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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塞北的风与大钰城不同,裹着沙砾,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温招伏在马背上,任由颠簸震着周身伤口。

肋下的痛楚已经麻木,变成持续的闷钝,随着马蹄起落敲打着神识。

她抿紧干裂的嘴唇,唇上细小的裂口渗出血丝,很快被风吹干。

一天一夜,未饮未食,未合眼。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

有时是阮时逢胸口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有时是娘亲合眼前枯槁的手,有时是李婆最后的遗言。

最后都凝成他躺在炕上,冷得像玉的那截手腕。

不能停……

她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掌心的旧伤摩擦着粗糙的绳索,带来的刺痛,反而让她清醒几分。

天色向晚,远处地平线上终于现出驼城的轮廓。

土黄色的城墙被夕阳浸染,像一块陈旧的血痂,贴在苍茫天地间。

这是前朝在边疆设下的最后一个军镇,如今商队与流民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突然马匹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前蹄一软,竟跪倒下去。

温招猝不及防,被惯性带着向前倾,肋下伤口猛地一抽,痛得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抓住缰绳,才没被甩出去。

那马喘着粗气,鼻翼翕张,任凭她如何拉扯,只是不肯再起身。

它也已到了极限。

温招看着瘫软的马,又望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愈发模糊的城墙轮廓。

不过十余里,此刻却遥远得难以触及。

她松开缰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不能不停了。

她翻身下马,动作迟缓,落地时脚下虚浮,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环顾四周,只见土坯房屋高低错落,大多门窗紧闭。

街上几乎不见人影,只偶尔有风卷着沙尘打过空荡荡的街心。

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摇晃,投下破碎的光晕。

整个城镇透着一股被风沙磨砺过的沉寂。

她牵着马,沿着主街慢慢走。

马蹄声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看见一面褪色的布幡,上面模糊写着一个“宿”字。

幡子下是一扇低矮的木门。

她推开木门,牵马走进院子。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同样安静。

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老者从里屋掀帘出来,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沉默地看着她。

“住店。”温招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

老者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侧面一间矮房,又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马厩。

温招会意,先将马牵到厩里,解开鞍鞯,给它喂了些水和草料。

做完这些,她已有些气喘,额角渗出虚汗。

她推开那间矮房的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铺着看不出本色的褥子。

她反手闩上门,将行囊放在桌上。

没有点灯,她就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慢慢坐到床沿。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

她从水囊里又抿了一小口水,干裂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

她躺下,合上眼。

疲惫如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伤口持续的钝痛渐渐变得遥远。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一阵异样的声响将她猛地拽回。

起初声音不算大,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奔跑,脚步杂乱。

接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撞击的铿锵,皮甲摩擦的窸窣,还有……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呜咽。

那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和窗纸,直接钻进耳朵里,异常真切。

不是幻觉。

她能分辨出铁锈味,混着汗水,隐隐约约弥漫在空气中。

这些琐碎而持续的声音,编织出一幅无声的,正在进行的杀戮图景。

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在窗外,在街道上,沉默地厮杀,倒下。

温招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屋顶轮廓。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全身的肌肉却悄然绷紧。

肋下的伤口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

如若现在碰到如缄口神那样的邪祟,她必死无疑。

那碰撞声与喘息声渐渐淡去,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风里。

紧接着,一阵低低的女子抽泣声清晰地透墙而来。

呜咽声断断续续,压抑着,却又无孔不入,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它弥漫在整间屋子冰冷的空气中。

温招缓缓坐起身。

伤口被牵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听着,分辨着。

这大抵不是活人的哭声。

她想起进城时看到的破败,想起老者沉默的脸,想起这驼城作为前朝军镇的过往。

脚下的土地,不知浸过多少血,埋过多少骨。

她来此只是路过,不想节外生枝。

温招重新躺下,拉过那床带着霉味的薄被,连头一起蒙住。

哭声变得模糊了些,却依旧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耳际。

债没还清前,谁也别想拦她。

妖魔鬼怪也不行。

抽泣声还在继续,仿佛永无止境。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被子裹得更紧。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眼前一片虚无。

那哭声毫无预兆地变了调。

与最初的哀切呜咽不同,那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瞬间刺破夜的死寂。

紧接着,尖啸声又被强行掐断,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远比之前更浓重的血腥气猛地弥漫开来,几乎令人作呕。

窗外原本摇晃的灯笼光晕骤然熄灭,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温招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动作牵动伤口,她眉头微蹙,脚步却未停。

她拉开门,走进院子。

夜色浓重,风沙暂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老者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渗出。

她走到门前,抬手叩响门板。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者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旧棉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何事?”

