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抬眼看他,唇角轻轻一扬,点了点头。
那边叶承远三人落座后,他的目光仍落在贝睿铭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探究问道:“上官小姐,Bey Grand见到的那位……我们上次在纽约见的也是这位?”
“对!就是喊你叔叔那小姑娘的姐姐!”陆云川带着坏笑抢答。
叶承远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漫不经心地评价:“四哥速度够快的,连人带公司都收回来了。看来这次是真上心了……..”
陆云川听了,没有应声,只是意有所思看向贝睿铭。
食物很快上桌,精致的菜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贝睿铭给昭宁切了快鹅肝,放在昭宁的盘中:“试试看”。
昭宁喝了口红酒,夹了块放入口中。鹅肝外酥里嫩,加上无花果酱的香味,在嘴里散发出非常复杂的味道,但总的来说就是鲜香甜糯……搭配着红酒,简直是足以把人从所有烦恼解救出来的美味。
她脸上露出非常满足的神情。贝睿铭发现昭宁吃东西细嚼慢咽,再好吃的也慢慢吃,笑着又给她切了一块。
他喜欢看她好好吃饭,她好像也从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长胖的样子,因为已经够苗条了。
贝睿铭看她手里刀叉切着鹅肝,切下来的方方正正十分好看。就餐的礼仪十分标准,透着空灵雅韵的气息,谈吐大方得体,没有一丝的扭捏和矫情,显然是自幼受过极其严格的礼仪训练。
“上官小姐在南方长大的吗?你有南方口音。”。
“我十一岁前在香港,之后便在苏州住了五年。”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玻璃杯沿,“父亲是香港人,母亲是苏州人。这样算来,我应该是南方人吧。”
这些身世背景,GB公司档案里应该是写得明明白白的的。昭宁知道贝睿铭若真想查,连她哪年迁的学籍都能翻出来。她说话时语速始终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贝睿铭原想顺着问为何离开香港,话到唇边却止住了。烛光在她睫毛下投了片浅浅的影,有些往事大约不宜在这样泛着红酒香的夜里碰触。他只温声道:“苏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
昭宁眼睫微抬,眸子里漾开些许柔和的波光:“是呢。尤其春日里,香樟花开得满城都是,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她说着,无意识地用叉子轻轻拨了拨餐盘边装饰的罗勒叶,那动作里透着江南人特有的细致。
贝睿铭点头,执起酒瓶为她添了些红酒。酒液在杯壁荡出深红的涟漪,他声音也像被酒浸过似的醇厚:“看得出来,那里的水土将你养得很好。”
两人隔着餐桌低声交谈,刀叉偶尔碰着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昭宁渐渐察觉,贝睿铭虽言语不多,却总能在恰好的时候接上话头——既不教场面冷下去,又不会显得过分殷切,是那种在分寸里长年浸润出的妥帖。
“贝先生呢?”昭宁抬眼望向他,“听口音,该是北京人?”
“是。”贝睿铭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唇角,“生在北京,长在北京,后来去英国念了几年书。”话说得极其周全,却像园林里一道精巧的影壁,将更深的宅院妥帖地掩在后头。
昭宁笑了,他没提他的父母,可能身份特殊,不便提及。
鲜嫩鹅肝,配着红酒,还有新鲜的松茸。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红酒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昭宁察觉时,已经超了她的量。小时候在做礼仪培训时,老师教她品酒时,也练过,不过也就是一杯红酒的量。
美食、美酒在前,很容易让人神经放松下来。
晚餐在两人愉快的聊天氛围中结束。贝睿铭签了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送你”。他的语气是陈述句,没有任何征询的意味。
上官昭宁没有拒绝,拿起手袋,起身时,头有点晕,她轻轻用手揉了一下额头。
昭宁跟在贝睿铭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着他整齐的裤脚,裤脚齐着皮鞋上沿,既不紧跟流行,也不保守。鞋子是定制款,看样子也不会是将鞋子穿几天便丢掉换新的人。
她看着他不疾不徐地迈着大方的步子,两只跟身高适度配合的长脚,交替的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有些头晕。
没留神前方的他忽然站住了,猝不及防她的额头直直的撞在了他的像墙壁一样后背上,“哎呦”!昭宁捂住额头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后面端着盘子的侍者身上。
贝睿铭倏然转身,手臂已环过她肩头,将她轻轻带近。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脸颊,指尖轻抚她微红的额角,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撞到了?疼不疼?让我看看。”
