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一直想去盛京玩玩儿。我们珠珠再长大几岁,我就带她去盛京找你。”
“哪有给女孩儿起名叫猪的?”
“姬承光!”
晚舟泊得意地说:“我整日和明霞谈起在太学的事,明霞都嫌我啰嗦哩,有了,我跟珠珠只说国师大人如何厉害,却绝口不提我认识你,等我们来了盛京去到你家,她准保吓一跳。”
一桶冰水浇到了男子的头上,姬烨目光冷冷:“这是给你的提点。”
七九咬咬牙,一身不吭地跪在地上,冰水浇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无端燥热起来。姬烨对着站在院子里的一众侍卫说道:“从始至终,你们只能听命于我!”
“属下明白!”
“二三,那两个家伙滚了吗?”姬烨想起来陆青和陆紫。
“回大人,他们已经走了。”
“跑的到快。”姬烨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全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大人,您只带这些人,会不会太少了?”二三语气平静,只有眼睛里划过一瞬担忧,像是湖面乍起一圈涟漪。
“江岑、陆青和陆紫他们都回了青虬部,大衍的军队总不能跟着回去吧?昆仑太守来信说,十万兵现在正驻扎在昆仑城前。”
“那江侯爷的身份?”
姬烨微微一笑:“我跟自家徒弟客气什么?让云悯下诏,江岑系青虬部贼子,着削去爵位,昭告天下。”
二三迟疑道:“这和原定的计划不一样啊,我们原本不是要和青虬部议和吗,这样一来岂非自打脸面?”
姬烨喝了一口茶:“我们原来的打算是什么?”
“封江岑为西北王,联合青虬先除掉巫族,然后借着青虬部已经割地的名义向东北拓张,消灭掉厉蛟部,最后再......”
“江岑不会除掉巫族,这步棋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身上也有蛊毒......”
“没办法理解对不对?”姬烨厌恶地说道:“ 这世界上除了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的人外,还有一种人,嘴上吐着刀子,肚子里全尽是些仁义的弯弯绕绕。”
“他们心甘情愿地被下套,你能怨谁?呵,我就不信了,青虬能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君,没有我们扶持,江岑的位子别想坐稳。”
姬烨揉了揉太阳穴:“我乏了,我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嘴里轻声地念叨起一个名字,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回忆起来年少时忽而掠过天空的一只鸽子。
鸽子“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带起一片淡蓝色的雾霭。
二三收拾着茶具,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姬烨的烫金白瓷茶盏,手一抖,茶盏掉在了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片,二三瞄了姬烨一眼,见他正在打瞌睡,便无声无息地将碎瓷片扫走了。
“傻到家了,从头至尾都在做梦。”姬烨醒来,走到厨房,把一本书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灶火里。正是当年晚珠在无涯斋翻到的那本心法。
晚珠舞了舞手中的梨花枪,枪头部分还在往外喷着火星,如同烟花一般,晚珠不禁笑道:“你这把枪做的真是精巧。”
被夺了武器的侍卫嘿嘿一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多谢将军手下留情。”
云怀指了指刚刚被晚珠打败的侍卫,低声说:“他可是阳田的第一高手。”
晚珠听出云怀话中的赞赏之意,淡淡一笑道:“有了阳田的火炮和火枪,我可以金盆洗手啦。”
云怀撇撇嘴:“你以为那么容易啊?这东西我们也是刚摸索着制造,贵死了!况且只是个好看的噱头,一遇上稍微能打的,全都不行了。”
“什么事都要慢慢来嘛。”晚珠不以为意地说。
云怀搓了搓手指,瞪着眼说:“钱呢?你再逼着各城交税,当心迟早落得你师父一样的下场!”
晚珠突然说:“好香啊,王妃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云怀闻言,吸了吸鼻子,张口抱怨道:“能有什么,清炖羊肉呗!”
晚珠眯起眼睛,阳光洒下来,衬得她的脸颊愈发雪白而透明:“是兔肉,而且是红焖的。”
空气里悄悄溢出一丝丝甜甜的味道,晚珠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幸福,她摸着潮生剑的剑柄:“你说呢?”
