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种种复杂的心态,昭玉在开始没多久后就将自己终将离开她的事实告诉了她,好让她从一开始就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刚消停下来没多久的萧喜立刻就蔫儿了回去,昭玉再怎么好言安慰都没用,幻境模拟的人间日夜轮换的日子过了几次,这里的天就下了多少次的雨——共生的幻境里,萧喜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昭玉创造的蓝天白云,换上了乌云密布。
天气阴郁也就罢了,萧喜有时候情绪失控,指不定就要往外面跑,像个桩子一样杵在院子里淋雨,又女鬼般森然不语,脚下周围都是被雨水泡烂了的花草。
昭玉知道这是她这么多年心病积蓄下来的后遗症,就算让她想起美好的事情,也仅仅能帮她维持一段时间的正常。一旦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她立刻就能重新变回老样子,阴阴郁郁,毫无生机。
他真切感受到,离去的现实对她来说,打击有多么大。乃至这些天,她跑外面淋雨,他怎么努力都劝不动她也搬不得她。于是乎,他就只好举着伞,默默守在她身后,帮她遮雨。
然后他也慢慢发现,要不了多久,萧喜就会心疼他伞不够大,遮不了他,而转过身去搂他的腰。
再于是乎,他便故意将伞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刚好只能遮住她一人的头顶,她反应过来的时间就越快,搂住他的时间就越长。
每到此时,他总有办法软磨硬泡着,哄她回屋,然后再不厌其烦地安抚她的情绪,直至幻境的雨水停止。
昭玉最初的这每一天都是这么过下来的,直至今时今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这般哄人的天赋。
萧喜闹腾了几天后,终于清醒了回来,也意识到苦情戏码并不能让昭玉回心转意。
同时,经历过几日天气“随心所欲”变幻的事情后,她也终于发现幻境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神奇之处,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昭玉留下来。
于是,她开始每日捣鼓起诱骗昭玉说出离去缘由,以及诱导他主动留下的诡计。
而昭玉那边,则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哄她开心的办法。
两人在幻境的相处模式逐渐往奇怪的地方发展起来,不知不觉这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一日,萧喜久卧于床,双目下挂着俩眼袋,目光幽然空洞,早晨,昭玉管她,也是不吃不喝。
她觉得熬夜熬了一整夜的效果应该足够唤起自己内心身处的心病和伤痛,幻境该下好一场雨吓唬吓唬昭玉才对。
趁着昭玉失望地带着羹汤离去的时间里,她终于得空从厚厚的棉被里探出整个脑袋,想要望向窗外。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怎么使劲,她都掀不开靠边的窗户,那窗也跟蒙着布似的,阴沉模糊,叫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她细听过去,也听不见雨声,只在那边猜到底是下雨了还仅仅是个阴天。
正当她还在纳闷的时候,昭玉端着一碗新的羹汤走进来,摇头笑道:“你是不是期待我对你说,今日外面阴雨连绵?”
“咳咳……”萧喜见状,立马缩回被窝,装起病样。
“别装了,虽然这幻境的主权归你,却受制于我,你若当真心病又起,幻境才拦不住你要下的雨。再者,你一旦发病,都是跑出去淋雨的,可你又打心底里厌恶雨……”
“阿喜,你装病实在装地太不走心了。”
既然被拆穿,萧喜就不藏着了,她坐起来,靠着床板,语气失望:“三个月了,我能使出来的法子一个都没奏效,再多的聪明也被耗光了,否则我何必绞尽脑汁才想出装病这么个幼稚的法子?你不该责怪我的。”
“我没有责怪你,”眼见萧喜真情流露,昭玉还是开始心慌了。
他坐在床侧,向她递去手中的碗,温言道:“幻境渡过的这三个月以来,你说,不准我变出食物,非要我自己动手去磋磨厨技,不然就不吃。你还说,什么时候做出世间最完美的莲子羹汤、东坡肉、清蒸鳜鱼……什么时候才肯让我走。我听你的,每日为你熬汤做菜,你却突然不吃了,岂不是拂了自己的面子。”
“你明明知道这也是我不放你走的借口,还要陪我做这场不公平的戏?”萧喜接过羹汤,香味纵使再迷人,却没有心思喝下,她失神道。
“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些。”
“如果真想我开心些,你就应该早些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离开。”
“这里是幻境,是虚假的世界,我和你都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这些话我都听过无数遍了,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不只是这些!”
