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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从四川回来已经第三天了。

办公室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呼吸。昭宁从堆积如山的报表里抬起头,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她瞥见玻璃上自己疲惫的倒影——才惊觉竟已快晚上八点了。

她想起张妈今早特意交代晚上会做桂花酒酿圆子。这会儿,老人家怕是早趴在客厅窗台上,不知张望多少回了。

张妈听见门响从里头迎出来,眼角笑纹深深:“晚饭用过没有?”说着便伸手要接昭宁的挎包,昭宁轻轻一避,没让,笑着道:“您歇着,我自己来。”。

“腰还疼么?”昭宁换了鞋往里走。

张妈跟在她身侧连连摆手:“早不疼了!膏药都备着呢,疼了自己会贴。老毛病了,你别总惦记我,多顾着自己才是正经……”话到一半细细端详她脸色,“呀!不舒服?”

“没事,”昭宁将外套挂好,语气轻得像夜里被风吹落的玉兰瓣,“姨妈来了。”

张妈“哎哟”一声:“那要吃点热乎的。”

忙引她到餐厅坐下。转身进厨房端出一只青瓷碗,碗里圆子白白胖胖的,浮在浅金色的酒酿里,温润地晃着光。搁到昭宁面前时,汤水还在微微地颤。

“快,趁热吃两口。”张妈挨着桌边坐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昭宁的脸,“一个人在外头,安全最要紧……保镖你不肯带,找个女助理总行吧?平日跟着跑跑也是好的——”

昭宁抿嘴笑了,银勺在碗沿轻轻一碰:“您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又不缺那几个钱,小姑娘家安全最要紧。”

“罢、罢、罢,”张妈作势要拍她的手背,到底没舍得落下,“嫌我话多了不是?”眼里却仍是满满的、化不开的关切。

“这回去西南出差的事,一直瞒着母亲和张妈……若叫她们知道,不知要念叨多少回。”

“昭宁垂下眼,慢慢搅着碗里的圆子。勺背贴着瓷碗,发出极轻的、绵长的摩挲声。她搅得很轻缓,一点也不急着送入口中……思绪有些飘远了。

许久没听张妈唠叨了,到底是今晚看她回来晚了,不放心,但凡唠叨,内容大同小异,没有一句闲话或者不该说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张妈还是拿捏的很准的。

张妈从她出生时就一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从香港、到苏州,除了“那一年”…..不管她走到哪里,只要张妈陪着她,妈妈和外婆才能安心。即便偶尔越了界,也是情分使然。

“您也吃些。”昭宁将碗推过去。

张妈摆手笑:“年纪大了,夜里吃不得甜。”又催她,“快些吃完去洗澡,明日事明日理。”

昭宁小口啜着酒酿,张妈就在一旁静静陪着。待碗底见了光,昭宁起身将碗盏收进厨房,流水声里传来她清凌凌的嗓音:“星遥明日和Lisa到北京。”

“往后几天,还要辛苦您给星遥做点好吃的,Lisa也爱吃您做的菜。下周末您就休息,星遥和Lisa会去西安玩几天”

“都放假了!可算回来了,”张妈眼睛倏地亮了。

“是,放暑假了!”昭宁说

“好久都没练练手了,我可得把会的都来上一遍。“张妈笑着说:“那个叫Lisa最爱吃我做的蟹粉狮子头。”

有一年暑假Lisa跟她回苏州,张妈做了蟹粉狮子头,Lisa爱的不得了,回美国还念叨了很久。

张妈点点头,又道:“来的人多吗?这儿住的下吗?”

“同学来得不少,还有男同学,这儿肯定是住不下的,我已经预定了酒店,就是前面那家Bey Grand,很方便的。“

昭宁擦着手走出来,见张妈欲言又止,便道:“下周她们要去西安玩几天,路线都是老外来中国旅游必打卡的经典线路。”

张妈踌躇着搓搓围裙边:“璟宸……不是吵着也要来看你的么?”

