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张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在晚珠听来却有些声嘶力竭,“拜托了!”
晚珠:“此心昭昭,日月可鉴。诸位将士,你们皆是燕月的精锐,此去若马革裹尸,你们害怕么?”
“将军!”一千将士的声音同无边无尽的月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部回荡的乐章,“我们曾经受过将军的恩惠,誓死不敢忘却。”
其中很多是当年跟着晚珠北上的将士。
“你们并不是为了我而战斗,”晚珠正色,“你们是燕月的好儿郎,是大衍的好儿郎,我们大衍,绝不会把西北让给龙族,绝不会出卖老祖宗的土地!”
“是!”
“我们要再一次,再一次开始战斗!”晚珠握紧了潮生剑,声音通过内力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谁要是能给我生擒了那老家伙,官爵连升两级!”斛律开额头青筋暴起,他额发稀疏,脑门油光光的,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枚大铜钉。
身后的将士连连欢呼,仲夏节刚过,斛律开就带着兵马到昆仑城北,向巫族牧民寻衅。
斛律开的长子斛律新皱皱眉道:“父亲,只要再围上几天等他们弹尽粮绝了就好,这些人撑不过几天的,我们大可不必......”
“你妹妹被厉蛟部劫了去,我如何等的起?”斛律开焦躁地说。
斛律新道:“有人想借机离间我们龙族也说不定,不一定是厉蛟部......琐琐是在大衍境内被带走的。”
“我管他是谁!哼,敢对我女儿动手!琐琐这孩子也太过胡闹了些。”
“大君已经来了信,让我们稍安勿躁。”斛律新说,“我们现在拿下乌狄,就是给大君解决了巫族的心头大患。”
斛律开听到大君二字,心里就像突然长出来一枚疙瘩,说不上来地不舒服,又听儿子句句不离大君,又加之连日征战,不由得心头火起,脱口道:“狗屁大君,他还是我这贤王的女婿呢,怎么就这么不关心琐琐的性命!要是没有我们斛律家和郎家,他区区一个外孙也配!”
“父亲!他手头如今握着十万兵马,又得了盛京那位的首肯,早就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儿了。”
“我们手里也有十万兵马,十万对十万,未必会输。”斛律开嘿嘿一笑,显得没头没脑,活像一个老小孩:“等你娶了那个什么狗屁圣女,巫族就变成我们的猪狗啦!”
“我们杀了乌狄,人家未必愿意归顺,否则大衍也不会这么久了就没有动静。”
“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怕什么,说不通便打!”
二人正说着,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哨声。
望风的骑兵急急奔回来报:“不好了,身后有一批人马冲杀了过来!”
“老子娘的!”斛律开暴起,“偏偏这个时候!”
“有多少?”斛律新问。
侦察兵摇摇头:“看起来不是很多。”
斛律新道:“父亲,您且在此地驻守,那批人我来解决。”
“咱爷俩少带点人,一起去。”
斛律新张张嘴,毕竟还是不敢开口拒绝,只好留下自己得力的副将,叮嘱他们牢牢围住伤心丘。
伤心丘是昆仑草原上一座孤山,很是低矮,四周并没有什么遮蔽,只是杂草乱石丛生,远眺还能看到山包上黑色的人头,正是被围困的巫族人。只要杀了这些巫族的卫士,巫族的牛羊就是青虬的囊中之物。
“族长,喝水。”一名高高瘦瘦,蓄着小胡子的将士把水囊递给盘坐在乱石上的老人,“我看他们不敢轻易攻上来,我们还能挺。”
老人纯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很耀眼,他的眉毛、胡子、头发都是完全的白色,长着一张马脸,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是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褶子和皱纹,整张脸像是被人用力抹平了一样,鼻梁很低,嘴唇也不突出。
他就是乌木樨的祖父乌狄,乌狄眯起眼睛望着天空,忽而笑道:“你看,雄鹰们都飞向昆仑。”
几只秃鹫在天空盘桓,投下浓重的死亡的阴影,仿佛知道这些人是被逼到绝境一样,只要有人倒毙,就立即扑上,把还新鲜的血肉撕碎。
斛律新手臂被震得生疼,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子:“你是谁?”
