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兰酒店内铺着厚厚的地毯,陈牧野将陆何扶到床边睡下,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见他们有人喝醉了特别热心地给他们送了药。陈牧野想不到陆何会喝醉,他想叫他起来吃解酒药,叫了几次都没醒,只能将药也放在了床头。
瞿清清也喝醉了没办法回去,杜晨带她在隔壁开了间房间。
陈牧野在陆何床边守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什么不舒服,就转身出门刷卡进了对面的房间。
因为想到两个人挤一个房间必定会不方便,订房时他给自己也订了一间。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面,拐角处隐藏着的摄像机也消失了。
「进了对面房间……是……一个人……好的。」
车里的气氛被手机的振动声打破,乔贺丞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直接让司机开车走了,“把车开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
第二天,陈牧野早早起床准备出去晨跑顺便买早饭。
轻轻将房门关上,没走出几步,陈牧野看到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
乔贺丞穿着利落的运动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如同出席发布会。耳朵上戴着运动耳机,似乎也要出去运动。
陈牧野实在有些诧异,他想不到乔贺丞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昨晚聚餐取消他没回家却在这里住酒店?
乔贺丞察觉到旁边有人,漫不经心看过来,发现竟然是陈牧野,立刻眉尖一挑,“阿野?你怎么在这?”
明明已经守株待兔半天的人蓄意制造一场偶遇,还向那个老实巴交的男大发出了善意询问,陈牧野只能如实回答,他也有些好奇乔贺丞为什么在这。
乔贺丞一边示意他朝外走,一边道:“没有地方去,过节也不想回去,家里冷冰冰的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住酒店热闹。”
乔贺丞表情淡淡的,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他莫名有些可怜。
陈牧野忍不住问,“你父母……不在玉京?”
两人并肩进了电梯,乔贺丞说:“嗯。我已经习惯了,中秋节也不是非要团团圆圆,一个人过也挺好。”
这话明显带着些寂寞的意味,就连陈牧野都听出来了。他不擅长安慰人,有父母陪伴是什么感觉,他早已不记得了,但至少还有爷爷奶奶陪着他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
乔贺丞瞥了身边人一眼,又加了把劲,“听说今年中秋有超级月亮,我订了餐和酒,今晚一个人对着月亮吃美食,也不错。”
左一个“也挺好”,右一个“也不错”,让陈牧野心里发酸。这个时候,人人都和家人聚在一处,就显得那些孤身一人的更加形单影只。
也许是淋过了雨,就想给别人撑把伞,陈牧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道,“乔老师,如果你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去的话,不如来我家过节吧。”
乔贺丞似乎很纠结,修长的眉皱起来,眼睛里有希冀的光一闪而过,又很快隐藏,“方便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陈牧野连忙说:“不麻烦,爷爷奶奶之前还念叨你呢。”自从上次医院一别,崔灵一直想邀乔贺丞来家里吃饭,每次两人通电话都问起,但都被陈牧野推脱了。
毕竟那时候两人并不是同学关系,也没有那么熟悉。而且,陈牧野并不觉得乔贺丞应当真的会想到乡下去,只想尽快还清乔贺丞垫付的费用和情份。
可时至今日,陈牧野早已改变了想法,甚至将乔贺丞看作非常重要的朋友。如今看到他在这样一个阖家团聚的日子还孤身一人,就忍不住想邀他到家里去。
乔贺丞听他这么说,发自内心的笑容漾在他眼眸里,让看到的人只觉心神一荡,“那我就要打扰了。”
酒店附近就是一个休闲公园连着旁边大学校园延伸出来的步道,环境幽静,鸟雀啼鸣。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运动,其中不少就是旁边大学的学生。乔贺丞虽然已经离开校园一段时间,此时混在一个个青葱面孔中却一点也不突兀。
两人环着步道跑了几圈,其间不少人都偷偷将目光投向这两个俊朗的身影。
在太阳有些升高的时候两人回到起点,陈牧野有些微微喘息,一旁的乔贺丞却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他有点惊讶于乔贺丞过于惊人的耐力。
回酒店的路上,路过一家早餐店,陈牧野想去买早餐却被拦住了。
“我订了餐,我们可以在酒店吃。”
想到陆何他们的早餐还没有着落,陈牧野道:“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就不去了。我买好给他们带回去。”
乔贺丞还是阻止,“今天要去你家过节,为表谢意,你朋友的餐我也一并请了。”见陈牧野还要推拒,乔贺丞直接将人拉走了,“别想太多,走吧。”
陆何昨晚喝得有些多,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酒后对陈牧野吐露什么,他既担心自己说了,又担心自己没说。
醒来后在房间里静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拨通陈牧野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陈牧野说自己在酒店餐厅等他。
无论何种结果都要面对,陆何穿好衣服到了餐厅,却在陈牧野身旁看到了一个无比碍眼的人。
两个人距离上次见面只过去一天,彼此都留下了并不怎么美好的印象。有些人就是这样,不需要更多交流,就知道注定不对付。
乔贺丞好整以暇地靠在座位上,朝陆何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饶是陆何素质再高,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不禁郁闷怎么这么不巧又碰到这人,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转向陈牧野尽量让语气和表情都自然道,“怎么起得这么早,吃好早餐了吗?”
