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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爱伤

马蹄重重击落在泥浆中,黑色的泥点溅在马上女子的白袍上、银铠上,那双杏眼下凝着的乌青透露出憔悴,可是她的眼睛里依旧波光闪烁,射出两道倔强的光芒。晚珠的身体随着骏马的腾跃而上下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的身体无比疼痛。

张民和晚明晨都被晚珠的情绪所感染,身后堂堂踏踏的马蹄声在晚风中有种惊心动魄的壮美,再快一些,再快一些,晚珠勒紧马缰绳,喊道:“驾!”

“将军。”身后的副将察觉到了郎白的异样,不禁出声道。

郎白拉扯着被北风削尖的嘴角:“我的眼皮怎么一直跳。”他忧虑地望着平林城冲天的火光,其中夹杂着北风的呼啸,凄厉的喊叫,血肉横飞的死亡。

不是看惯了么?

一声惊雷在郎白身后炸响,整个冬夜都被这声惊雷灼烧得滚烫,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一阵旋风,渐渐在青虬几万将士的身后扩大,清冽寒冷。

“你是怎么从西南飞回来的?”江岑嘴角扯出笑意,尽管笑容中带着一点受到背叛的感伤。

“乌木樨易容,我和张民会合。就这么简单。”

“燕月十万军队还杀不了我一个吗?你大可不必亲自出手。”

“不亲眼见到你死,我心难安。”

晚珠握紧了袖口,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思绪,她神色阴郁地望着天空,江岑从她身上看到了只见过几面的晚昭仪的影子。

这种美丽既脆弱又强大。

晚珠握紧了在袖口中藏着的毒针,燕月,阳田,昆仑,唐棣,二三一九他们,还有三十万兵力,就连和对面男人的情感都是她的底牌。

这次她不会再把一手好牌打烂了。

晚珠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江岑仿佛好意一般,在一点点地帮助她理清,像是再说:看啊,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没有放弃爱你,你怎么就能轻易地放弃我呢?

“能在短短几年做出这样的成绩,玉韫,你真了不起。”

“这要感谢浏王和你。”

云怀不是饭桶,或者说浏王府一直都不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晚珠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城的藩王如何靠着瘴疠之地的资源一点一点起家,云悯死不了了。

殷雷屏住了呼吸,他不知道这样纤细而修长的一双手,可以稳稳握住一块带血的头颅,白色和红色交织的惊心动魄。

二三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那只紧闭的城门缓缓下落,昆仑城选择了主动迎击。殷雷这才发现青虬太自信了,他们面对的不是疲惫的绵羊,而是渴求鲜血和功名,已经磨好了爪牙的狼群。

青虬的男儿就算在刚猛强悍,也不可能**裸地以少胜多,青虬压根没想到对方一开始就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弹尽粮绝只不过是假象,晚珠和内阁早就暗暗为昆仑储存了一批粮食,为的就是这一天。

“撤退!”殷雷来不及发出尾音,喉管已经被二三割断。

晚珠摇摇头:“江岑,你谋划的真的很失败,青虬的优势是强悍,你只要集中兵力猛攻一处,哪里对付不了呢?青虬本来兵力就不如大衍,你还要把它分成两半,一半放在昆仑;一半放在平林。”

“可是,我的兵力解决陆家已经够了。”江岑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很苦涩。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把平林的粮食当做让青虬挨过冬天的礼物。

她刻意回避了江岑或许一开始就不想和她对上。

江岑发现他面对晚珠依然是懦弱的,连撕开伤疤都显得小心翼翼:“所以,这次是真的想杀我了?”

他握紧了鲸落枪,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看起来有种落拓的潇洒,但是和傅如的气质不同,这份潇洒完全属于一个君王。

像杀伐征战的明君,也像为美人误国的昏君。

鬓间的一缕白发扫到了江岑的眼睛,他机械地重复着腹稿:“我们需要粮食,平林城的已经够了,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再把这场仗持续下去,青虬的人会满意,大衍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明年,明年我们考虑互市,好不好?这不是我们一直期待的吗?”

