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侨的双腿和双臂都被炸没了,切口十分不平整,一群血蠕在切口和肩头的血肉之间来回穿梭,被啃食过的残肉挂在轮廓上。
他□□仅剩的头颅和的胸膛没有任何衣物包裹,他的身体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断口,好似他这副模样是由很多块肉块拼接起来的。
除了这些异样,他还比那些萧喜印象中见过的最严重的血蠕感染者还要可怕,肋骨和心脏因为血蠕的侵蚀变得若有若无,全身,包括面目上的皮肤都已经千疮百孔,烂肉混着脓水糊在他身体的表面。
在萧喜的印象中,每一次见三侨,总有不同的感受,他的状态和模样也从不重样。
唯一可以追溯他变化的规律好似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性情就越是深沉死寂,他的模样就越是被折磨地不堪入目。
如今,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年,萧喜怎么都想不出来,这五年,三侨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血肉模糊的他,早已失去了任何一处当作人,甚至是活物的尊严。
萧喜就此觉得,这样的他是不可能活着了。
可现实打败了她的念头,匣门被完全拉开后,三桥奇迹般地睁开了他的眼,早已极度瘦削的他在睁开眼睛后,眼窝就更深更黑,好似陷进脑袋里去。
“啊啊啊!”萧喜的手猛烈地抽动了起来,她忘记了血蠕的存在,竟然是直接将沾满血腥气的被褥攥住,拖着瘫软的双腿往后挪,可她到底无处可去,床下已经沦为了血蠕的海洋。
她惊恐到已经忘记了玉镯的存在,深信着若是脚底探下去,顷刻间就会被钻出无数血洞。
她自认为这些年来早就练就了不怕死的铁石心肠,可在看到三侨变成这副模样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地狱的想象力。
三侨的目光空洞无神,全身上下,他仅有这双眼还没有完全遭到血蠕的荼毒。萧喜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
刹摩依旧是那么地云淡风轻,他从身旁的黑衣人手里接过一把足有小臂长的匕首,抓住萧喜的手,用力掰开,将匕首塞到她的手心,对他引导道:“看,我把三侨这个罪魁祸首给你抓过来了,十几年前,庆阳镇大劫可有他很大的功劳呢,他害死了你的哥哥,害地你的金瑶蒂姐姐生不如死,害的你身中血蠕,做了很多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也差点把你害死。”
“三侨甚至还打算在不夜市时对你造成伤害,我觉得他实在是可恶,让他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所以在那场爆炸后,我寻人将他所剩无几的尸块带回来,给他拼凑起来,把他装进匣子,让他也体验体验曾经那么折磨你的、生不如死的感觉。”
刹摩的声线带着诡异的温柔:“来,握住你的匕首,一刀、一刀、一刀……把他重新剁碎……”
“然后啊,我再把他的肉块扔进血池,供血蠕们啃食,你觉得如何啊?”
萧喜沉默着。
三侨也沉默着。
“不,你还是不说话,说明你不喜欢,是吗……”
“啊,我想到了一个新点子!等你泄愤完,我就用老法子,把他重新拼凑起来,用血蠕把他变成活死人,供你一遍一遍一遍地凌辱、残害!他永远都死不了!当然,我也会让你永远都死不了!这样,你就能永远复仇了,我知道,复仇的感觉一向很棒。”
萧喜真觉得现在不是在真实的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残忍到令人恍惚,甚至于她还会听到刹摩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早就知道,刹摩就是当年唆使三侨的罪魁祸首,是他先利用三侨和哥哥之间的纠纷,让他们为血蠕所困,是他故意让三侨去绑架金瑶蒂,又不肯杀死她,为的就是想让她对金瑶蒂有愧,让她去寻找金瑶蒂,并把她吸引到盛京城。
可刹摩现在居然装作一副清白者的模样,对她说出这些颠倒黑白的事情。
至此,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萧喜紧紧闭着眼睛,却止不住泪意,她哽噎道:“你一直以来都在试探我,都在折磨我、针对我。至始至终,你一直都想要控制我,庆阳镇的时候,你就打算先玩弄我、三侨、哥哥、金瑶蒂、青云等等人之后,直接用血蠕控制我。可惜,你的血蠕被我逼出了体内,你没有得逞。
距离庆阳镇的事情过去了六年,我再没有看见过任何三侨的身影。我一直以为你在得到足以杀死青云的金瑶蒂这个诱饵后,就会把三侨杀死,毕竟,他本在那年雪天的冰河下死去了,只不过你在他体内留了血蠕,把他变成了活死人!他本就该是个死人!现在这样的他,也应该是!
