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轻舟没出声，看着林。
不论是过去的那个林，还是现在这个林，她逗对方玩，的确是抱着些许心思。
医务室里的相遇并不是她们的初见，刚进一中因为成绩和样貌而瞩目于众人的时候，舟被各种视线与八卦扰得烦躁不已，某天躲开众人目光独自去将要被拆除改建成室内篮球场的老教学楼那边散心，她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低头往下看，不期然瞧见了一个给校内流浪猫咪喂食的女生。
那猫是校内知名一霸。
因为毛色杂且耳朵和一只后腿有残疾，总是弄得浑身泥巴，身上还有不少跳蚤，又丑又脏，并且见人就呲牙，平时标榜喜欢撸猫的猫奴，在路上遇见它，也是视而不见，避而远之。
可是。
女生却不在意这些。
喂完专门买来的猫粮，对方还拿像是驱虫药的药粉给猫涂抹。
那时候她就知道，对方是一个真正干净到骨子里的人。
干净又温柔。
曲轻舟总在大人面前是一派谦和温良好学生模样，也因为没有太多能让她真正在乎挂心的事，同龄人面前，她又是随和好相处的样子，人缘好朋友多，看似如此，可实际上，极少有人清楚了解，她本性有多么顽劣乖张。
每当遇到了干净纯粹的人和事物，曲轻舟便是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在上面沾染一点儿痕迹，就像给一副完美的画作，留下属于她的笔墨色彩。
但她又是个骄矜的作画者，自负且寡漠，于是，她接触林幼薇的方式就是恶作剧。
捉弄。
戏耍。
欺负。
故意用言语挑逗。
她做过的种种行径，其实，只是想看到总板着脸把自己心事内敛的林，被自己拨撩得不再那么淡定，想看看林失态仓惶、不知所措、情绪起伏时的样子，只是想看到林展露深藏着无比鲜活的那一面——比如那天，给猫咪顺毛时，对方露出的那一抹温柔又干净的笑容。
她的心思仅仅只是如此。
舟沉默地思考着。
忽然，舟察觉出有地方不对劲，貌似，今天自己的捉弄行为好像也不是很过分吧，就是普通朋友间经常有的很寻常的玩笑而已——这点她确信无疑，因为在这方面的尺度，她一直都把控极好。
所以，为什么林会突然情绪爆发？
舟想不明白。
莫非是在她不在的这几天，未来的那个她对林做过些什么事儿吗？
猫和少女（只有猫咪看见的故事）
不论是在校园大广场上奔跑而过的擦肩，或是医务室里假扮校医的恶作剧，这些都不是曲轻舟和林幼薇的初见。
她们的初见是单箭头的。
时间也在很早以前。
大概是刚入学那会儿吧，有次曲轻舟翻看一中贴吧的时候，她很偶然又很凑巧地知道了学校里有这么一个人。
对方曾经刷屏了数条精华热帖。
但曲轻舟输入的关键词，却不是林幼薇的姓名。
“爆料”。
两个字，带着浓浓八卦意味，是她搜索的词条内容。
普普通通的学生似乎距离爆料这个字词特别遥远。
常驻娱乐新闻版块的明星，需要营销，有粉丝和黑粉，被追捧又被诋毁，这是他们生活的世界，而学生的日常里，有的只是学习这一件事，交际也很简单，这样枯燥无聊的世界，又有什么可以爆料、值得被大肆讨论的呢？
还真有。
爆料贴证明了这个事实。
一点点看完帖子的内容，期间还看到了别人偷拍上传的林幼薇的照片，曲轻舟就不觉得疑惑了。
她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因为当时，她也成为了屠杀一中吧首页版块爆料贴的主角。
过分惹眼的漂亮容貌，让新学校的曲轻舟再一次成为瞩目于众人的焦点。
其实她也习惯了。
从小她就是特别惹眼的那一个。
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曲轻舟就是被小伙伴们抢着交朋友的漂亮洋娃娃，后来到了小学，连恋爱这个词代表什么含义都懵懵懂懂的年纪，她书桌的抽屉已经被迫收纳起了情书。
那时候，漂亮依旧是一个美好而纯粹的词语。
但到了初中，它就变了。
当知道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整容也很难变成白天鹅，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容貌其实是有差距的，再将漂亮这个词语从嘴里讲出来的时候，它就不再只是单纯的夸赞。
它多了一种情绪——
嫉妒。
在学校里，曲轻舟走到哪儿都有各种视线刺过来，同时伴随的还有他们讨论她外貌亦或行为举止。
有说她是一只花孔雀，爱出风头，觉得她是招摇过市，故意引人注目。
有拿她打赌说用多久时间把她追到手。
等等的话。
刻薄，酸溜溜，轻浮且无礼。
他们好像是觉得曲轻舟耳朵听力不好，认为稍微放小音量，她这个当事人就会听不见。
可事实上她都听见了。
装作打闹玩耍的男生故意往她身边靠，想整她故意在她路过时伸出脚打算绊她摔跤的陌生女生，类似的幼稚把戏还有许多。
让人不厌其烦。