长久的和平。

江岑目光炽热,他忘记了对面的女人原本想要杀死她:“龙族和大衍的矛盾可以在我们这里被改变,玉韫!青虬不服我的人现在都死光了,我才不要继续打这一场鬼仗!”

晚珠觉得自己有点看透江岑了,他穿着青虬部的衣服,看起来是那么威风凛凛,可是却长着大衍儒生的济世济民之心,偶尔玩弄一下姬烨式的权术。

他既是青虬人,又是大衍人;他既不属于青虬,又不属于大衍,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她和江岑在这一点上是完全相通的,是两颗彼此依偎的杂质,可是江岑选择了善,晚珠选择了恶。

晚珠用恶调和了大衍,赢得了支持,开疆拓土可比和亲通商更让人兴奋,内阁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只要拿下青虬,他们就有了马夫和马场,还有数不尽的牛羊、连成珠串的湖泊、山那边的世界。

晚珠用前所未有的野心为柳家、林家还有云氏画饼,为所有大衍的商贩财主,有着雄心壮志的士子们画饼。青虬总是对自己地盘没有二两肉自信,所以甘心当一个光脚的强盗,只是没想到会有反被抢的一天。

“青虬部像乌蟾部一样归并不是不可能!只要我们努力,十年,二十年总有可能!”

江岑也开始做梦了。

“你听到火铳的声音了吗?”晚珠的语气有几分陶醉,“这是可以扫平一切的武器,大衍从此不再有敌人,我们会走到比青虬更远的地方。”

两个人明明面对面,却向不同的山谷寻求回音。

晚珠嘴角勾起微笑,她面容是清冷的白,鼻梁高挺,樱唇美丽,一双剑眉为她增添了勃勃英气。晚珠终于发现,或许连所谓的噬心蛊可能都是姬烨给她营造的假象,这个世界上没有蛊,只有对于嗜血的渴望、对于控制的反叛、对于威压的挣脱。

她想起来她杀的第一个大臣,是对她踏入朝廷反对最激烈的一个,那个和周恕之差不多年岁的山羊胡子,受着世禄供奉,身躯猪一样肥壮。

“我大衍无人了么,让区区女子享将军尊位!”

“太子即位,臣奏请国师留子去母,晚昭仪不可干政!”

他冲着姬烨摇尾巴,却拿屁股对着她,还有他、他们!

晚珠的心已经被愤怒所淹没,她甚至无意识地挥动了几下拳头,即使是姬烨,对她那么好的姬烨,最终也不过是把她当做可以摆弄的玩具。

看啊,我可以给你荣耀,也可以给你耻辱,所以你要服从我,要尊敬我,甚至像爱父亲一样地爱我。

晚珠要杀死向她发出这种信号的一切,一切。

江岑,向我宣战吧,你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但是你绝对逃不出这里,会有别人把你解决。

男子的头颅很乖顺地落在晚珠的怀中,江岑轻轻依偎着晚珠,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晚珠用手捂着江岑正往外冒血的脖颈,语无伦次的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你就可以安心......”江岑叹了一口气,自嘲地想,死真是容易啊,轻轻睡去了。

晚珠的眼泪开始大颗下落,落到地上和血液混合,她抬起头,脸上带着血污望向走来的僧人。

“如此,倒不用老衲动手了,”一粟双掌合十,念道:“阿弥托佛。”

晚珠的眼睛里跃动着疯狂的光,她喊道:“师父,师父,渡我!”

“娘娘,何须人渡。”

晚珠抽出毒针,举到自己的脖子边,却发现怎么也无法下手。

每一个晚上都要忍受皮肉撕裂的痛苦,可是我还是觉得活着很美,我每一天都不开心,可是我还是觉得活着很美。

“我要卑劣地活下去。”晚珠用一句话给这个血腥的夜晚作结。

玉韫,你并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恐惧被遗弃,恐惧被伤害。所以你渴望被爱,全然的爱,江岑用死向你证明了这一点。

云憬眼带悲悯:“姐姐,你没有必要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