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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温招咬了咬后槽牙,忍住了想揍他的冲动。

紧接着她直接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她的声音比落雷更沉,“本宫要赵灵汐的一双眼睛。”

阮时逢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冻结。

他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听错吧?

这女人要眼睛?

她要皇后的眼睛?

阮时逢不懂。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招脸上那张冰冷的银面具。

面具光滑,毫无表情,只映出他自己骤然失色的脸孔。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刻骨的凌迟吗……这女人还怪狠的……

温招仿佛没有看到他瞬间的僵硬和眼中翻涌的惊骇。

她微微眯起了眼,隔着冰冷的面具,落回了那个鲜血淋漓的瞬间。

上一世的痛,她永远记得。

赵灵汐那染着蔻丹的手指,是如何带着残忍的笑意,精准地抠进她的眼窝。

她能清晰地“听”到眼球与眼窝深处组织和神经被硬生生扯断时那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颗曾经映着锦绣宫阙的眼球,沉重地掉落在地上,在冰冷的地砖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尘埃和血污。

它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视觉,映出赵灵汐绣着金凤的华丽裙摆和那双精致绣鞋的鞋尖。

接着,

那只绣着金凤的鞋,毫不留情地踩踏下来。

“噗嗤……”一声沉闷而黏腻的爆裂声,仿佛熟透的浆果被踩烂。

温热滑腻的血液溅开,甚至崩到了温招的脸颊上,伴随着彻底归于虚无的黑暗……

这些……她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每一分痛楚,都如同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日夜灼烧。

她要赵灵汐也尝尝这坠入永恒黑暗的滋味……

那些人对她所做的一切,她都会一分不差的讨回来。

温招缓缓睁开眼,面具后的眸光比淬了毒的寒冰更冷冽。

她看着僵立如木偶的阮时逢,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记得挖的慢一些。”

这七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

阮时逢那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温招的双眸,比起第一瞬的疑惑和震惊,他更好奇,眼前的那华丽的外表下的女子,究竟为何会如此憎恨一个人,又为何会如此的行事诡异,好奇战胜了恐惧,阮时逢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微臣……记下了。”

阮时逢点了点头,随后顿了顿,眼珠子一转,那双刚被惊惧和好奇冲刷过的含情眼,此刻又浮起一丝惯常,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他开口问道:“娘娘可有爱喝的酒?”

温招:……?

不是这人神经病是不是?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怎么突然聊这个?

她搁这儿说挖眼珠子呢,他上来问她有没有爱喝的酒?

温招思索了片刻,红唇轻轻吐出三个字:“青砚谣,”温招突然哼笑一声:“想找本宫喝酒?”

阮时逢的眼睛却瞬间亮得惊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猫,那点狡黠瞬间化作了纯粹的兴奋和得寸进尺的试探。

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连脸上的泥点子都显得生动了几分。“

娘娘好品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可这酒有价无市……娘娘可知晓从哪淘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温招的反应。

那双含情眼却亮得如同淬了星子。

“而且…这酒微臣觉得和您有些像~”

他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诱哄,“看似冷淡无味,实则内里藏着能焚尽一切的业火?外冷内热~”

他意有所指,目光紧紧锁着温招,单挑了一下眉。

阮时逢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此刻这副挤眉弄眼,试图点破温招本质的表情有多贱兮兮,当然本质也是他猜的,毕竟面冷心热的美人还是很多了。

下一秒,脖颈一痛,只见温招那纤细的指尖正掐着他的脖子,隐隐用力,而她的脸上只剩下阴沉和被冒犯的愤怒。

温招感受到了他的试探。

阮时逢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泥塑。

他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一股比刚才听到要挖赵灵汐眼睛时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坏了!

玩脱了!

“微臣多嘴了!”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同时飞快地做了一个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势,那双含情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哪里还有半分探究和玩味,只剩下满满的求生欲!

他可太记得绊魂锁的那滋味了!

那种灵魂都要被硬生生撕裂扯断的剧痛,他一点也不想再尝第二次!

