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樨瞧见二三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找个由头便到后园溜达去了,晚珠只道她对美人向来荤素不忌,却没向看男人还挺挑,龙族到底是喜欢偏重阳刚之气的,玄静虽然长得一般,胜在心性不错才能得了乌木樨的青眼。
乌木樨对柳衡就略有些偏见,虽然世人赞其为柳家的秀竹严松,可乌木樨总暗戳戳地向晚珠说此人是个娘炮,柳衡只是文人气些,至于看起来没二两骨头的二三,乌木樨就更看不上了。
二三穿着在国师府的装扮,衣服的设计有点类似于道袍,衮边处做工极为精致,看起来颇有几分出尘。
只是那副阴阴柔柔的眉眼,看起来实属有几分造孽,晚珠感叹幸好此子没能长成姬烨的样子,否则定属弥子瑕之流。
“晦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名字?”乌木樨怪里怪气地说:“莫不是升了官,要改名吧?”
“你知道周家有多少子弟吗?”晚珠问。
“青要山?周恕之那老头子是个邋里邋遢的光棍,周诚之表面上看起来人五人六,我听说妾侍不少哩,至于旁支就更多了,光是青要山就有一大堆。”乌木樨靠着梳妆台,“不是我说,你要想拿下太学,还是得想办法搞定周家。”
“二三是苦出身,生是周家的人,却没沾上周家一点光。”晚珠没好气地说,“这还跟你有点关系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乌木樨拢了拢头发,从妆奁里抽出一根金钗在晚珠头上比划,颇为无辜道:“哎哎,可别什么事儿都往我头上怪,人家可是世家子弟,怎么着都牵扯不到我身上吧?话说回来了,你准备给周晦仙什么官儿?”
“萍乡侯兼领太子少保、太学祭酒,让他给周恕之打下手,萍乡就在青要山旁边,这也算是给周家长长地盘。”
“二三报复心不是很强吧?”乌木樨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听飞云台的老人说过,我没来之前,他娘可红了有一阵子,但据说人很老实又没什么心眼。”
“所以被周诚之骗进周家才会受尽欺辱啊。”晚珠叹了口气,“我看他这次非得逼着周诚之把他娘抬进宗祠里。”
“周诚之那根墙头草倒也罢了,周恕之可是最看重家风的,他能愿意?要我说,周恕之如此耳提面命,周家的子弟也没有多成器。可见啊,他这个太师当不得。”
晚珠哑然失笑:“大多教得了别人就管不了自己吧,周恕之不会不喜欢二三的。”
“为什么?”
“周恕之最看重的无非是学问二字,晦仙读的书不比太学最优秀的子弟少,在姬烨手下混了那么久,没两把刷子怎么行?况且,毕竟是周家人。”
“哎,石兰、杜若!不不,殷内监!”晚珠喊道,“你去府库里挑些东西给萍乡侯送过去。”
晚珠一整天忙得要死,殷内监反而跟着吃胖了,原因就是他心疼主子,经常让厨房做一些茶点夜宵以备不时之需,到头来反而都被晚珠赏给自己吃了。他圆滚之后褪去了精明气,看起来倒像个憨态可掬的慈祥老人,晚珠反而愈加喜爱他,果然前代跟着宠信宦官亡国的例子是有几分道理的,谁都难以免俗。
乌木樨觉得腹中饥饿,捧着肚子道:“怎么我进了宫,连饭都吃不上呢。”
殷内监一拍脑门:“哎呦,娘娘今天特意为郡主准备了些巫族的饭菜,牛羊肉正在锅子上炖着呐!娘娘,我这就命人上菜去?”
晚珠点点头:“也好,只是不要忘了去少府。”
“忘不了忘不了,老奴一天就这点事儿。倒是娘娘要保重凤体,不可过分操劳才是......”
乌木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老远闻到桌子边飘来的香味,搓着手道:“炖羊肉吗?这么香。”
晚珠笑眯眯地说:“太仆寺那边新进了一批牛羊,我让他们送了一些到膳房,另外留了几头母羊,你来的时候就有鲜羊奶喝了。”
桌子上摆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新鲜时蔬,乌木樨先挑肉片下进锅里:“谢谢娘娘恩典啦,不过羊奶虽好,却有点子腥膻之气,改天等祖父来盛京游玩,我让他带几只骆驼进宫。驼奶比羊奶还要好喝。”
晚珠想起那些在昆仑城看到的大家伙,笑道:“好啊,我听说紫驼峰也是一道美味,滋味甚于熊掌,到时候不知道你肯不肯破费。”
乌木樨知道晚珠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她本就不喜欢狗肉、熊掌、鹿唇之类奇奇怪怪的肉,为了猎奇而吃那些东西和为了吃饱而吃肉有本质区别。可嘴上却说:“依我看,什么滋味都比不上狗肉,云悯那几只油光水滑的大狗,啧啧。”
“乌木樨,你吃狗肉不怕上火掉头发吗,牛羊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九九,你什么时候自个儿把名字改了。”周耀对跟在后面的侍从说。
九九呵呵一笑:“叫习惯了有什么讲究,我不读书,也起不出好名字。”
“娘娘已经为兄弟们赐名了,七九、□□、六九、十七、十八这些和娘娘关系好的弟兄一律都姓晚,人活在世上,得有个自己的名儿,不能总为别人叫着顺耳,你说是不是?”