“斛律开,你身为贤王,却意图自立,我奉江岑大君之命,前来诛杀你父子二人!”晚珠说着,手上出招更猛,她身法迅捷无伦,快的让人移不开眼,好在斛律新身边有多名将士护卫,否则早就被晚珠砍下半条胳膊来,青虬打仗没有单挑的规矩。
斛律开被傅如紧紧缠着,听到晚珠的话怒从心头起,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晚珠一个闪身避开剑芒,飞快地从胸口取出一把金锁,正是斛律新妹子斛律琐琐的贴身之物。
“罪臣之女斛律琐琐已被大君就地正法!”
“他敢!”
青虬的将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斛律开在这个节骨眼上痛失爱女,差点分不清东西南北,斛律新看出晚珠是在胡乱攀扯,朗声道:“此人在胡言乱语!休要相信!”
“父亲,琐琐是被厉蛟部的人劫走的,和大君没干系啊!”
晚珠本来咬定自己是厉蛟部,是想让挑拨青虬和厉蛟,没成想遇上在厉蛟遇上江岑,被他捷足先登,又抖露出来一个青虬大君的身份,虽然暂时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也给了我方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牌不好?就洗一洗,反正青虬君臣也不见得就亲如一家。
晚珠和傅如趁势退了退,两军之间划开一道明显的界限,晚珠兀自滔滔不绝,她武功过人,一时竟没人敢去把她的嘴堵上。
“你们知道江岑大君要去厉蛟部吗?江岑既是大衍的侯爷,又是青虬的大君,现在又要踏第三条船了,你们青虬可要把眼光放仔细!”
“斛律开,江岑由斛律家和郎家扶持秘密上位,这是青虬人尽皆知的吧?可是青虬却没有见过自家大君几面,那是因为他在大衍当侯爷,还得了国师的青眼!你们忘了姬烨当时如何攻破青虬的左都吗?你们忘记了往日的耻辱吗?为什么要让一个俘虏当皇帝!”
晚珠的语速越来越快,脸蛋上浮现出酡红色,她声情并茂,拿出了乌木樨吵架的气势:“江岑忌惮斛律家,他知道自己位置不稳,就想要联合厉蛟部对付你,所以他就让我这个厉蛟部的将军杀了你女儿,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栽赃!嫁祸!”斛律新压根不相信,脸色已经怒极。
晚珠继续滔滔:“但是我们玄静大君可是看透了江岑的心思,我们厉蛟部才不想被借刀杀人,所以大君命我向斛律将军说明,我们厉蛟部不插手青虬部的事情!”
“江岑他妈是我女婿!”斛律开手中刀光一闪,“你当我是傻子吗?”
“女婿?笑死人了!他才不想当你的狗屁女婿,他已经要娶我们厉蛟部的公主了,我们大君的干女儿,我那个才十岁的侄女!”
“你要是不信,等他来了,你就看他身边是不是带这个小姑娘,哈哈!”
晚珠话锋之间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还没等斛律父子反应过来,身后又传来骑兵的报信:“巫族,来了,来了援军,我们,快,快顶不住了!”
“混蛋!”
斛律开嘴唇发抖,不知道是在骂江岑,还是在骂厉蛟部,或是骂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援军。
晚珠口干舌燥,傅如代替她讥嘲道:“斛律将军,今日诸事不顺,我们改日再会!”
乌狄枯瘦的手臂搭在晚珠的肩上,晚珠肩头一热,笑道:“老人家,你抓好了。”乌狄的声音低哑却不微弱,显得中气十足,他精光一闪,道:“能与美人公乘一骑,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值!”
“老头子,你饿了三天,怎么还有劲儿调戏!”云憬不爱轻薄言语,不满地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哈哈。”说得一众死里逃生的巫族骑兵乐得大笑起来。
前来救援的约莫有三四千人,装备相当精良,盔甲都是由轻薄又坚硬精钢制成,整队人马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为首的将士晚珠和巫族的人都不认识,但是承蒙相助,自然都是朋友。
晚珠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历,至于名姓倒是不很重要,彼此之间短短几句问候,都是些路远天热的寒暄。
晚珠悄悄走到援军为首的将士身旁,也不在意乌狄就在身后,低声问:“他来了吗?”
将士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我家主人就在巫族牧场附近。”
“他不该来的。”晚珠喃喃,“太早了。”
“美人姑娘,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事情赶早不赶晚啊,嘿嘿”乌狄说,“你们是巫族的恩人,可都要在我们部落多停几天!”
“那是自然,族长,我心中存了些疑问,想要向您请教。”
“回答问题啊,这可是苦差事。不过和美人说说话,老头子倒是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