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们置办了不少东西,不时停停走走。期间乔贺丞就稳稳坐在车上,一步都没下来过。
他们从玉京往回走的时间并不晚,但因为途中要时不时停车买东西,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拐进乡道。乔贺丞没来过怀安镇,外面的景色和他印象中乡村的别无二致。小的时候他经常跟着慕柔到玉京郊外采风,对玉京的近郊并不陌生。
看了一会儿他又百无聊赖地扭回头闭目养神起来,最近因为中秋节放假,他也得了空闲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慕柔人在国外,两人昨天刚通了电话,问起他的近况。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一起过中秋了,小的时候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他心里还会泛酸。后来长大一些他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不用三个人各怀心思戴着面具维持表面和谐。
一路上乔贺丞都安静得过分,进入怀安镇地界后,他想缓解一下车内后知后觉的尴尬气氛,开始介绍起周围的事物来。路过一大片藕塘的时候,他特定告诉乔贺丞,“这片藕塘是我们家的,下个月就能采收了。”
后来又路过几块水田,里面的稻穗沉甸甸垂着,在阳光下发出青色的光泽。
“这几亩稻田也是。”
陈牧野介绍到哪里,乔贺丞就配合地抬起头看过去。道路被水田地分割得弯弯绕绕,从这里往外极目远眺,他们仿佛畅游在一片稻海,接天的碧色下偶有几个劳作的人影,远远地仿佛融进天地之间。看着看着,乔贺丞就忍不住想陈牧野小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一定就是在这些水田里和同学嬉戏打闹吧,不知道他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憋闷迟钝。
看乔贺丞看得入神,陈牧野又捡了些其他地标建筑给他介绍,当然也没忘记介绍爷爷那棵结满硕果的梨树。
很快车子拐进镇中心,一棵茂盛高大的银杏树矗立在石板路中间。即使在盛夏时节,枝干也遮天蔽日般将阳光隔绝在外,在树下投下大片阴凉。
转过银杏树车很快停了下来,陈牧野先一步下车,陆何紧随其后。两人将大包小包的物品从后备厢取下来,乔贺丞一点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一脸坦然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
最近要做病虫害防治和增肥工作,院子里摆了不少陈牧野借来的机器,其中还有两辆农用无人机。陈忠诚和崔灵都在院子里树荫下乘凉,看到他们回来都迎上来。
崔灵眼尖,先看到了走在最后的乔贺丞,“是小丞吗!之前每次打电话让你来家里吃饭,满满都说你学业忙没时间。这次一定要在家里多待几天,尝尝奶奶的手艺。”
学业忙没时间?乔贺丞和陆何也是刚刚知道,他俩都不约而同看了陈牧野一眼,陈牧野连忙心虚地低下了头。
乔贺丞从善如流道:“之前确实有些忙,今天是中秋节我也想来看看你和爷爷,就过来了,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崔灵将陈牧野挤到一边,笑着将他拉到身边,又伸手拉过陆何,拍拍他们的手,“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有你们在满满身边,我放心多了。”
从刚刚几人进门,崔灵就一直叫陈牧野的小名,陈牧野几次张口想说话都没机会,只能在乔贺丞揶揄的眼神下悄悄红了耳根。他跟崔灵说过多次了,不要总是在外人面前叫他小名,她总记不得,在她心里陈牧野永远都还是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乔贺丞暗自发笑,满满,挺有福气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两个叠字无声萦绕在唇齿之间,乔贺丞竟无端觉得这个小名与陈牧野莫名地搭配。
陈忠诚又照例将他洗好的京白梨端上桌,几人在院子里坐下,他挑了一个最大的卖相最好的递到乔贺丞手上,“尝尝,这是自己家种的。”
乔贺丞也不拿乔,客气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香甜清脆多汁,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梨。虽然比起他常吃的特供品在口感和味道上都有差距,但这颗梨的味道美味与否,早已与它实际尝起来是什么味道无关了。
因为五官太过优越,乔贺丞笑起来的样子很有迷惑性,几句话就将陈忠诚哄得喜笑颜开,又戴上草帽去地里巡视他的梨树了。
此时崔灵又进厨房忙活午饭了,余下三个人默默啃梨。
这次陆何为了能赶在中秋节前回来陪陈牧野过节,没日没夜赶了几天的项目,才堪堪在前天把事情安排妥当。见到陈牧野他当然很开心,可在他纠结到底该不该开口、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开口的时候,好像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现在还多了一个人横插一脚,让他心里满是计划被打破的不忿。
他瞥到院子角落堆放的农具,和陈牧野探讨起明天的安排。
陈牧野家除了有一个藕塘以外,还栽种了一些梨树和杏树,其余都是水田种了水稻。陆何不回来的时候,基本都是陈牧野将这些事情包揽下来,实在忙不过来会请同村人帮忙,事后再请客吃饭做回礼。这次陆何回来除了私事,也是为了帮陈牧野将近十亩水田增肥、除草的事料理完。
他料定乔贺丞在这方面插不上手,故意在他面前和陈牧野讨论。乔贺丞也不见有什么反应,只默默啃着手里的梨子,目光不时注视着他们,神情认真却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操作农用无人机两人都有证,商议好明天的安排后,他们决定先去田里看看。陈牧野怕乔贺丞觉得无聊,就问他是否要留在家里等他。
笑话。他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怎么可能让他们两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独处时间。
乔贺丞:“在这方面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也想跟着去看看,可以吗?”