一次，苏扬刚好撞见有男生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骚扰曲轻舟，他直接冲上前动手揍了对方一拳头。
曲轻舟当然很感谢苏扬的仗义出拳。
但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发展，却让她说不出谢谢。
记不清那天的具体日期，和往常一样，同桌燕茹踩着上课铃跑进教室。
对方喘着粗气，连书包都没放下，匆匆忙忙地拿出手机塞给她，催促道：“出大事了，你赶紧看看贴吧里的帖子吧。”
贴吧软件已经被燕茹打开，一眼就能看到页面上被堆楼顶到首页的热帖。
标题挂着曲轻舟的大名。
前缀一个爆料词语，后面还跟着挺长一句话。
“爆料曲轻舟：818这个初一二班的新校花。”曲轻舟将标题写的字都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她嗤笑了一声。
旁边的燕茹听见她的笑声，震惊又非常惊讶，甚至不敢相信地探出了手摸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燕茹小心问。
曲轻舟拍开她的手：“我好的很。”
燕茹捂着手背，困惑问：“那你怎么还能笑出声？”
曲轻舟斜她一眼，语气里还含着没有停止下来的笑：“因为我看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实在是好笑。
她有什么可爆料的？完全想象不出来好么。
太可笑了。
然而，曲轻舟的淡定和轻视，仅仅只是维持了半秒钟。
特别短暂。
当她点进帖子，看清楚主楼的内容以后，她脸上的笑容彻底被冷冻了起来。
—爆料1：曲轻舟和初一三班的苏扬并没有血缘关系。
—爆料2：他们每天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且两次迟到时间都是一致。
—爆料3：图片。
最后的图片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不知道属于哪地哪家住户自盖乡村风格的半开大铁门，里面的两个主角被定格的动作画面则是苏扬弯腰低头在亲吻曲轻舟。
恰到好处的滤镜渲染下，看着还有种青春恋爱电影宣传海报一般的唯美感觉。
但曲轻舟一点都不觉得它唯美。
甚至觉得它很糟糕。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苏扬亲过，拍这张照片的人太过阴险狡诈，对方怀着满满的恶意，选择的拍照角度是苏扬背后侧面，故意用了借位的手段，而且背景的大铁门还是PS上去的。
整张照片只有人是真的，其他处处都作假。
曲轻舟往下划了好几页，跟帖的人非常多，一眼看过去各种好震惊、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早就猜到了……
全是感叹号。
终于有一条不是感叹号结尾的回复，却还是贴主发布的。
—爆料4：曲轻舟和苏扬正在同居当中。
简直是鬼话连篇！
曲轻舟气得想摔手机。
但最后她还是没摔成，因为燕茹舍不得。
刚好老师夹着教案走进了教室，曲轻舟把手机还给燕茹，下课后，她离开教室，在男厕所门口堵住了班里的学习委员。
对方是一个带着跟绿色玻璃瓶啤酒底差不多厚度的眼镜的男生，学习成绩很好，入学的成绩排名就在曲轻舟后面，平时总会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试卷找曲轻舟问题目。
抓住人以后，曲轻舟从对方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学习委员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烟的？”
“你身上总有烟味。”曲轻舟把烟和打火机装进自己的衣兜。
看见她的动作，学习委员好奇问：“你也抽烟？”
“没抽过。”曲轻舟回他一句。
“那你抢我烟做什么？”对方又问。
这次曲轻舟没回答。
她转过身就朝楼梯道里走去。
“喂，你小心点，”学习委员在背后冲她喊，“别被老师抓包了。”
曲轻舟举起一只手，在头顶摆了两下，“帮我向老师请一节课的假，就说我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是不可能去的，她又没病没痛，何况那儿也不是可以抽烟的地方。
揣着烟，曲轻舟左拐右拐，走进老教学楼前的小树林里。
树林不大也不茂密，一排水泥和红砖堆砌起来的花坛围起了一个并不圆润的多边圆形，中央种着二十多棵正好在花期的玉兰树和几棵银杏树。
曲轻舟随意坐在一块石墩上，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挂着她名字的爆料贴。
她想找一条质疑的回复。
可惜，一页一页，翻到底，她都没有找到。
但曲轻舟还是不信所有人都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蠢蛋，她觉得一定是这个帖子有蠢气。
