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一过,车厢里的空气便沉得透不过气。
自公司驶出后,车里便一直静着,有些压抑。
钟庆借着换挡的间隙,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掠了一眼后座——贝睿铭正望着窗外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真皮座椅边缘,轻轻叩着。
手机铃声乍然划破寂静。他垂眸扫过屏幕,“陆云川”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接起来,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四哥,承远新开了间酒吧,孟子他们明天都来,你来不来?”
贝睿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向来厌烦酒吧那种喧嚷混杂的场合,嘈杂的人声、浮动的烟酒气,都让他觉得厌烦。
“忙,”他声音不高,却干脆,“没空。”
电话挂断后,车厢重新陷进更深的静默里。不过几秒,手机又在掌中轻轻一震。亮起的屏幕上,陆云川还是把时间地址发了过来,末尾跟着一句:“四哥,我们等你。”
贝睿铭扫过那行字,神色未动,只将手机反扣在膝上。窗外霓虹的光影掠过他清瘦的指节,明明灭灭。
车子在岗哨前停下,经过严格检查后才被放行。最终停在宽大的门廊前,贝睿铭推门下车,吩咐钟庆把车开走。
他与门口卫士点头示意,穿过长长的庭院往里去。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屏息静气,他便知道父亲在家。果然,刚走到父亲办公室外,门就从里推开,秘书罗志南走了出来。
“忙着呢?”贝睿铭压低声音。
罗秘书微笑点头:“今天要处理的事格外多。”他观察着贝睿铭的神色,轻声提醒:“进去打个招呼吧,刚才还问起你。”又凑近些,带着笑意低语:“留神,今儿是多云的天气。”
贝睿铭会意地弯了弯嘴角。
“是睿铭回来了吗?”里面传来沉稳的嗓音。
“父亲,是我。”他推门而入。
贝观澜穿着简单的灰裤白衫,鬓角微霜却不显老态,通身透着威严与儒雅交融的气质。见到儿子,他脸上露出笑意:“再不和你吃顿饭,你妈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贝睿铭轻笑:“我妈比您还忙,哪有空管这个。”
他在沙发上坐下,听见外间脚步声,回头唤了声:“妈妈。”
沈洁应声出现在门口,笑吟吟地打量着父子俩:“哟,见了儿子总算露出笑脸了?”她走进来对贝睿铭说:“你不知道你父亲刚才发多大火,怕是半个城区都听见了。”
观澜父子相视而笑。
贝夫人坐下,对丈夫柔声道:“晚饭做了你爱吃的菜,讨你个笑脸?这都半个多月了,才赏脸一家三口吃顿饭。”又转向儿子:“最近去看爷爷奶奶了吗?”
“这几天都住在那边。”贝睿铭取出从中东带回的礼物——乌木沉香与镶宝石的古兰经礼盒。
沈洁打开沉香木盒,沉稳的木质香气顷刻萦绕鼻尖,直透咽喉。她轻轻合上盖子:“给奶奶带礼物了吗?”
见儿子点头,她满意地起身:“吃饭吧。”
席间,贝夫人提起她的恩师,国学大师顾国维——自从退休后,不怎么爱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就是他的学生也很难请动他。
连协会每年一度的座谈会,不是非去不可得,顾老都推脱身体不好,不去参加。贝睿铭静静听着,没有接话。饭吃到一半,父亲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去,再未回来。
饭后,贝睿铭陪母亲在园中散步。
“莫依然回来了?”贝夫人看着贝睿铭
贝睿铭看着母亲,等着她下面的话:
“前天来家里坐了会儿,说是跟你……”
“妈!”听到这个名字,他蹙了蹙眉,忙打断了母亲要问的话,“我跟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见儿子面色有些不耐,沈洁会意地转了话锋:“哦!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不是她不好,只是莫家跟我们家的处事的风格不同,不过面子上的和气还是要有的。”
贝睿铭虽不情愿,还是应了下来。知道母亲在他个人的事情上一直不多言,给予他的充分的尊重和信任。
“那有没有走的近女孩?”沈洁看着他,轻声问。
贝睿铭看了母亲,“您听说了什么?”
