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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尤之焕没等来人,倒等来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苏因齐派去采买的人的粮食往北方运走了,押运带队的人是贺枭。

他怀里还揣着苏因齐给的置办过冬棉衣的银票,两下里冷与热、黑与白、善与恶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许震,带人去带苏因齐回来,我要问个清楚。”

许震领命出去了,尤之焕才颓然地坐下。他心中还存着一线执念,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他在的梁州,可以说是朝廷的缩影,外有兵乱、天灾、边关事务纷扰,内有重臣亲信掣肘。他刚到隆县时,站在连天的洪水边也生出望洋兴叹的无力感。只是一旦忙起来,便也顾不得那许多,身体的疲累无暇再做伤感哀叹。苏因齐的出现像破冰雪而生的青草,疲累僵化的身体也有了些鲜活的生命力支撑,当他以为一切终于有了转机会慢慢变好的时候,却又被生生从云端拉下来狠狠砸回泥泞里。

从小进书塾,先生教的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尤之焕修身齐家,惠宗二十二年中了二榜第五名,在翰林院两年后外放梁州,他意气风发本以为可以有一番作为,没想到官越做越难,十年了,他都觉得倦了。

可是又能如何呢?他走到门口,天色已经放晴,在草棚里闷了整天的孩子在外面嬉戏,几个年迈的老人家拄着拐杖坐在石墩上聊天。这几日虽只是勉强能吃饱,可是明显能感觉到灾民脸上的笑容多了。尤之焕重新打起精神,既然雨停了,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天不救人人自救,他不能放弃。

此时想要自救的,还有苏因齐。

还没到晌午,外面的动静忽然就停了。苏因齐听门锁轻微响动,瞬间想到是不是萧起来了。他心中一喜,盘算着等一下萧起推开门时,他该可怜巴巴还是气定神闲。

可是门没有开,萧起更没有进来。苏因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他试着想将门缝拉开些,没想到一用力,门竟然开了,铜锁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院子里空无一人,炉膛里的火都没那么旺了。苏因齐发现靠里的屋子门半开着,对面还开着一扇门,仿佛通向另一个地方。

苏因齐壮着胆子过去,那门正通往僻静的后巷,铁匠铺的人想是都从这里出去了,走得甚是仓皇。他还想着倒回铁匠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手刚搭在门上就听院里一片嘈杂,一群衙役冲进来,领头的正是许震。

电光火石间,苏因齐下意识顺手掩上门,从后巷转到正门。铺子外围了不少人,都伸头探脑议论纷纷。他混在人群里,看许震领着衙役们出来,站在门口问围观百姓可知铁匠铺里人的下落。

几个街坊纷纷摇头,说一早还听见打铁的声音,没注意什么时候声音就停了。只有自称住在后巷的一个大婶说刚才看见几个人从她家门前路过。

许震让她上前回话,又问可看见同路的可有有个生面孔的年轻人?

那大婶摇摇头:“都是老师傅和手下几个徒弟,没有生人。我还好奇呢,今日不做生意,是要去哪里,官爷,他们可是犯了什么王法?”

许震没答话,面色凝重地吩咐手下人分做两队,一队从后巷跟过去,另一队从街上开始查,他去县衙一趟,让加派人手搜捕,防止贼人逃脱。

萧起的身份已经暴露,自己一天一夜外出未归,沉楼那边的粮食也还没到,本就有疑心在前,如此一来怀疑就更重了。只是尤之焕不是一个浮躁的人,他和沉楼猜疑的节点在于沉楼去采买的粮食,能让他下令抓人,只能是那批粮食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萧起食言,还是出了其他岔子?苏因齐脑子转得飞快,不断猜想着各种可能又不断否定,如今也不知道沉楼和萧起在哪里,总要找到问个明白才好。

苏因齐跟着许震到了县衙外,不多时就见衙役在门口集结,许震站在台阶上,身旁的师爷打扮的人吩咐过要听许参军指挥,又单独派了一队人往湘塘去。苏因齐猜沉楼大概之前也被人跟踪了,而且知道他在湘塘,于是更确定是粮食出了问题。

既然隆县已经呆不住,他想办法花高价买来一匹马,趁天色尚早便往湘塘去。即便萧起和沉楼已经离开那里,总还有其他线索可寻。

马刚跑出不远,便听见身后马蹄纷乱,四五个衙役眼看就要追赶上来。苏因齐恍然明白自己上当了,难怪许震要当街宣布衙役的任务,若说城里搜索是打草惊蛇,故意把湘塘这个地方放出来便是引蛇出洞。苏因齐来不及再多想,只能专注策马狂奔。眼见前方路上突然升起的绊马索,苏因齐下意识地猛拉缰绳,那马也是神骏,前蹄高抬,竟然跨过绊马索,继续飞奔。

苏因齐心里狂跳,有捡回一条命的庆幸。只是前路未知,他未必有如此好的运气。趁追兵还未到,他让马继续往前跑,自己躲进路边的大树后。

那群衙役转瞬即至,向着前方继续追去。若自己再去湘塘,恐怕就掉进了陷阱,不如折返回去梁州,探一探情况,看能否找崔文海帮忙。

客栈楼下一阵嘈杂,萧起靠在二楼廊柱里偷偷往下看。带头的衙役盘问老板,这两日有没有两个男子住店,其中一个受了伤。老板还在支支吾吾,被衙役一掌拍在柜台上惊得浑身一斗,才战战兢兢指了指楼上。

