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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灵枢回忆(2)

进入九霄后,昭玉才知道找到遗迹是比想象中要轻松地太多的事情。

他认为哪怕是曾经那样灵力充沛的自己来寻找遗迹,都远不及现在这般简单。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明霞故意让他找到这里的。

毕竟,进入遗迹的权限本就完全控制在她老人家手里。

所以,昭玉以为明霞回到了遗迹,在等待他的光临。

但实际上,他的想法落空了。

在真神遗迹里,他是唯一一个,非“故意捏造”出来的活物。

进入遗迹后,天地顿时翻转起来,黑夜翻转为白昼,在这里,他看到了遥无边际的草地,还有翩跹飞舞的蒲公英和落英,灵动的池水里跳跃着无数锦鲤,高远湛蓝的天空中有百种千种不同类型的仙鸟自由翱翔……若不是昭玉这般资历极深的仙人,任谁都会觉得这里是一处浑然天成的仙境。

可是,昭玉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属于灵枢回忆的幻境——连白昼都可以是虚假的幻境罢了。这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活物,也都是被认为捏造出来的假象。

昭玉稳定好心神,进入到了更深程度的回忆里去。

他没走两步,之前眼前那盈满眼眶的花草世界就瞬间缩小了起来,他的两步足以带他跨入一个新的天地,在这里,一只小巧的屋子坐落在眼前。

昭玉站在门口,他垂眸看着刚好落在之间的门把手,心里竟然紧张了起来。

他刚要去拉开门,屋子却自动被自内而外地推开了。

一男一女两只身高不过刚到他腰腹的孩童从屋子里跑出来,你追我赶着,异常自在和欢乐。在他们疯跑出去后,一位老者扶着拐杖从门内悠悠走出,眼里满含笑意地望着不懂事的孩子,嗔怪着“慢点,慢点”。

而昭玉始终站在门侧,他眼里这些活生生的人物也始终将他视作不存在的幽灵——他们看不到他。

于是,昭玉可以更加集中注意力地去观察这些人,他发现那一男一女两只孩童,分别是年幼时的伯乐,和年幼时的明霞,他们果真是青梅竹马一对的师兄妹。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老人,不用猜也知道他便是隐蔽无数万年的传奇人物——天神。

其实昭玉是十分意外的,他从未见过天神的模样,但听说过他的太多事迹。于是在他的印象中,天神应当是位极其稳重而不可亲近的大人物,绝对想不到他却是如此慈爱而看不出半点架子的老者。

画面跟随着孩子们的长大再度变化。

外面的天气往往跟随天神的心境而变化,一日它格外阴沉,甚至还下起了大雨。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板上,透过窗户,昭玉看到了屋子里,已经长大成小少年的伯乐躺在床上,他神色痛苦,全身都在痉挛抽搐着,看起来像是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师父,师父……师兄到底是怎么了?”已经长成少女模样的明霞泪眼朦胧着,望着师父天神凝重的神色。

“伯乐与你都已经长大了,心境自然也会发生变化,你心性纯真而坚定,心境不会出问题。但伯乐却不一样,他心有杂念,心境遭到了污染,他无法适应罢了。”

天神从脚下的水盆中捞出一只被浸湿的手巾,将其挤干,敷到了伯乐的额头上,于是伯乐那沉浸于噩梦中的那副痛苦的模样才有所缓解。

明霞见状刚要松下一口气,天神却打断了她:“我仅仅能够暂时遏制住他心中的杂念,如果伯乐无法自己去除它,只怕他以后会愈发痛苦,甚至生不如死。”

“师父,师兄心中怎么会有杂念呢?!”明霞不可置信地说道,在她眼里,伯乐一直都是个无忧无虑,甚至可以说没啥头脑的家伙,这样的人连心眼子都很难有,怎么会有杂念?!

天神久违地苦笑了一声,他抬首抚摸了摸明霞的脑袋,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师兄啊。”

“那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可惜,为师不好将此说给你听,因为,了解一个人,必须得靠自己。”

天神眯眼,慈爱着笑着。

自那以后,不管明霞如何旁敲侧听,都没办法撬开师父的嘴,最后她不得不放弃继续追究这件事。

时间又变短了,昭玉抓着它的尾巴来到了新的时空。

天神为了给伯乐和明霞出师做准备,决定每隔十年让他们面临考核,只有通过了考核,他们二人才能成功出师。

明霞知道这件事后,异常激动和开心,因为她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她的性子本就是闲不住的,连天神都自认没有能困住她一辈子的本事。

而令明霞感到意外的是,平日里同样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的伯乐却开始忧愁不已,甚至连最喜爱的食物都不怎么碰了。