“那些事情你不该知道,我虽不愿隐瞒你,但如果会让你陷入困境,我宁愿不说。还有,我不希望你再参和刹摩的事情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复仇,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萧喜泄气:“我知道了,你若是真不愿意说,我也不逼着你了……我们约定的,也仅仅是不要让对方不知道有事瞒着自己,而不是无论内心是否愿意,就要将所有秘密托出。你执意如此,我也只能铁了心了。”
昭玉内心感到惊诧,他是不敢相信像萧喜这么一个坚持自我的人,在努力了整整三个月后,就这么放弃了。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没办法即刻回神。
“事已至此,你要答应我另外一件事,我就不再打听你不愿意说的事情,也会放心你离去,更会乖乖听你的话。”
果然……
昭玉在心中无奈地感叹。
萧喜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既然愿意放弃一件事,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拿下自己另外想要的东西。
“什么事情?”他由着萧喜的性子去,耐心问道,模样像是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你和我能不能不要分房睡觉?”
原来是在这里等他。
他眉头蹙起,反驳道:“我不需要睡觉。”
“你能不能不要再装傻了,你心里明白我想要的没有那么简单!”
萧喜情绪激动,她身下的被子被撑着床板的手抓地不成模样,近乎无光的屋内,她的脸涨得通红,简直是肆无忌惮。
萧喜这个想法其实在不久前提过,只不过仅仅闪了下话头,她在洞悉到昭玉不对劲的神色后就立刻制止了话题,甚至在后期不再提起。
昭玉更加不会主动跟她提这方面堪称禁忌的话题。
他们互不提醒的情况下,昭玉以为萧喜脑子里的念头早就消失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萧喜根本就没有放弃过,只是一直憋在心头寻找更合适的时机对他说出来。
而今日,萧喜破罐子破摔的做法,让她不得不说地这么直白。
“你知道留不住我,故而将我逼到万般无奈的地步,才好提出这些条件,让我对你让步?”
昭玉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真实目的。
萧喜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时候,她难免恼羞:“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同房?”
“我已经死了,而你的生命还有很长,你我以后注定不会有结果。等你从幻境中醒来之后,你该另寻一个可以对你负责的人。”
“臭不要脸!”
萧喜骂地实在太过直白,让昭玉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
“你把我的心骗到了手后,又忽然消失不见,让我自责许久,现在又突然回来,一边对我这么好,却又一边将我推开,今日还对我说这样的话,真是臭不要脸!”
“阿喜,我不是那个意思。”
“呸呸呸!你别叫我阿喜了!我不想听!”
她忽地平静下来,一副精神气毫无的模样,眼泪哗哗往下流,她哭诉:“另寻一个可以对我负责的人?若我真这么做,你真的会甘心吗?”
“你还喜欢我吗?”
昭玉一怔,又立马望向她,眼神不带一丝犹豫:“我很爱你……萧喜。”
“我的心里不可能装下别人了。”
“还有,你可能忘了我跟詹远做了交易的事情,我的命没你想象的那么长。”
“我放弃了换回性命的机会,詹远跟我说,我再继续那么执迷不悟,便再没有回头的办法,会遭到报应。”
昭玉伸手去抱她:“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让你活下去。”
萧喜却将他推开:“活下去做什么?听信你的鬼话,去祸害别人么?你要是真这么做,我是绝不肯再听你的了。”
“萧喜,不要任性。”
萧喜甩了甩脑袋,披散的长发遮住了憔悴的脸,她侧身重新躺回被窝,肩膀擦过昭玉停在半空中的手。
她道:“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昭玉沉默着坐在她的床边,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萧喜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追究这个问题。
内心的挣扎一度试图掌舵他的神智,他的手扶在箍住床板的长木条上,借此转移注意力。
直到他注意到身后被褥下传来的匀净的呼吸声后,确信萧喜熟睡,为了不打扰他,他才摇身消失在了这个房间。
再后来,他光顾萧喜的屋子的次数不下三次,他是想看看萧喜有没有醒来,需不需吃些什么。
但直到夜晚,萧喜依旧保持着那副侧窝在被褥的姿态,一点动了的迹象都没有。
她一整日滴水未进,这可不行。
虽说此地是幻境,身处其中的人却也需要滋养。昭玉早就习惯了用直接汲取灵气的办法补充能量,而萧喜却不能。所以他一般都会为她准备好用灵力伪装成的食物,让她食用它们“充饥”。
他不得不去喊她起床,可正当他坐到床边,唤她名字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萧喜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她察觉到昭玉的脚步,便装作一动不动的模样,等他自己靠近过来。到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出其不意地攥住他,将他拽到自己的被窝里去。
昭玉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她反拽着手,拉进了萧喜的怀里,她没给昭玉反应的机会,就已经将被子掀起来,盖住了他的脑袋。
他的两个手都被萧喜死死拉住,手腕甚至有些疼,他知道萧喜的心思,于是不急着挣脱。
他还对于早上她的把戏心有余悸,于是叹息:“你难道为了等这个时机,白白受饿,熬到现在?”