云怀疑惑地“啊”了一声,看到晚珠如痴如醉地对着自己的佩剑看了又看,不屑地说:“我看练剑的人,身上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真叫人捉摸不清。”
这时候云憬走了过来,他瞥了云怀一眼,讥刺道:“全天下就你最正常,浏王殿下!”
云慎还在的时候,云憬和云怀关系就不太好,云怀总向云慎抱怨说自己这位太子堂弟太娇生惯养,太爱摆架子,实则是嫉妒云憬夺去了自家哥哥的关注。
云怀脸色很臭,没好声气地说:“不敢跟您比,太子堂弟。”
云怀说话的声音大,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王爷,你在叫我吗?”
原来是唐棣。
晚珠被这乱哄哄的场面逗得忍俊不禁。
晚珠坐在一块巨石上,运转真气缓缓调息,四周溪水潺潺,水流撞击石头,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这里林木很高,树叶即使到了深秋也未落尽,树冠层层,隐天蔽日,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四周阴暗潮湿,雾气浓重,稍微朝阳的高地上生长着暗红色的醉鱼草,丛丛蔓蔓,簇拥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远处的雪峰被太阳镶上了一道金边。
云憬冲着傅如,感叹道:“三龙山的林木真的好深啊。”
“这才只是外围,我们也就是探查探查环境。”傅如道:“我在这儿呆了三天,血都快要被蚊子吸干了。”
晚珠凝神,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这儿好安静啊,真适合用来做墓地。”
云憬说道:“姐,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不行,我绝不同意。”郎白话刚说出口,就自觉失言,盯着江岑,目光像是要把对方扎穿。
“你要抛弃青虬吗?”
“青虬从来就不属于我。”江岑回答道。
郎白终于忍不住了,抽出剑冲着江岑吼道:“打败我,殿下!”
龙族服从强者。
江岑笑了笑,说道:“我的妻子也用剑,她的剑术比你强的多。”
郎白怒道:“你娶了大衍的女人?混蛋!”
江岑道:“何必呢,白兄。我和青虬的关系仅限于你了。”
“净说鬼话,我们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到你,找到阿青阿紫!现在好不容易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你又要放弃?”
江岑举起了鲸落枪,声音中透着几分冷厉:“我们比一场吧,我从小就想和白兄你过招了。”
郎白手臂挨了一击,整个胳膊传来一阵酥麻,他握剑的力道一松,被江岑一个旋身踢去了武器,郎白摊开双手,连声说道:“很好,很好,大君的功夫现在很好!”
江岑道:“你信我吗,白兄?”
郎白的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怨愤:“我若是不信你,为何拥你为王?此心昭昭,此心昭昭,公主和天巫皆可为我作证!”
江岑忽然叹了一口气:“母亲啊,我都要忘记她的模样了。”
“我告诉你,公主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她的身量很高,最喜欢吃大衍的点心。”郎白的声音越来越小,语调越来越哀伤:“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啊。”
郎白的语气软了下来:“等到你举行了即位大典,把夫人接过来吧。”
江岑放下鲸落枪,斜倚着廊柱,身量比郎白高了半头。这么一个人忽然局促起来,脸上微微带着点晚霞的颜色:“她啊,她不愿意。”
晚珠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背在身上,她抬头看看窗外,冲着背后的傅如道:“准备好了吗?”
还没等傅如点头,云憬皱皱眉道:“弄这么大阵仗,我看实在没有必要。”
晚珠说着就要朝门外走去。
云憬叫了一声“姐!”晚珠停下,笑呵呵地说:“我就是要搞得惊天动地的,让全天下都知道晚珠回来了,子宇来信说姬烨已经出发有十多日,我们也该进三龙山咯。”
晚珠眨眨眼:“走吧,我们也看看这金山银山究竟长个什么样,能让姬烨不惜以身犯险。”
云憬走到窗前,把夕阳挡在身后:“真的会有人相信这么一个骗人的故事?”
“玉佩也有,地图也有,姬烨现在和内阁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他需要钱。”晚珠勾了勾嘴角:“我拿到信前,也不敢相信姬烨竟然会这么愚蠢。”
“从头至尾,都是一群彼此摸不清底细的傻瓜在较量,”傅如调侃道:“假作真时真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