他声音沙哑。

温招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

夜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带着寒意。

“刚才的声音,还有那气味。”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这店里一直这样?”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沉默片刻。

“这荔城从我幼时便这样了。”

他声音低缓。

“年头久了,大家伙儿都忘了。”

温招皱眉疑惑的开口:“这里不是叫驼城吗?”

老者浑浊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动了动,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水流轻轻推了一下。

“外人管这叫驼城,那是老皇帝赐的名。”

他声音低哑,带着风沙磨蚀过的粗粝。

“可我们本地人,都管这叫荔城。”

温招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老者抬眼望向西边,目光像是要穿透厚重的夜色。

“很多年前,这里水土好,能种荔枝。后来打仗,水脉断了,城也破了,就只剩下黄沙和……”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和苏将军的魂。”

温招眸光微动。“苏将军?”

“苏荔将军。”老者声音沙哑,“本是农家女,替兄从军,一路做到镇关大将。可朝廷说她叛国,杀了她全家。那年蛮子打来,她带着雁翎军死守城门,最后万箭穿心……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剑。”

夜风卷起沙尘,掠过荒寂的院落。

“那之后,荔城就没了。”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温招,“每晚都能听见打仗的声音,还有她的哭声……她在找她的兵,也找她的家人。”

温招站在原地,伤口隐隐作痛。她想起昨夜门外那声戛然而止的尖啸,想起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朝廷后来给这地方改名驼城,想让人忘了从前的事。”老者缓缓道,“可有些事,忘不掉。”

这世上的债,原来不止一种。

老者话音未落,空气中猛地炸开一声嘶哑的怒吼,那声音不属于活人,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铁锈气,震得人耳膜发痛。

“你们在哪?!”

怒吼声在院落里冲撞回荡,带着几乎要撕裂魂魄的怨毒。

屋檐下的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

温招脸色白了白,肋下伤口像是被这声狠狠撞了一下,剧痛让她眼前瞬间模糊。

她扶住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

老者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疲惫,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被夜色笼罩的残破城墙轮廓。

“是苏将军……”他低语,声音几乎被那怒吼淹没,“又在找她的兵了。”

温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阮时逢还等着她回去。

“没有办法平息吗?”她问,声音因忍痛而有些发紧。

老者摇头,脸上的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

“试过。和尚、道士都来过,没用。那是几万条人命和一座城的怨,太重了,散不掉。”

他看向温招,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一瞬。

“姑娘,身上带着伤,别沾这些。天亮就走吧。”

又是一声更加凄厉的怒吼传来,仿佛近在咫尺。

空气中弥漫开冰冷的杀意,院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温招站直身体,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

疼痛依旧尖锐,但她的眼神很静。

她看着老者,忽然问了一句:“她守城的时候,城里还有百姓吗?”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有。不多,都是些走不动的老弱。苏将军……分过军粮给他们。”

温招不再说话。

她转身,面向那怒吼传来的方向,夜风吹起她白色的衣袂。

温招回到房中,阖上门板。

那嘶吼仍在继续,像钝刀反复刮着骨缝。

她从行囊里取出三炷细香,就着桌上残存的烛火点燃。

青烟笔直上升,在屋顶散开淡薄的气味。

她推门而出,手持线香立于院中。

夜风卷着沙粒,吹得香头明灭不定。

“苏将军。”她朝西边那片黑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风声,“你的兵,不在这里。”

怒吼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下来,比先前任何声响都更沉重。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

一个月两次重感冒谁懂! 得甲流了呜呜呜呜,好难受,身体弱,再也不会熬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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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