退出帖子后，她打字输入了“爆料”这个词，可发爆料贴的人居然并没有开别的帖子，而且让人有些吃惊的是，一中吧还有许多别的爆料贴。
她被打脸了。
学生和明星原来并没有区别。
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都是会呼吸的人，身边也都是长着嘴会说话的人，闲言碎语挤满了这个世界。
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只有停止呼吸，只有你死了，别人再谈论到你时，才会变得小心翼翼，因为心有鬼神，害怕半夜被你找上门；因为他们也害怕闲言碎语，怕被扣上一个对亡者不敬的帽子。
讨厌的人有太多。
握着手机的手指很久没有再动，设定的十分钟休眠时间到了，屏幕陷入黑暗，光滑的玻璃倒影出曲轻舟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曲轻舟心里有一股焦躁火气在不断窜来窜去，撞击她的理智，腾腾燃烧着火焰，无法熄灭。
她掏出了兜里的烟，打开烟盒封盖后，混合着浓郁薄荷香气和烟草的道直接扑鼻而来。
迟疑了一下，曲轻舟还是拿起了一根烟。
她按照记忆中曲彦拿烟的方式，把细细的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以前曲轻舟特别好奇曲彦为什么要抽烟，味道那么刺鼻，对健康还有危害，大人既然会教育小孩子不要碰烟，为什么自己就戒不掉呢？
曲彦回答了她。
“大人抽烟是消愁，让小孩子不去碰烟，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变得和我们一样。”
当时他喝醉了，说话的话也感性起来。
曲轻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真心实感还是醉后的胡言乱语，不过她记得很清楚，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那一天，曲彦抽烟就会抽的特别凶，整个书房都会变成云雾缭绕的‘仙境’。
打火机终于被按响的时候，一声猫叫传进了耳朵，顺着声音，曲轻舟低头往下看，一只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她脚边。
她认得这只猫。
它是一中知名的恶霸。
因为毛色杂且耳朵和右后腿都有残疾，而且总是弄得浑身泥土，身上更是有不少跳蚤，有脏又丑，脾气还臭，见人就呲牙哈气，很是惹人不喜。
学生们在路上遇见它，都是视而不见，避而远之。
开学那天，这猫蹲在食堂大门口讨食，但是几乎没人愿意搭理它，有个初一新生看它可怜，准备上前靠近将自己手上买的鸡柳喂给它的时候，路过的高年级学姐伸出手拽着她远离了猫。
“你别喂它，这猫凶的很，上次有人喂东西给它吃，结果手指就被它咬了一口。”
“可是…”女生有些犹豫。
“别管它了，”高年级学姐推她一把，“它饿了会自己去垃圾桶找剩饭吃的。”
那名初一学生看了看手里的鸡柳，又转头瞧了瞧依旧蹲坐在原地的猫，在学姐不耐烦的推了她第二次后，她顺势离开了。
曲轻舟旁观了全过程。
大约实在有缘分吧，这事儿发生过去的几天后，曲轻舟又在食堂门口碰见了这位同级的初一新生。
猫还是在老位置蹲着。
和上次的场景相同，那名女生手里拿着一个装着鸡柳的纸袋，不过有所变化的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再停住脚步。
她挽着朋友的胳膊，有说有笑，越走越远。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不同的人，曲轻舟低头看着猫，猫也在看她，喉咙滚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藏着一个小小的机车发动机在里面。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
突然，猫抬起爪子，猛地拍在手机屏幕上。
“干嘛呢。”曲轻舟手动了动，抖掉猫爪子。看见玻璃屏上的一个脏脏的梅花印，她数落了它一句：“你手真脏。”
“喵！”猫冲她叫了一声。
曲轻舟挑起眉盯着猫：“你听得懂我说话？”
猫摇了摇尾巴。
“你还真听得懂？”曲轻舟惊讶了。
猫抖抖耳朵，扭过脑袋看向旁边的酢浆草地，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它一下子扑过去，张嘴开始胡乱的撕咬。
曲轻舟特地瞧了一眼。
这猫什么都没扑到，它只是吃了一嘴的草。
看着特别傻气。
“我在想什么呢。”曲轻舟叹口气，在裤子上蹭干净手机屏的梅花印后，她点开贴吧里‘其他爆料’中的某一个被吧主设置成精华的帖子。
帖子的主角跟她的遭遇很相似。