可你没有,你一直都在控制他,你甚至没有剥夺他的神智,让他陷入更加沉痛的痛苦里去!
你当年那么折磨我,还能忍受没能控制我的失败,还不是因为你后来想通了,觉得让我保留神智地陷入痛苦的回忆更加有趣?
其实你本来就打算在青云死后,就处理掉金瑶蒂这个废弃的诱饵,但当你看到我正抱着这样的心情去寻找金瑶蒂时,因为觉得更加好玩,留下了你的失误,留下了金瑶蒂。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才空出精力去抓我回来,你要我自己放弃相信昭玉,而去相信你。血蠕才能控制我,你才能把我变成像三侨这样的活死人,这样的永生有什么意义?
不,这些却是对你大有意义的,你总以控制他人、折磨他人、在自己以为的游戏中让他们生不如死、让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为快乐,从而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她自知没办法改变现状,只能靠着这些话将情绪宣泄,说到最后,越是被自己的无能为力逼地浑身难受。冲动下,她竟是无所畏惧着,一口气说下了太多话。
气息不足就深深咽下一嘴口水,继续说:“不夜市的时候,三侨出现后的做法与秦昊完全相悖,三侨变成了彻底的恶人,秦昊最后却变成了留下金瑶蒂性命的大英雄。事后不久,我对当时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心有怀疑。但现在看来,我的一切怀疑都是真的!
刹摩你如此机关算尽,就是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吧?!你还想像十多年前那样,做戏给我看!你想要靠这些拉拢我的心,好为以后折磨我、控制我做准备!”
“萧喜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你应该好好听听三侨是如何忏悔的,再来控诉我。若不是我提早在他体内放入血蠕,留下他半条命,哪有你现在泄愤的机会?更何况,若非他**过剩,血蠕本没有可乘之机。”
刹摩时至今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喜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克服自己生理性的恐惧,逼着自己睁开眼睛,看起来是真要听刹摩的话,好好听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三桥有何遗言。
三侨如同傀儡一般,听到刹摩的发落后,眼神呆滞,嘴里叭叭着毫无感**彩的话,像是什么演练了无数遍的枯燥台词:“这一切都是我的**失控而导致的,我体内的血蠕是我自己主动染上的,不管他的事情。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该死。萧喜,拿起你的匕首,对我尽情宣泄……”
“我害死了萧吉,害死了金瑶蒂,害死了庆阳镇,害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他不断地念着剧本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台词。
“你看,明明是他自己**过剩,你怎么能怨得了我?”
刹摩重复着自己的话意。
“凡人有心,有心者谁都有**,**从来禁不起考验!你偷换概念,利用人心,若没有始作俑者的你,他们怎么会中招?!”
刹摩提高声线,压过了萧喜的声音:“所以我看不起凡人,我看不起你们!你们有**,不完美的存在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你们的残缺致使你们陷入深渊,这是咎由自取,是你们活该!
凭什么我刹摩一族明明比你们优秀,你们却占据着远比我们更好的生活环境和优越的条件?!你们这些低劣的物种就该毁灭,凭什么天界要干扰我们毁灭你们?!弱肉强食,本就理所当然!”
刹摩自己撕开了伪善的脸皮,扯开了嗓子,和萧喜对峙。
萧喜摇摇头,嘲讽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我却知道这不解之题的答案——因为你们刹摩一族没有心,所以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人间真情都不知道,完全是一群疯子。真正低劣的存在是你们才对,那什么天界要杀你们,倒是理所当然!”
刹摩哼地一声,仰面大笑了起来,疯癫地很——他又被激怒了。
可是自己顾及明霞,顾及得到真身的利益,他不能伤她,也没办法伤她。
他一旦发狂,总会做出难以控制的事情,所以他自己离开了屋子,以求冷静。
同时,萧喜的不服软也激发了他那沾满恶趣味的征服欲,这可有趣多了。他相信自己在折磨人这方面具有特别的天赋,血蠕是伤不了她,其他的可说不准,他可以一个一个地去试,直到将她逼疯,就像三侨、死前的朗月、还有那至今还在疯疯癫癫的门主一样。
只要把她逼疯了,施以相应的对策,昭玉真身就能拿下来了。
他还好奇,像萧喜这样的犟驴疯了后,会不会失去所谓的尊严,会不会在被逼无奈下对他跪地求饶呢?
他也好奇地发疯。
想到这些,他心情好了许多,离去最后一刻,他转身对萧喜扯了个极为不和善的笑,阴恻恻的道:“既然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礼物,便交给你随意处置了。现在天色渐暗,看在明霞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若明天还不肯就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