昭宁沉默了,张妈抬头望着她。

“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昭宁回到餐桌边坐下说。

张妈看着她。

“爸爸想让璟宸暑假去香港,爷爷、奶奶想他了”。她说。

张妈怔了怔,声音放得更轻:“那边……可有什么安排?”这话问得含蓄,昭宁却懂——是在问母亲是否知晓。

“我还没跟妈妈说,爸爸面上的意思是问我的意见,其实是让我帮着与跟妈妈沟通“。

“哦”!张妈低头搓了搓手,沉默了。

昭宁看着,心想张妈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有些不安和担心的。

昭宁趴在桌子,闭着眼,脸上带着倦色。自言自语:“可七月底是外公的八十大寿呀!“

“老太爷难得想过个生日,是该热闹、热闹了!”

张妈说完,又叹了口气转脸。瞧着趴在桌上的女孩,想找几句话安慰她,又想不出来,说:“这几天你也别太累了!老是忙来忙去的,长辈们都不放心的,今晚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去洗澡!”

昭宁抬头笑笑,走到张妈身后为她捏肩。老人舒服得眯起眼:“好囡囡,快去吧!叫你父母看见,准又吃醋,说你跟我的感情比跟他俩还好……..你说是不是?“

昭宁笑:“让他俩继续嫉妒吧!我去洗澡了,张妈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去了卧室。

张妈看着昭宁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苦了这孩子了!小小年纪担的担子比大人都多!”

起身关了餐厅和客厅的灯去了自己的房间。

昭宁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来看,星遥发来的明天到达北京机场的航班信息。

昭宁指尖轻快地敲下几行字,很快又补上一句:“明天一天的会,元启公司的司机会去机场接你们。晚上一起吃饭。”

手机几乎是立刻便震动起来。

“知道啦!”星遥的回复裹着蜜糖似的涌进来,“明天就能见到你啦!想你想到不行……给你发射一百个爱心!抱紧紧!晚安哦!姐姐。”

昭宁唇边不自觉地漾开笑意,回了句“晚安,我也想你”,指尖向下滑动时,却瞥见了那个纯白色头像——贝睿铭的微信验证,竟是两小时前就发来了。

往下翻看时,看到了贝睿铭发来的微信通过消息。点开查看详情;二个小时前发的。GB第一天见面时,他就告诉过她他的微信号,她竟然给忘了。

“hi”,简单的微信回复。

她礼貌的回了个:“hi,贝先生!“

看到贝睿铭的微信头像,一片白色的雪景。

她没有细看,太累了!昭宁放了手机,躺下,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贝睿铭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光亮处点了两下。不多时,微信界面跳出一条新提示——好友申请已通过。

他刚一得空,贝宁就将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来,他便拿起了文件上搁着的笔,问:“怎么我一回来就弄这个?”

“这不就专等着你回来弄吗?”贝宁等他签完字,确认无误之后,才封起来放进随身带的文件包里,它把包放在一边,看着堂弟,等贝睿铭“嗯”了一声,她才问:“你匆匆忙忙、心急火燎的跑去四川做什么?集团的会开一半就慌慌张张的跑了?一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倒是难得见你紧张一回,大家都当新闻在说。”

贝睿铭斜靠在沙发上,淡淡的道:“同事出差,遇到山体滑坡,我赶过去看看。”

“哟!人没事吧?”

“有惊无险,都平安回来了。”贝睿铭说着,松了松领口。

贝宁见他这副松弛模样,往前倾了倾身说:“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也该考虑下自己的事了啊!省得有些人整天往爷爷奶奶跟前凑,动些联姻的歪脑筋。”

贝睿铭浓眉一展,显见得并不把贝宁的话当回事。

“你别不当回事,有人把好几位闺秀的信息都递到四婶那了,四婶顶着压力都给挡了。”

贝睿铭又“嗯”了一声。

贝宁捏了捏公文包的搭扣,“外头已经有人放风,说你要把恒泰的老臣子都清出去,骂你手段狠,容不下二伯的人——这分明是在挑拨你和二伯的关系。”

贝睿铭看着堂姐整理包袋时用力的手指,缓声道:“二姐,恒泰的事,你别插手。”

“四弟,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对外人来说,我是贝家人,也是你的二姐,恒泰那帮老狐狸敢欺负你,我才不会对他们客气呢!”