萧喜轻声道:“那倒是没有。”
“我知道你从前最是经不住饿。”
她失望否认:“我为了装病像一点,硬撑着昨晚一晚上不睡觉却是真的。所以,醒得确实很晚,差不多就在傍晚的时候。”
“那傍晚到现在的时候,为何还要继续装睡?”
“我是害怕被你唠叨。所以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直到拖到现在被你发现为止。”
她不禁吐槽:“不知道这三年来你经历了什么,本来不爱说话还嫌弃麻烦的臭脸郎,就这么忽然变成了老妈子。”
昭玉忽得被萧喜的话逗发笑了,说了句意味朦胧的话:“本来年纪也不小了。”
这声浅笑勾得萧喜的心发痒,她红着耳根子,拉住昭玉手腕的手微微放松,然后上移到手掌,又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重新拉好。
在此时,乱在黑夜里的视线才终于正式交汇起来,萧喜望着他的眼神深情无比,闪动的眸光动人地连天上的星星都无可比拟。同时,她眼神深处极度的渴望又是那么让昭玉难以抗拒。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也终于醒悟过来,自己想要的又是什么。
**的驱使,让他不得不丢开那颗过于保守的羞耻心,重新正视自己现在为情所困的模样。
他是迷茫的,更是冲动的,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松开被萧喜拉住的手,撑住身体,让自己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在此基础上,他才沙哑着嗓音,紧张说道:“阿喜,我不知道那么做到底对不对。”
说罢,他那遇见滚烫的目光闪躲得几乎不能自己。
又是那副做错了事情时,孩子般委屈的模样……这让萧喜倍感熟悉。
“不会后悔的事情,怎么会是错的?”
“这里只是幻境不是吗?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萧喜双臂用力,将他与自己始终保持距离的腰部环住,再往自己的身体上扣,二话不说,就亲了上去。
冰凉的双唇,渐渐为互相染上湿润的温暖。
她为他拂去垂在面前的发丝,再捧住他的脸,又是一吻,继而流着炽热的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不会后悔。”
气氛的渐渐升温,萧喜对他推心置腹的信任,让昭玉终于肯放下心中芥蒂,去放纵自己的**。
他迫不及待去回忆她:“阿喜,即便不是幻境,我也不会后悔。我……爱你。”
说罢,他脖子以上已是红烫一片。
许是觉得太过羞耻,便不肯再听萧喜说话,而是俯身用力回吻住她的唇,亲的远比她卖力地多,似是在发泄憋了太久的爱意——带着足以化开冰雪的温暖的爱意,是真心的温度,不带外表一丝冰冷。
萧喜将手搂回他的腰,再慢慢探进衣服中,寻到衣带解扣之处,又慢慢为他解开。
昭玉脱下靴袜,钻入她温暖的怀抱里,聆听她最真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将自己的心意化作回报,深入进她的身体,给她送去属于自己的温暖。
温流香汗,流溢在湿热的空气里。
不知何时,床外便落了张帷帐,张罗着为里面二人的姿态遮遮掩掩,估摸是觉得麻烦,便将自己变得大了些,索性从床口拖曳到了地板,遮得严严实实。接着它可能又觉得内里的画面太过美妙,将自己染成了羞红色。
**良夜,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