对方的名字也被挂进了贴吧里，一样被人偷拍照片，不过曲轻舟是被人造谣且照片也是作假弄出来的，而这个叫林幼薇的女生的事情却很真实。
很真实，也让人特别迷惑。
乍一看帖子里一片嘲讽的言论，曲轻舟还以为林幼薇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事，所以才惹得天怒人怨。
但实际呢，林幼薇会被挂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她将别人送给她的情书和礼物统统都扔进了垃圾桶。
哦，还有一个前情提要——对方曾经还将情书上交给了老师。
特立独行，装模作样。
这是帖主给林幼薇的‘批判’。
而这句批判引发大片的共鸣，不少人跟帖开始讲述身边的人和事，攥着一大把标签给那些‘别人’盖大帽，最后总结出一句：“这样的人真讨厌。”
真讨厌。
林幼薇做的事被如此盖棺定论。
“好无辜啊。”曲轻舟感叹一声，不知道是在说林幼薇还是在说自己。
拍拍裤子沾到的泥巴，她离开了小树林。
那天，曲轻舟始终都没有点燃那根烟。
挂着林幼薇名字的爆料贴里，一条发言中立的回复后面，新增了一个明显是小号的账户的提问。
而挂着曲轻舟名字的爆料贴，在曲彦打了一通电话后，第二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
流言的大风还刮在校园里。
曲轻舟也没那么天真地认为这件事会如此简单的被解决掉，面对班级外时不时的窥视目光，她一直保持着沉默。
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前夕，曲轻舟领着苏扬去了小树林里，她发现这块地似乎成了那只猫的领地，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那猫都会在这里晒抬阳。
拿着跟狗尾巴草逗着猫，苏扬问曲轻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讨论我们吗？”
“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曲轻舟拿出手机，让苏扬看挂着林幼薇名字的爆料贴。
苏扬接过手机翻看起帖子的内容，瞧着瞧着，他停下手指的滑动动作，指着一个ID问：“这个是你的小号吧。”
他又看了看曲轻舟小号的发言。
“林幼薇后来怎样了？”苏扬读出内容，接着又说，“哎！对方回复你了。”
—她当时好像不怎么在乎这个爆料。
他继续看下去。
后面还有几条回复。
—但后来林幼薇被人孤立了。
—现在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曲轻舟也回复了对方。
很长一段话。
苏扬一字一字都了读出来：“也许是她孤立别人呢。既然主贴批判她是特立独行，那么站在她这么一个有着特立独行处事风格的人的立场上，没有朋友，也许只是她不屑于跟别人交朋友。”
他读完之后，非常凑巧的，对方刚好姗姗发来了一条反问。
—你是不是喜欢她？
看到这话，苏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粥粥啊，”他拍着曲轻舟的肩膀，笑得乐不可支，“你快看看别人回复你的消息吧。”
曲轻舟抢回手机。
瞧见那条留言后，她脸黑了。
“这人是神经病。”曲轻舟把手机收进兜里，然后狠狠踢了一脚苏扬，“你也一样。”
“哎呦！”苏扬吃痛叫出声。
他蹲下揉着小腿骨，不满埋怨：“你踢我干嘛，这话又不是我发的。”
曲轻舟不理他。
苏扬伸手捞起凑到他身边瞧热闹的校霸猫，一边撸着猫毛，一边说：“粥姐，咱们跟这猫应该是同病相怜吧。”
“嗯。”曲轻舟应了一声。
苏扬抬头看她，认真问：“所以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他不相信她会这样轻描淡写的用沉默这种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他认识的曲轻舟，绝对不会轻易低头服输。
“昨晚我去乎网问了差不多的问题。”曲轻舟突然这样讲。
她不轻不重说道：“有一条回答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他建议我，先去找老师帮忙澄清谣言，接着与这场事件里的男主角疏远关系，不要再和对方做一些会引人误会的亲密举动，然后就是忍耐，等待，时间会淡化一切。”
苏扬沉默。
好一会儿，他找到自己的声音，风马牛不相及冒出一句：“当初校霸咬人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曲轻舟垂眸看了一眼乖乖趴在苏扬腿上的猫：“被咬的那人曾经用石头砸断了校霸的后腿，它记恨他。”
“那么你呢？”苏扬问，“你肯不会听取那个扯淡的建议对吧。”
“对。”曲轻舟点头。