九九眼眶发热:“哎,我只记得自己姓赵,至于其他的......有了,”他挠挠头,“就叫平川!将来的路,一马平川,顺顺当当的。”
“好!”周耀赞道。
“堂兄,二伯父怎么这么大阵仗?”周晃悄悄捅了捅堂兄的胳膊,平常周辉仗着自己是周诚之的儿子嚣张惯了,自己还头一次看周辉周广明怯场,心里颇有几分暗爽。
周辉不想搭理周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父亲周诚之,只见他一个劲儿地搓手,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踱步,嫡母虽然是个病秧子,也强撑着出来接人,嫡母后面齐刷刷地站着府里的姨娘和通房,自己母亲明明是侧夫人,地位在一众妾侍中最高,可是身子弓着,头上的金步摇一个劲儿地乱晃。
周诚之有不少女儿,儿子却只有周耀和周辉,周辉对自己这个离家多年又突然回家的哥哥感到陌生而不适,按地位自己的身份要高一些,也最受父亲宠爱,进内阁任职是迟早的事,凭什么大家要一起出来迎接一个贱妾的儿子?
周辉只是暗自愤愤不平,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看到周恕之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走来,周辉嫉妒地暗暗握紧了拳头,周恕之在太学从来没有对他这样和颜悦色,如今这些待遇全都是冲着他哥哥。
“兄长怎么回来了?”周诚之赔着笑问。
“晦仙,见过你父亲。”周恕之温和地对周耀说。
周耀不仅满口应承,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老老实实地给周诚之行了大礼:“不孝子给父亲磕头了!”
周诚之被周耀的阵仗吓了一跳,旋即喜上眉梢,他慌忙把儿子扶起,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孩儿给母亲请安。”周耀却不急着进门,也给了嫡母周王氏脸面,周王氏枯槁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温声道:“好孩子,起来吧。”她略略得意地瞟了一眼身后的二姨娘,继而拉着周耀的手说:“房子都预备下了,东院就拨给你住。”
周辉的脸色再也难以维持,谁都知道东院是给未来家主住的!他的姐妹虽然多,这么多年还不都是挤在西院一起住,他倒好,一上来谁都赶着巴结讨好。二姨娘和他向来不把病秧子嫡母放在眼里,现在反而给人家抓住了打压的机会。二姨娘和周辉落在了后面,二姨娘悄悄地在周辉身后掐了一把:“别吊着个脸!让你父亲看见了怎么办?”
“您还不是一样。”周辉小声嘟嚷着,“反正你我的好日子到头了,爱怎样怎样吧,哎娘,你之前没得罪过周耀那厮的娘吧?”
“我犯得着和那贱人过不去......”二姨娘打了个寒战,她用脚踢了踢周辉,“还不快跟上!”
周恕之捋了捋胡子:“我的意思是让晦仙记在弟妹的名下,这孩子母亲走的太早。”他看着周王氏说,“弟妹你说呢?”
周恕之早年严厉治家,因为周诚之纳妾没少斥责,可是到老了周家子嗣凋零,周家长辈都急了,自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落得清净。周恕之在意规矩,但对女眷却十分宽宥,周家的姨娘和女儿都是一起上桌吃饭的,侄女们有什么想法,周恕之也是尽量顺着她们的意思来。但今天,周恕之只叫弟弟和周王氏同周耀一起吃饭,周辉只好同一堆姐妹坐在外厅。
周王氏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谢谢大哥成全。”
周恕之满意地说:“也是晦仙跟我说,他母亲早逝,求我成全他一片孝心。老二啊,有这么个儿子,我周家的门庭不会败落。”
“大哥过誉了,晦仙才刚入朝廷,以后还少不得提携。”
“他早年不受重视,离家外出闯荡,这点你我都有责任。”周恕之的语气严厉起来,“我看该借此机会好好整顿整顿门风。”
周诚之唯唯诺诺地说:“兄长教训的是,我治家不严,让晦仙受了这么多委屈。”
周辉的大姐周敏婷拍了拍二妹的胳膊:“大哥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
二妹周敏仪把菜加进盘子:“管他呢,好看就行了呗,哥哥是谁都耽误不了咱们吃饭。”
“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周敏婷颇为不满地说,“你说伯父和大哥说什么哪,都不让我们跟着一桌吃饭。”
周敏仪“嘁”了一声:“你想知道直接问大哥不就好了,我看他很好相处。在这悉悉索索能有什么头绪?哎四妹,给我舀碗汤,多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