眼前这位主儿,是真能说到做到,而且手段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酷烈百倍!

他紧紧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心翼翼地觑着温招面具后的眼睛,那副怂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侃侃而谈“青砚谣”时的风流倜傥。

温招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他捂嘴的手,扫过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指尖,随后缓缓松开了手。

阮时逢刚才明确的感受到了她冰冷的杀意,心有余悸的看着她。

温招收回了那令人胆寒的视线,仿佛刚才那凝滞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她微微侧首,声音透过面具,恢复了之前的无机质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本宫奉劝大人最好……谨言慎行。”

阮时逢捂着嘴,拼命点头,幅度之大,几乎要把脖子点断。

那双含情眼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像只偷腥的小猫。

“娘娘!”阮时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尚未平复的干涩,从捂着嘴的指缝后闷闷地挤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其三呢?”

温招的脚步顿住了。

短暂的沉默,“其三?”她似乎极轻微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宫……还没想好。”

温招习惯性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阮时逢僵住了。

温招可不管那么多,直接离开了司天监。

只剩下阮时逢回神后,独自在原地嘀嘀咕咕。

“什么嘛……什么叫还没想好……”

阮猫猫一时间有些憋屈,瘪了瘪嘴,他此刻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官袍皱巴巴湿漉漉地裹着,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狸花猫,样子着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大人!”破军刚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脚踏进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个趔趄。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那位平日里最是讲究,当然偶尔也不修边幅,此刻却狼狈得如同难民般的国师大人,正对着空气嘀嘀咕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破军试探着往前凑了凑,鼻翼翕动,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眉头皱得更紧了:“大人!你……你掉粪坑里啦?”

他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也不臭啊?”

阮时逢:……?

他正沉浸在被温招吊着胃口又无法发作的憋闷里,冷不丁听到这句“掉粪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猛地转身,那双含情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混杂着未消的憋屈和被下属“精准补刀”的羞恼。

“掉你个头!”

阮时逢没好气地吼了一声,抬手就想给这个没眼力见的夯货一个爆栗,但看到破军那副“机智”又担忧的表情,举到半空的手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算了,跟这傻小子置什么气。

他嫌弃地抖了抖自己沾满泥浆的袍袖,泥点飞溅,惹得破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阮时逢翻了个白眼,一边试图把黏在身上的湿泥拍掉,一边用他那特有的抱怨腔调嘟囔:

“你懂什么?本座这是……体察地气!深入基层!懂不懂?司天监观星测地,不接地气怎么行?”

他努力找回一点监正的威严,可惜配上那身泥猴似的打扮和还在往下滴泥汤的额发,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破军挠了挠头,显然没太理解“体察地气”和变成泥猴之间的必然联系,但他选择相信自家大人。

他憨憨地点点头:“哦……那大人体察得……挺深入哈。”

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阮时逢满身的泥点上打转。

阮时逢懒得再跟他解释,拍打泥点的动作也显得意兴阑珊。

他叹了口气,像是把刚才与温招交锋的憋屈都叹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是和温招打交道,不是出糗就是被拿捏,他阮时逢堂堂国师……!

好吧……他可能还是没温招心眼子多……心机恶毒的良妃……阮时逢瘪了瘪嘴,心里想着,此刻的表情不禁有些委屈。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含情眼微微眯起,闪过一抹精光。

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里衣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张虽然狼狈却神采奕奕的脸。

他拍了拍破军结实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的腔调:

“行了行了,别傻愣着。破军啊,”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有好事找你”的神秘感,“去,替本座查件事儿。”

“大人您吩咐!”破军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忠诚。

“给本官仔细查查……温家,尤其是那位良妃娘娘未入宫前的所有旧事。”阮时逢嘴角勾起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破军眼睛瞪的滴溜圆,也不知道心里琢磨着什么,突然来了一句:“大人……您好不容易铁树开了花……虽然对方是良妃娘娘……属下也会尽力帮您追求幸福的!”