她毫无预兆的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个成语吗？”
“哪一个？”苏扬看向她。
他联想到对方在贴吧里写的留言，便说：“难道是特立独行？”
曲轻舟双手插兜，往前走了几步，回答慢半拍悠悠地飘向了她身后：“是鹤立鸡群。”
苏扬当时并不明白曲轻舟提到这个成语的意思。
直到月考结束后，成绩放榜那天，老师将公告栏的红榜换成了最新的一张，大红鲜艳的底色，抬头第一行，第一列，初一年级版块，一张惊艳夺目的照片后跟着曲轻舟的名字，以及除去语文其他科目全部满分的成绩数字。
他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忽然就懂了。
鹤立鸡群，原来是这样。
苏扬以为自己懂了。
但是，当天晚上，他企鹅号里的两个群突然有人上传了一个视频，看到视频的内容后，两个群开始爆炸式的倾泻出发言。
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十二个校园群同时接收到了这个视频。
而视频拍摄的内容，则是一个女生蹲在学校厕所的蹲坑上，向所有看着视频的人说明自己就是发布爆料贴的帖主。
对方红着脸，话说的断断续续，不过还是让人听清楚，她是在为造谣的行为道歉。
苏扬一开始还都不太敢把这件事往曲轻舟身上联想。
但视频的最后出现了校霸猫的大脸盘。
他这才确信，曲轻舟真的搞了出一件大新闻。
事情到这里还未结束。
隔天，才换上新的成绩红榜的公告栏上，被人用强力胶水贴满了一封又一封情书。
情书里留下的落款姓名，就这样强势地被全校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次又一次。
这天过后，一个句式火速在一中贴吧里刷屏。
—来造谣吗？让你社会性死亡的那种。
—写情书吗？送你上学校光荣榜的那种。
苏扬想，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吧。
可等再过了一天后，那天中午，班级里、校园各处，广播音响头一次没有播放音乐，而是出现一个女生念检讨信的声音。
那声音特别耳熟。
刷爆十二个群的视频主角，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苏扬立刻拔腿冲向曲轻舟的教室，但教室里并不见对方的身影，他只好躲到没人的地儿给曲轻舟打电话。
刚一接通，苏扬抢先开口：“我的姐，你是要上天吗，玩儿这么大，你不怕兜不住么？”
“呵，”曲轻舟的轻笑一声，“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风里夹着她的话，她又说：“真正的鹤立鸡群，就是像我这样做，你明白吗？”
还鹤立鸡群呢。
这特喵都要变成凤凰了。
苏扬噎语半晌，好一会儿才问：“你现在在哪儿呢，风声这么大。”
曲轻舟没回答。
即将被改建成室内篮球场的老教学楼上，她站在顶楼的天台栏杆前眺望大半个校园。
诗中说，人在高处，会当凌绝顶。
而她，吹着风，特别清醒。
“学校的广播是怎么回事儿，”电话里，苏扬又在问，“还有昨晚校园群的视频，你没动手打人吧？”
曲轻舟刚要说话，转眼的一瞬间，不期然瞧见教学楼下面，有一个人正在给校霸猫喂食。
地球的水平地面距离七楼建筑物的顶层有多少米，曲轻舟说不出来具体的数字。
她只能回答两个词语。
遥远，清晰。
她遥远的，模糊的，看见了对方用药粉给校霸涂抹毛发的温柔动作。
她清晰的，准确的，认出了对方就是另一个爆料贴里描述的林幼薇。
十二点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央。
天上没有一丝白云，阳光灿烂又炽热，明亮的黄在广阔而单调的蓝里留下浓重的痕迹，也让乌黑长发披上了一层金黄，看起来十分的温暖。
特别耀眼。
就像一副诗情写意的油画。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曲轻舟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冲动，当这股冲动涌上胸腔，堆挤到喉咙口的时候，她不做犹豫，顺着心意，干脆地把它宣泄了出来。
“林幼薇！”
她冲楼下的人大声喊。
“你千万不要低头！”
喊完这句，她就秒速躲在了栏杆的矮墙壁后。
苏扬在手机里听见曲轻舟的喊话，疑惑丛生：“粥姐你在做什么？你和那个叫林幼薇的学姐碰面了？”
“没有。”曲轻舟回答。
她低低笑出声：“做这种事怎么可以让人发现呢。”
那个时候，楼下的林幼薇，转头左右张望，许久都没找到喊话的人，她又继续专注地给趴在她脚边的猫咪涂抹驱虫药粉。
也许是太过专注。
她并没有发现，手掌下昂着小脑袋的猫，它的视线其实一直都在看着老教学楼顶层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