的代表,受到奥组委的邀请进京参加了开幕式。镜头扫过时,高挑有型的身形冲着镜头摆手,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挂着随和的笑,这便是小说中的翩翩贵公子照进现实,千张万言的描写具象化。只是程砚鲜少在媒体前露面,走完过场,他便低调的出了后台,冯起亲自开车来接。
据冯起说,跟林景辞分开后两人再没见过,他不可能因为一条娱乐八卦跟她联系,那这酸不溜溜的水自然要往程砚身上泼,“诶,多新鲜,我的人,跟你的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凑一块了,你就没点想法?”
冯起的私人别墅里,除了上菜的保姆就只有他和程砚两个人,说话没那么多顾忌,“瞧瞧,多登对,没准用不了多久咱俩就能喝上喜酒了。”
“连个人都看不好,咱们俩难兄难弟有什么脸在这你的人,我的人。”程砚用汤匙敲了敲碗沿,“吃吧,饿的你都眼花了,尽说瞎话。”
“有种你别苦自各,找他去啊。”
“没种。”
“我也没种。”冯起长长的叹气,自顾的跟程砚碰杯一饮而尽,有点嘶哑道,“婚期定了,这辈子,估计是没戏了。”
程砚低着头,久久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久到冯起以为他也伤心的无以复加,不能言语时,只听程砚说,“我也看不到希望,但我不想放弃,你也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