“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多少心里的乘龙快婿,见天儿有人跟我旁敲侧击的打听你的情况,你那边稍微有些动静儿,就传到我耳朵里了。你不爱说这些,我这个当妈的,可不是得随时收集信息,做情报分析啊?”沈洁笑微微的看着儿子。
贝睿铭笑而不语。
沈洁看着他,“不肯说啊?”
“是有那么一个人。”他主动开口,眼角漾开笑意,“能带回来时自然会带回来。我跟奶奶也说了。”
“噢?”沈洁惊喜地握住儿子的手臂,“那我可等着了,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不会太久的。”贝睿铭朗声笑起来,那笑声畅快淋漓,在暮色中格外清亮。
贝夫人高兴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臂。
贝夫人看着儿子满面笑容,是那么的放松,畅快!
母子俩在园中边走边聊。
昭宁推开家门时,子夜的钟声似在远处若有若无地敲过。玄关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染着她的脚尖——可她竟不觉得累,浑身仍绷着白天实验成功的那股劲儿。离开海城前,她对张腾说:“‘磐石’能量产了。”话音刚落地,那个向来稳重的男人竟怔在原地,眼眶倏地就红了,半晌才哑声道:“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脱了风衣,搭在臂弯里,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经过次卧时停顿片刻——门虚掩着,星遥和张妈应当早就睡熟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银边,斜斜切在地板上。
她立在走廊暗影里愣了片刻——星遥、Lisa和James他们来北京这些天,自己竟只在头一天陪着逛了趟故宫,紧接着就匆匆出差去了。连承诺要带他去吃的那家涮羊肉和炸酱面都没兑现,说起来,实在没尽到半分地主之谊。明天……明天总要好好补偿的。
周末的马场正是最喧闹的时候。阳光从梧桐叶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嘚嘚的马蹄声夹杂着笑语,远远近近地漾开,空气里浮着草料与尘土混合的、暖烘烘的气息。
沈朗作为星遥的大学同窗好友,昨天跟老同学见了面,地主之谊是要尽的。今天一早就邀了几位发小作陪。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凑在一处,言谈间尽是意气相投的畅快,昨晚夜游北京,跟Lisa和James也热络起来,竟真成了个热热闹闹的小旅行团。
今早昭宁与舒婷的加入,更让这场聚会添了几分欢畅。
欢畅归欢畅,眼见突然多了两位客人,马场管事急的直搓手。硬着头皮走上前,面露难色地对沈朗陪笑:“沈先生,周末客人实在多,这会儿临时添马匹恐怕……”
“我先歇会儿也不打紧。”昭宁话音还未落。
沈朗对着马场管事说:“急什么,我哥那匹‘疾风’就在后头养着呢”。沈朗已掏出手机拨号,朝她摆手示意’小问题”可以解决。
Lisa和James也齐声嚷起来——两人那口带着京腔的美式中文,此时听起来格外响亮。Lisa更是伸手挽住昭宁的胳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好要比赛的呀,怎么可以反悔!”
不过十来分钟光景,驯马师便牵着一匹马从后场走来。那马全身乌黑,皮毛在日光下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四蹄轻踏地面时,带着一种收敛的劲力。
昭宁眼睛一亮,不由轻声赞道:“好漂亮的马。”
贝睿铭拎着头盔往马厩走。
今早在恒泰办公室待了一个上午,各种各样的事情轮番找上来,忙的不可开交。等一件一件都理好,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他才发觉有些有些不自在,大周末的跑到公司加班……真成工作狂了。
沈朗来电话,说想借疾风……..他才想到想到好久没去马场运动了。让人给马场打电话的时候,想着今天也没别的安排,顺便也让人约好了时间。
沈朗是他舅舅家的孩子,刚放假回国,面都还没见着呢,点名就要疾风……..