贝睿铭无声的笑了,说:“欺负我,谁能?”

“四弟……”贝宁缓和了语调。

“嗯?”

“这回……..”贝宁说了几个字出来,看着贝睿铭的眼睛,愣住了。

“觉得我下手太狠?”贝睿铭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挑了瓶红酒。

“五爷爷都气得心脏病发了,能不说你狠么?”贝宁跟过去,看着他把酒液徐徐注入醒酒器。

“二伯嘛,肯定是支持你的,大伯和姑姑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三爷爷家是个骑墙的,四爷爷嘛肯定是随风倒的,横竖少不了他的………。”

贝睿铭喝着酒,她说,他听。

“……这不就有人动了联姻的心思,这又不是旧社会动不动就联姻。你听听就算了,甭往心里去。”贝宁斟酌着词句。

贝睿铭没有立即接话,看着杯中的酒,深红中带着紫。有点稠,似乎黏在杯壁上,染了颜色。

“二伯让你来告诉我的?”

“没有,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就多嘴说几句。”

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行了,二姐。”贝睿铭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四弟…….贝宁见他如此,还是担心自己的话是不是多了。

贝睿铭的电话在响,他过去接。

贝宁拿起自己的东西,站在那里,等他打完这个电话。

他低着头讲着话,似乎心情很好,看她拎了包,他眉目舒展的跟她点点头。

“我一会儿到!”贝睿铭收了线。

“这又是谁啊?大半夜拉你出去疯。”贝宁皱着眉,一脸的嫌弃加不赞成。

贝睿铭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闻言笑了:“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几个。今儿是孟子生日,我忙得都给忘了。”

“他又过生日?这回不定怎么闹呢。”贝宁眉头皱得更紧——她太清楚孟淮之疯起来是什么德行。

贝睿铭已经推开了门,廊灯将他侧影镀了层暖光。他回头笑问:“不在这儿住?奶奶今晚还念叨明早要你陪她吃豆汁油条呢。”

“不住了,明早得去集雅。贝果那丫头两年了也不跟家里联系,集雅更是撒手不管,留了一摊子事等着收拾……”贝宁嘟囔着跟出来。

贝睿铭笑了,两人穿过回廊,走了出去。

昭宁从薄被里探出手,指尖在枕边摸索了片刻,才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

晨光透过纱帘滤成朦胧的淡金色,她眯着眼划开屏幕——时间还早,锁屏上却静静卧着一条未读微信信息。

点开来,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晚安。”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将手机轻轻搁回床头。

梳洗时热水氤氲了镜面,她用毛巾抹开一片清明。衣柜里那件古铜色丝质衬衫垂感极好,捻在指间像一捧流动的暗河。

搭配灰调九分裤时,她对着镜子略微踌躇,最终还是抽出那截黑色腰封——金属扣舌“咔哒”一声轻响,腰线便收束得利落分明。

镜中人顿时添了几分英气,可丝质衣料随着动作泛起的微光,又让这份英气底下隐隐流淌着柔韧的波纹。

来到餐厅时,张妈正端着白瓷杯从厨房出来,杯口袅袅腾起奶香的热气。“温度刚好,

”张妈将杯子轻轻推到她惯坐的位置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双手在围裙上搭了搭,“星遥那间屋子,窗帘被褥都换过新的了,窗台那盆绿萝也浇了水——你看还要添些什么?”

昭宁接过杯子,掌心立刻被暖意包裹。她小口啜着牛奶,另一只手划开微信界面。 “下午四点到北京,”她抬起头,跟张妈道:“晚饭不用准备了,明晏芝在订了酒店,说是要给他们几个接风。”

张妈点点头,眼角的细纹慢慢舒展开,笑着道。:“那孩子最爱吃我做的蟹黄包子,”她站起身,手在围裙边上无意识地捻了捻,“明天早饭我做的蟹黄包子,你用保温饭盒给她带着?”

“好的呀,”昭宁应着,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她也念叨了好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