阮时逢嘴角刚勾起那个狐狸般的笑容,正准备下达命令,冷不丁听到破军这句石破天惊的“追求幸福”,脸上的笑容瞬间裂成了碎片。

“噗!!!咳咳咳!!”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口气没上来,咳得惊天动地,连带着身上的泥点子都簌簌往下掉。

他指着破军,那双含情眼瞪得比铜铃还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被雷劈中的荒谬感。

“追……追求幸福?!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夜香?!!”

阮时逢的声音都劈了叉,带着一种被严重侮辱的悲愤,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

“本座!本座像是那种活腻歪了、敢去招惹那位活……活祖宗?!”

他硬生生把“活阎王”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不那么要命的词,但语气里的惊悚和抗拒简直要溢出来。

他回想起温招那双隔着面具都能冻死人的眼睛,想起那轻飘飘一句“挖的慢一点”带来的彻骨寒意,再想想刚才差点被掐死的窒息感……追求她?

这跟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蹦迪有什么区别?!

他阮时逢是爱作死,但不是真想死啊!

“还幸福?!”阮时逢气得原地跳脚,泥浆飞溅,也顾不上什么体察地气的鬼话了,指着自己满身狼狈,痛心疾首地控诉。

“你看看!看看本座这身‘地气’!这就是跟她‘打交道’的下场!还幸福?!本座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破军被自家大人这激烈的反应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依旧憨直且困惑:“可……可大人您让属下查良妃娘娘的旧事……这不是……”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贫瘠的词汇。

“……不是‘那个意思’吗?”

他甚至还学着阮时逢平时八卦时挤了挤眼,可惜学得四不像,显得更傻了。

“是你奶奶个大鸡腿!”阮时逢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他抄起旁边槐树上掉下来的一根湿漉漉的枯枝,作势要抽破军。

“本座那是要查她的底细!查她的根脚!懂不懂?!知己知彼,才能……才能不被她玩死!”他咬牙切齿,把“玩死”两个字咬得极重。

破军看着自家大人耳朵尖微微泛红的样子,更困惑了,这不就是害羞的表现吗?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哦……查根脚啊……”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耿直地补了一刀,“那大人您脸红什么?”

阮时逢:!!!

阮时逢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红你大爷!那是气的!气的!!”

他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枯枝狠狠朝破军掷了过去,当然,被破军敏捷地躲开了,然后抬脚泄愤似的踹在旁边的老槐树上。

“哗啦!!”

本就沾满雨水的槐树被他踹得一阵剧烈摇晃,积蓄的雨水混着泥点,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将他刚抹干净一点的脸又糊成了泥猴。

阮时逢:“……”

破军:“……”

空气瞬间安静。

跟温招交锋被拿捏,跟自己的傻下属交流能气到自取其辱……

他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他抹了把脸上新糊上的泥水,看着破军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只觉得心累无比。

算了……

跟这憨货计较,他怕自己真会气出心脏病。

阮时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找回一点国师的威严,尽管他现在看起来比乞丐还狼狈。

“少废话……赶紧去查!一丝一毫都别漏掉!查不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破军,露出一抹森然的“和善”微笑,“……本座就把你丢到冷宫枯井里,让你也去‘体察’一下那里的‘地气’!”

破军虽然憨,但对自家大人这种“和善”笑容背后的威胁感知力是满级的。

他浑身一激灵,立刻挺胸收腹,吼得比刚才还响亮:“是!大人!属下这就去!保证查得底儿掉!”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雨幕里,生怕慢一步就被丢进枯井“体察地气”。

后院再次只剩下阮时逢一人。

他望着栖梧宫的方向,那双含情眼里,憋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灼热的光芒。

温招……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双眼睛里刻骨的恨意……还有那“窥天命法”一个后妃是怎么得知的……并且她为什么会有通灵之术……又知道那么多巫蛊禁忌……看来……他阮时逢,这次是真的……找到最危险的“乐子”了。

前天为了找灵感,去玩了一个中恐密室,然后给主包直接吓发烧了,睡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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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