萧起闪身回屋,别了房门,走到床边一边扶沉楼起身,一边道:“楼下有官差,看来是冲我们来的。只能跳窗走了。”

沉楼闻言,也忙挣扎着扶了萧起的肩膀往窗边去。后窗外是一片连绵的屋顶,萧起功夫虽好,却也无法负着一个比自己还重的人飞檐走壁。掠过几个房顶,便只能落到地上。

湘塘并不大,只因往北去乌兰关进若莫都要经过此地,本地百姓不多,倒是开了不少客栈。沉楼来这里收粮食也是跟着王俭多年学到的经验,这个季节往北方运粮食多,数量大的话最多两日也够了,而且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押运的粮车还能帮忙送到指定的地方。想着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要隐藏也不难,可如今官府的人挨个查客栈,他们也没地方可去。

沉楼靠在墙上按着伤口,额上青筋凸起,却仍警觉地环视着四周。

萧起架着他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可转过一个弯,居然已经到街口,抬头就见几个衙役匆匆走过。

他们忙退回去,停在拐角想办法。

“公子,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离开这里。”沉楼气息不稳。

“胡说!”萧起瞪了他一眼,“我们先在这里躲一阵,天黑了再看看情况。”

其实天黑了更难行动,这个情景普通百姓定然早早回家,关门闭户生怕闹到自己头上,街上行人寥寥,他们行踪更加容易暴露。萧起想安沉楼的心,也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者等不到天黑,再过些时候若是街上人多,冒险也要赶回隆县去。他们若一走了之,苏因齐便成了握在尤之焕手里的人质,他要去把事情说清楚。

旁边一扇斑驳的木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衫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冲他们低声道:“二位请进来说话。”

萧起与沉楼对视一眼,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我并无恶意,外面街上正在到处搜查,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往巷子里来。”那中年男子道。

萧起犹豫片刻,终于扶着沉楼进门去,低声道了声谢。

一个寻常不过的院子,中年男子带他们去了西屋,让沉楼在床上躺下,回身来给萧起行礼道:“我原是隆县知县黄骏,之前本与义军暗中往来,此次水灾正好假死遁逃,谢头领让我先藏在这里,过些日子再往北边去。”

萧起之前倒是听说黄骏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你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萧起问道。

黄骏苦笑道:“官府早分发下义军各重要人物画像,只是没有张榜招贴而已,让我们平日里暗中留意,若有线索立即上报。”

萧起暗道不好,既然黄骏有画像,那么尤之焕也就会有,自己的身份怕是早被他识破,只是一直按兵不动而已。如此一来,苏因齐定会被认做同党,怕是要想尽一切办法从他那里问出来个子丑寅卯来。

“请兄台替我照顾这个朋友几日,眼下有些急事,我必须去处理。”萧起抱拳道。

“这是要去哪里?”黄骏伸手拦下他。

“有个朋友,为了帮我恐怕会遇到些麻烦。”萧起道。

“不能去!”黄骏越发坚定地拦在他面前,“眼下外面这样大肆搜捕,想是州府的命令已经传到了各处,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若是被抓住,尤之焕是不会放过你的!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现在去找他,可能反而会害了他。”

萧起被最后一句话震住,确实如此,苏因齐一直都在尤之焕身边,尤之焕也未必就认定他和自己是一伙。

梁州刺史府外,一个衙役策马而至,跳下马便往府里飞奔,直进了二堂将尤之焕的信递上。

崔文海看完禁不住背后直冒凉气,问那衙役道:“刺史大人眼下还在隆县?”

“是,隆县县令至今下落不明,那边灾民甚多,前两日又下了场大雨,大人怕是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衙役答道。

崔文海点点头,捏着信在堂里转了几圈,神情阴鸷道:“传令下去,抓铺过程中若有反抗,即刻斩杀,不用留活口。”

见那衙役有些犹豫,崔文海见门外无人,便低声道:“你也知道苏因齐是泰都崔尚书一手提拔的人,为此事,那些迂腐的鉴查院御史们不知在皇上面前闹了多少回。若他被抓住,查出与乱匪有勾结,朝中那些妒恨崔尚书之辈不是更得了机会?若他老人家被弹劾,我的官职也保不住,到时候我帮不了你不说,当心还被别人举告,将你也牵连进去。”

“可若那苏大人不是乱匪同党呢?”衙役还有些迟疑。

“宁枉勿纵的道理你懂不懂?”崔文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把握不住的人,不如趁机杀了干净!”

衙役被他的狰狞面容威吓住,心里一横,自古都是富贵险中求,反正天塌下来有人挡,便也勉强答应了。

崔文海松了口气,转念道:“你且候着片刻,我即刻写信给崔尚书,看他老人家有何示下。”

“若是他也不让杀苏因齐呢?”衙役胆怯道。

“追捕过程中人多手杂,为何就不能是被同伙灭口呢?”崔文海冷笑道,“你不必忧心,只需让人将书信速速传进泰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