陈牧野当然没有异议,只是怕他受不了这么毒辣的太阳。陈牧野还没开口,陆何先说道:“你们娱乐圈不是对形象管理要求很高吗?别小瞧京郊的太阳,不出半个小时就能让你脱层皮,我劝你还是在家待着比较好。”
陆何说的是事实,乔贺丞一看就没有经验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陈牧野作为他的临时助理,也知道要盯着他做好形象管理。
“乔老师,我们两个去就行,很快就回来。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在镇子里逛逛。”
乔贺丞显然不买账,嘴角弧度往下撇,显得有点可怜,“可我对这里不熟悉,自己逛会不会迷路啊?”
实在看不下去这人矫揉造作的样子,陆何忍着额角狂跳的青筋,先去整理要用的农具,留下陈牧野还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镇子不算大,你沿着银杏树那条主街走,不会迷路的。”
怀安镇是个小镇,街巷并不曲折蜿蜒,生活在这里这么多年,他还从没听过有人在镇子里迷路,就算是第一次来的人也是如此。只要回到镇中心那棵老银杏树树下,总能找到方向。
乔贺丞当然不可能迷路,就这点路只要走过一趟,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陈牧野家,可他就是不想让陆何如愿。
所以,他低头凑近陈牧野,无限靠近他的耳朵,唇齿轻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其实我有点路痴。”
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廓上,属于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刻意压低以后带着一股引人遐想的意味,陈牧野只觉得耳朵一阵麻痒。
他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耳朵,一边看向乔贺丞,那张妖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不自然,陈牧野将其理解为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
陈牧野觉得自己发现了乔贺丞继酒后失态之后的第二个秘密,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种白瓷微瑕的小缺点,反而忽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既然要一起去,陈牧野还是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顶棒球帽递给他,让乔贺丞戴上,尽量保护他那张矜贵的脸。
陆何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尽快收拾好东西三人往稻田那边走去。
原本坐在车上不觉得多远,走起路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盛夏的尾巴热度炙人,好在道路两旁植了不少树木可以遮阴,三人扛着用具走得也丝毫不慢,很快到了地头。
乔贺丞只拎了只袋子,里面装着矿泉水和水果。陈牧野坚持不让他拿任何东西,就这个袋子还是他争取过来的。
这个地方陈牧野再熟悉不过了,已经摸索出最舒服的据点。就像古代的书童对待少爷一样,陈牧野很快在地头树下找了个好位置安排乔贺丞坐下,看着他们摆弄无人机。
乔贺丞站在这棵树下往远处看,水塘一片连着一片,绵延数里。陈牧野背对着他站在太阳底下,阳光穿透他棉质的T恤,直接将人劲瘦充满力量的腰身显露无遗,偶尔侧头躲避阳光调试设备,侧脸的轮廓仿佛描摹了一层金边,清晰又模糊。
陆何偶尔会和他交谈几句,然后操纵无人机缓慢升到半空。乔贺丞确实对这些东西了解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姿势慵懒地靠在树干上,乔贺丞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人应该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