这时昭宁才瞧见,他身前立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右手还保持着欲握未握的姿态。
想来贝睿铭方才停下,正是要同此人寒暄。
“没事的,”昭宁微微侧脸,耳根泛起薄红,“是我不当心。”说着,悄悄递给他一个眼神。
贝睿铭仔细端详她的额头,确认无碍,却并未松开揽在她肩头的手,只朝对面男子点头示意:“韩总。”
昭宁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一步,想拉开两人的距离,贝睿铭却跟着她的步伐,又靠近了过来。
被称作韩总的中年人恭敬回礼:“贝总。”目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贝睿铭的手在昭宁肩上轻轻又一带,拥着她转向电梯方向。
韩总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位素来冷峻的贝先生,何时对人流露出这般神色,这是有人了?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才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
昭宁很不好意思抬头看见侍者正按着电梯键等在那,便快速进了电梯。
贝睿铭跟在她身后,低低笑了一声,也迈步而入。大堂经理仍在电梯外躬身相送,亲手按了下行键。
狭小的轿厢里,两人相对而立。昭宁意识清明,偏偏脚下发软,只得悄悄倚住厢壁。
贝睿铭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仔细端详她光洁的额头,眼尾漾起浅浅笑纹:“来,让我瞧瞧,这么漂亮的额头可别给撞平了。”端详片刻,见她额角完好,才慢悠悠道:“嗯,弧度还是这么好看儿。”
昭宁脸上早已烧起红云,一双明眸水光潋滟,长睫忽闪两下,迅速别过脸,瞪了他一眼:“听贝先生这一口京片子,果真是北京人儿?”
“你学我?“贝睿铭朗声笑起来,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好玩吗?”
昭宁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那今儿是你的错,我这算不算工伤?”软糯的嗓音裹着儿化音,不自觉带出几分娇嗔。
“算算算……”他笑着俯身与她平视,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星光点点,慢条斯理的道:“你说要怎么赔?嗯!……罚我天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昭宁只觉得电梯里空气陡然稀薄,晕乎乎叹了口气:今晚这是喝了多少,都开始做这样的梦了……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冷若冰山的贝先生,这分明是座‘火焰山“?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来。
已经来到了地库。
黑色宾利已静候多时,孔师傅已拉开后座车门。
贝睿铭扶着脚步虚浮的昭宁坐进车内,对孔师傅嘱咐:“先送上官小姐。”
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独立空间。昭宁歪靠在座椅上,意识渐渐模糊,身子不由自主往车门方向滑去。
贝睿铭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瓷白的面颊衬得鸦羽长睫愈发浓密,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生怕一个急刹再把头给撞了。
他轻轻揽住她肩头,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他肩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乌黑的发丝像绸缎一样顺滑。
车内隔绝了一切杂声,静谧到连身旁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那缕熟悉的青草兰香又萦绕在鼻尖,贝睿铭低头凝视良久,在想要亲吻她的念想快要淹没他之前,他抬起头,逼着自己往窗外看——看那一闪而过的各色霓虹灯和匆匆车流。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司机下车后并未立即开门。贝睿铭注视着怀中睡颜,正要俯身抱她,昭宁却悠悠转醒。
长睫颤了两下,她茫然环顾四周,发觉自己竟靠在贝睿铭肩头,慌忙直起身子,耳尖微红:“不好意思,贝先生,失礼了。”
贝睿铭深深看她一眼,推门下车唤来管家。昭宁整理着微乱的发丝跟着下车,夜风裹着夏初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管家小跑着迎上前,朝贝睿铭躬身行礼:“贝先生。”
“劳烦送上官小姐上楼。”贝睿铭吩咐罢,转向昭宁看了她半响,声音放的很轻:“回去多喝点水,早点休息。”
“嗯!好的。谢谢您!贝先生晚安。”昭宁微红着脸点头道别。
“晚安!”贝睿铭转身上了车后座。
目送黑色宾利,利落地转弯驶离宁园,直到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昭宁才随着管家走进公寓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