陈牧野点点头,“早起习惯了,我吃过了。”顿了顿,又说:“乔老师要请大家吃早餐。”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牧野深觉乔贺丞虽然是个明星,实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他一再拒绝,乔贺丞却说如果不让他请吃早餐,就不去家里打扰了,陈牧野只能依了他。
此时,陆何刚在陈牧野旁边坐下,听到这话只想立刻站起来就走。他看了对面乔贺丞一眼,“怎么好意思让乔老板破费。说起来,你这么照顾小野,应该我请客感谢你才是。”
陆何几句话划清了三人的亲疏远近,乔贺丞却仿佛根本没听出来,“太客气了,你是阿野的朋友、哥哥,今天我还要去阿野家作客,总不能什么也不表示。”
此话一出,陆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看了陈牧野一眼,用眼神向他求证。
这是事实,陈牧野道:“乔老师家人都不在玉京,我邀请他回家作客。之前爷爷去医院检查多亏了乔老师,奶奶也念叨他很多次了,想让他到家里做客,这次正好一起回去。”
之前陆何也为陈忠诚的病情托了不少关系,但因为人在上海鞭长莫及。后来,顺利挂到玉京医院最好的专家,陈牧野只告诉陆何挂到号了,但并没有说明背后的具体原因,时至今日,陆何终于知道了。
乔贺丞嘴角挂着笑,“只是碰巧帮忙而已,奶奶太客气了。”
陆何心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虚伪……但凡有点边界就不该这么重要的节日去别人家打扰。可这事他没有发言权,更没身份发表意见,就只能沉默。
乔贺丞见他吃瘪心里满意极了,叫来侍应生让陆何点单。
左右食不下咽,陆何随便点了几样就让侍应生离开了。没一会儿杜晨两人也来了,他们看到一个长相妖孽、男女莫辨的男人坐在陆何两人对面,有些惊讶。
杜晨先看了陆何一眼,他不觉得他会认识这样的人。
乔贺丞看到两人神色就知道他们和陈牧野认识,朝对面抬了抬下巴,“你朋友来了。”
陈牧野两人背对着入口坐着,转过头来才看到杜晨他们,陈牧野连忙招呼两人入座。
乔贺丞订的位置是环形长沙发,杜晨两人捡没人坐的一侧坐下来,瞿清清一路拿眼偷瞄乔贺丞,心道这人颜值也太高了,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帅。
陈牧野将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算作彼此认识了。
杜晨坐下来明显感觉到陆何一张脸冷得像冰块,这个场合他不方便多问,今天本来也没什么安排,便不顾瞿清清的明示暗示,拒绝了乔贺丞请吃早餐的好意,找个借口带人走了。
乔贺丞笑笑没说什么,等陆何几口吃完早餐,他们就一同离开酒店准备回怀安镇。
到停车场才知道乔贺丞没开车,他很真诚地向陆何表达了歉意,然后自顾自上了后排,“真是不巧,只能蹭车了。”
陆何早见识过他这副样子,懒得多费口舌,对陈牧野道,“小野,上车吧,爷爷奶奶估计在等我们了。”
见乔贺丞后座的门还没关,陈牧野贴心地帮他把门关上,然后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每次和陆何出门,他都坐副驾早已习惯了。
陆何从后视镜看了后排的人一眼,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笑意。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和陈牧野商量买什么节庆用品和水果点心回去,仿佛完全忘记了后排还坐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