明霞觉得师兄是平日里好吃懒做久了,面对这般意义重大的考核难免会紧张,于是,在考核的前几日晚上,她都费劲心思地安慰起师兄:“师兄,你真的不要太担心,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比你厉害,所以害怕我会先走一步,把你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继续挨师父他老人家的训。

但是,我最近观察了师父,发现他完全没有要松懈的意思,摆明了只是想用考核唬我们,并非真的要我们现在出师。

所以,你千万别觉得有压力,我会陪着你的。”

伯乐在面对明霞无数日的安慰后,看似有答有应,心里却是越来越心虚。这在作为旁观者的昭玉眼里,表现地异常分明。

第一次考核如明霞所料,师父只是想用考核来锻炼他们,完全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所以难度上面自然十分大,不说伯乐,连明霞都没撑过半刻钟。

他们师兄妹二人必须得继续留在师父身边十年了。

这十年里,意识到自己不足之处的明霞非常努力,到了第二次考核的时候,她已经能比上一次多撑住半个时辰之久了。而师兄伯乐,居然还和第一次的状态一样,没撑过半刻钟。

这让明霞感到郁闷,因为十年来,明霞一直都抱着想要和师兄一起出师的愿望,所以她决定带着伯乐一起努力。可就是在她每日的督促下,伯乐再怎么资质平庸也不至于还是原地不动啊!

“师兄,我就纳闷了,你分明也没偷懒啊,为什么还是这样?你再这么下去,我可就真要抛下你一个人走了!”

明霞质问他,可伯乐只是支支吾吾半天,沉闷不已,性子也变得与平时截然相反。

十年前,伯乐和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明霞的不解无处发泄,便开始和伯乐赌气,意外的是,他们的天神见此却是装作不甚在意,从不干预他们,也不帮助他们调和关系。

就这样,明霞和伯乐好几日都没说上话。

但明霞还是没撑过五日,那天晚上她怎么都睡不着觉,于是大半夜爬起来,想去找伯乐评理。

但是,当她来到伯乐的屋子前,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房间里传来一阵阵伤心欲绝的抽噎声——伯乐居然哭了,还哭得很伤心。

明霞心里的气一下子无处安置,最后随着夜风消逝。她心有愧疚,觉得这次她的话确实说的太过分了,不然师兄怎么会偷偷一个人哭?

如果师兄真的这么伤心,就代表了他肯定也是十分努力过了,他也不想要真的被自己抛下……那么,既然如此,师兄此般失利,难道真的和资质有关吗?

明霞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找到了师父,她一脸忧愁地望着天神,问他:“师父,师兄真当是资质太过……低劣了么?”

天神闻言,抚须叹笑:“如若这般,我又为何自作多情般为你们二人设下考验?莫非是成心要挫败你们二人的信心、让你们不痛快么?”

“既然师兄的资质并非那般无可救药,难道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发挥?师父,师兄是生病了!”

“是,可心病难医。”

天神点到为止,之后无论明霞再追问什么,师父都和小时候一样,一句都不肯多言,说来说去还是那句“了解一个人,必须得靠自己”。

到了第三个十年,明霞故意放慢手脚,去观察伯乐的动作,最后考验终了,伯乐还是不出意外地毫无长进。

而明霞却终于发现,伯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在故意限制自己的灵力和修为。所以说,第一个、第二个十年,伯乐的失利也根本不是因为他能力太过平庸!

天神怎么可能会收资质低劣的徒儿呢?!

发现真相后的明霞又急又难过,因为,她明白自己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三年的考验,明霞已经有足够的本事闯过,可她却故意为了伯乐而放弃了这个出师的机会。

她哭的很难过,找到了伯乐后,大声问他:“师兄!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离开么?!还是说,你太过懦弱,不敢离开没有师父保护的世界?!”

“明霞,我没……没有……”第一次见到明霞哭的这么难过的伯乐,万分不知所措。

“你之前……明明说过,要和我一起去看外面的万千世界的……你明明承诺过不会让我一个人……这些难道都是骗我的么?”

“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只是……”伯乐也哭起来,可是他根本无颜对明霞说出自己心魔的秘密,他太害怕了,害怕去面对自己的心魔,害怕去面对知道真相后的明霞。

“只是什么?!好啊,伯乐!你现在干脆是连骗都不想骗我了!”明霞难过又愤怒,连“师兄”的称呼都不愿意再喊出,“伯乐!我告诉你!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第四个十年!第五个十年!一百年我都等得起!你若是再如此,我就一直陪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要拖累我多久?!”