从办公室出来,他就直奔马场了。
换好衣服,他心情不错的走进马厩。
马厩里收拾的极干净,一个个的单间里,有一匹匹各色各样的马,他几乎都认识。门上贴着马和马主的铭牌,哪一间空着,就说明哪一位主人可能正在这骑马遛弯呢。
驯马师在等他,见到他笑着打招呼,而他的“月影”老远便对他打着响鼻儿。
月影和“疾风”都是黑马,像黑曜石般深邃发亮,没一根杂毛,对着光的时候,像一匹黑绸缎。
月影脾气温和、而疾风的脾气爆燥,很少让他以外的人碰它。
还有一匹栗色的母马叫龙腾,脾气跟疾风一样的急躁。
他养这种赛马级的纯种马,既不是为了比赛也不是为了赚钱,纯为自己开心。
他走到月影身边站下,月影立即亲昵的蹭着他的脸。他从口袋里掏出方糖来喂它,拍拍它的脖子,旁边的龙腾着急了,他笑着看向栗色的母马龙腾,问驯马师道:疾风今早没发脾气吧?“
驯马师笑道:“奇了怪喽,刚还发脾气呢,上官小姐低声在它耳边说了会话,摸了摸它的脖子,疾风就乖顺了许多。除您之外上官小姐是第一个让疾风听话的………,骑术也了得,真是帅!”
“哦?上官小姐?”贝睿铭长臂一伸,拍了拍龙腾。又拍了拍疾风。
驯马师见他有些质疑,忙拿出手机:“我全程都跟着呢,贝先生你看……..”
贝睿铭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就见一身黑色骑马装坐在疾风背上的正是上官昭宁,修长比直的腿,曲线优美的身形人,真是帅气又明媚。他仔细的看着,不由的嘴角一牵。
“先带月影出去跑跑。”贝睿铭把手机还给跟驯马师说。
他站在栅栏外,看着驯马师让月影慢跑起来,月影的尾巴甩的好看极了,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手机在马裤口袋里震动,他接起来,声音沉沉的’喂”了一声。
“四哥,忙完么?我们三缺一。”
贝睿铭皱眉,抬手对驯马师招了招手,看着月影独自往他所在的方向跑来,一伸手抓住了僵绳,说:“再等会儿。“
手机仍在一边,他上马,身子贴在月影背上,低声在月影耳边说了会话,才让月影跑马场小跑起来。
只是普通的室外跑马场,场里没有障碍,月影越跑越快,他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有种草原驰骋的感觉。
不知跑了多久,背部往下全是汗,他才让月影放慢了步子。
陆云姗一身红色的骑马装看着马背上的贝睿铭低声在江程程耳边说:“难怪莫依然和谭家的小姐迷四哥,这男人也忒性感了,你是不是也迷他呀?“
江程程手里真拿着马鞭子,狠狠的抽了下陆云姗:“让你瞎说。”
“哎呀!我不就随口一问,难道真给我说对了?”陆云姗嚎了一声。
“你再说?”江程程白了她一眼:“我是那自讨没趣的人吗?”
听到江程程这么一说,陆云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开玩笑的,你也别当真。”
“我有我的骄傲,我好好的一个大小姐,难道就因为别人家世高人一等,不管别人喜不喜欢,非要凑上去,自找没趣“!江程程看着贝睿铭道:“我虽有绮念,倒也不至于对四哥起什么邪念。”
听到江程程这么一说,陆云姗即刻明白江程程意有所指的是谁。不由的笑出声来;”没想到,你倒是个明白人。“
“四哥。”江程程喊了声。
贝睿铭和月影已经到了两人的面前,贝睿铭坐在马上,没有立即下来,两个女孩微微仰头看他。
贝睿铭的脸背着光,与她们视线相平的位置,恰好是是贝瑞铭修长结实的腿,曲线优美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陆云姗心里不由的“哟”了一声,赞了一句:“帅啊,真帅!”
贝睿铭也出来玩,大多数是跟孟淮之和陆云川他们几个一起,而且他们玩的跟她们也不是一个路数,因此极少碰到。
像今日这般的英武帅气,最要命的是这性感无比的样子,江程程和陆云姗还真是第一次见。
贝睿铭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她突然有些脸热心跳。
贝睿铭将月影交给驯马师,嘱咐说等会儿他过去给月影收拾,这才摘下帽子夹在腋下。头发稍低着汗,他拿手帕擦着。
江程程忙移开目光,心兀自突突乱跳。
“早就来了吗?”贝睿铭问。
陆云姗点头。
“我们在那?”江程程指着远处数排杨树后面的跑马场说。
“我们刚才还碰到沈朗和淮安了。”陆云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