她用了“拖累”这个极其伤人的词。

而正是因为明霞怄气时的失误,让伯乐本就自卑的心性愈发下沉,被戳痛了心事的他更加不敢说出实话了。

于是,他流着泪,选择了沉默。

伯乐的心魔已经出现很久了,最开始,那只是一角心中的杂念,一开始不知道如何去适应它的他只能靠着师父暂时的安抚,减轻疼痛。再后来,他就学会了隐忍,隐忍心事,隐忍疼痛,他渐渐适应了杂念的存在。

可是,适应并不等于面对和接纳。

导致这种心理的根源,是因为伯乐认为杂念的根源让他难以启齿——他嫉妒自己的师妹明霞。

师父从未提及过他们二人的天赋和资质究竟如何如何,加上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这就导致他们理所应当地互相认为大家都是平等而相同的。

然而,伯乐的资质偏偏就是不如明霞的,或者说,哪怕他在后期当真养好了本事,他的起步也是极其晚的。

当他发现师妹在师父刚开始教授术法,就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将起运用自如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始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与不同。

他的师妹明霞是个绝顶的天才,而他只配做天才的垫脚石和陪衬品——明霞自幼心性开放,她几乎从不去细究伯乐的心理状态,她只是将他当作一如既往地活泼又欠揍的竹马师兄。于是,每每她在习得术法的过程上洋洋得意时,总会故意跑到伯乐面前炫耀和挑衅一番。

——“师兄!都快一个月了!这么简单的火系术法你都没学会啊?!要知道,你师妹我才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学得炉火纯青了!”

——“师兄!快看看师父让我新学的术法!你应该还没见过这个花样,毕竟师父说必须要将上一个术法练好了才能教!所以,我特意过来给你提前透露透露。”

——“师兄!师父给我的法器,好不好看?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有,我也想看师父会给你什么样式的法器!”

——“师兄!”

——“师兄……”

她不会知道,就是这些她无心玩闹的话语,让伯乐一日比一日衰颓,也让他越来越不敢承认自己居然是个会嫉妒自己师妹的胆小鬼。

可这又怎么会是她的错呢?

明霞是个好姑娘,她打心底还是在意他这个师兄的,她只是没有那么懂他,而他也不敢让她了解自己。

她一直都记着自己的愿望,想要和他一起离开天神的怀抱,去看看外面鲜活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她对自己从未有过任何私心和杂念,而他却被由嫉妒转变成自卑的情绪扰乱心绪,横生杂念……这让他如何挂得住面子?

他自认为很了解明霞的性子,所以才会格外害怕明霞知道这一切,她会厌恶他。

同时,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死法,他连面对心魔的勇气都没有,怎么敢去挑衅他呢?

所以,他不得不任由心事变成杂念,再任由杂念演变成了心魔。

自从幼时师父帮他暂时压制杂念后,师父迟迟无所作为,因为他要伯乐自己去面对杂念,谁都帮不了他。再者,伯乐一直没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学会的也仅仅是藏着掖着。

太多年过去,他没有再像小时候一样被疼痛支配理智,师父不愿干预,明霞也因此忘却了这件事,而他也只会告诉她自己早已解决了心中杂念的问题。

但是,想要继续将心魔藏起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灵力一起遏制住,否则力量的喷涌会让心魔苏醒。

到那时候,这个秘密就藏不住了。

明霞会讨厌他的。

他也会失去自我,痛苦地死去。

可是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认真应对师父的考验,会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心魔,会让明霞知道自己丑陋的内心;他若不认真对待,便永远都过不了考验这关,明霞也因此无比生气。

他差点忍不住说出真相时,敏锐的内心却又被明霞那句“拖累”而刺痛,他将真心缩回了心窝。

又是过去了好几年,明霞这次闹脾气的时间格外长,应当是动了真格,她不再愿意同他说话,他也不敢主动上前找不痛快。

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干扰他们的关系。

临近第四次考验,师父出乎意料地私底下找了伯乐,说道:“伯乐,还想继续逃避多少个十年呢?”

“师父,您看似什么都不管,但您却故意设置了考验,来逼我去面对自己。但我……经常失败。我害怕心魔。如果我被吞噬了,明霞会讨厌我,我会失去自我的!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去!师父,我为什么会有心魔?!我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伯乐越哭越伤心。

“因为你其实远比明霞还要强大,强大的人,需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师父我后悔了!我不想变得和明霞一样厉害了!我只愿自己平庸地活着!”

“为何你不愿意接受已经存在了的自己呢?伯乐。”

“师父,我还做不到……”

天神看起来并不难过,他静静叹了一口气,道:“那你便再留在此地多陪我十年,如此也好。”

“徒儿……明白了。”

……

昭玉站在这处飘渺空间里,看着这些用言语和画面堆砌的回忆,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灵枢回忆还在继续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