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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定局

天宝九年正月十五

长安各处都是色彩鲜艳的花灯,把整条街照的如同白昼,熙宁上一次逛街还是在天宝四年,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年了,那时候,她和杨昭还是…………

熙宁看向身边的人,他始终护着自己,月夜虽然人拥挤,可却无人能惊扰到她。

熙宁抬头细细端详上面的花灯,中国的花灯是有一定历史的,比如,正月十五闹花灯,五月端午挂红灯,六月无风放天灯,七月十五莲花灯,八月十五玉兔灯,九九重阳孔明灯。

两人走走停停,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郎君请留步。”

一个道人打扮的人上前行礼:“我观郎君命中姻缘似有还无,恐难善终啊!”

杨昭官运亨通,可姻缘一事却是有些波折,未有结果:“哦,道长有何凭证,说我姻缘不顺。”

“无量寿佛,郎君诞辰七月十五,日中之时,贫道说的可对?”

杨昭目露精光:“不错,可我来长安已经有好几年了,你若是别人派来的,知道也不足为奇。”

“郎君还是不信贫道。”

杨昭但笑不语。

“郎君与心爱之人相遇于西方,乃是英雄救美,一见钟情。”

这句话让杨昭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熙宁,熙宁觉得有些尴尬:“我想去看看前面的花灯。”说着就带着皓彩和雨竹往前走去。

“郎君请听贫道一言……”

“道长所言当真?”

“贫道岂敢欺骗郎君,事关郎君性命,万万不可因小失大,还望早做决断。”

杨昭眼睛微眯:“多谢道长……”

熙宁第一次逛灯会,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东西,一路上走走停停,看来看去,便离杨昭越来越远了,幸好有皓彩和雨竹,后面也跟着仆人,才不至于走失在人潮中。

熙宁转了一圈,便打算回去找杨昭,就在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了马蹄声:“让开让开。”

熙宁身后有一匹马疾驰而至,众人都惊了,眼看马蹄近在眼前,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藏青色身影将熙宁拦腰抱起,眼前天旋地转,熙宁睁开眼,看见一双温柔的眼眸,星光熠熠,璀璨夺目:“娘子无恙吧!”

熙宁微微抬头,便看到了他惊艳的目光,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这目光熙宁曾经见过,她赶忙后退一步,行了一礼:“多谢郎君相救,小女无事。”

“夜市人多,娘子还需小心。”

“谢郎君关怀,小女知道了。”

“人潮拥挤,娘子如不介意,鄙人送娘子回家吧!”

“多谢郎君厚爱,小女可以自行回去。”说着就带着皓彩和雨竹转身走了。

熙宁走了一段距离,还听到那人在身后呼唤:“娘子……”

原路返回,果然看到杨昭急急的走过来,到了面前,熙宁还看到他额头上有着晶莹的汗珠,熙宁拿出手帕为他拭汗,不料被他一把抓住,熙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他拥入怀中,他抱的很紧,熙宁觉得骨头都被压疼了。

在他的怀里,熙宁除了痛,还感觉到他身上有着无尽的伤痛,他怎么了,是谁让他如此痛苦,是那个道士,他说了什么?难道是他的寿数,他知道自己活不过四十岁,所以才如此悲痛。

熙宁搂住他的腰回抱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语,只紧紧抱着她,过了一会儿,熙宁呼吸有些急促,他终于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宁儿,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熙宁摇摇头,问道:“你不高兴?”

杨昭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不想说,熙宁也不追问,拉住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杨昭任由熙宁拉着他上了马车,马车上,熙宁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马嵬驿死无全尸,这是他的结局,可是,可是………熙宁闭上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滴在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杨昭猛然惊醒:“宁儿,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

熙宁突然搂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他瞬间僵住了,待熙宁松开他,他才反应过来,抚摸着她的脸颊慢慢靠近,去触碰他梦寐以求的芬芳。

就在他即将捕捉到那娇艳欲滴的蝴蝶时,一只纤纤玉手按住了他的薄唇:“非礼勿动。”

他粲然一笑,抓住唇边的柔夷,在手背上印下标记,熙宁害羞的低下头,钻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敢看他,他亦将她抱住,闭着眼沉醉在她的馨香中。

马车上的两人在这一刻,只有彼此,无关天下,只为真心。

四月十二,许香兰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许允,熙宁为他取了一个小字“勇孝”,意为勇武至孝。

五月十二,许允满月宴,杨昭拉着一大车礼物又一次来了。

“许氏已经生产,你也该跟我回去了吧!”

“我是要回去。”

杨昭一喜,熙宁接着说:“明天回宫。”

“…………”

六月初二,因贵妃受了风寒,所以皇帝便和她一同去了华清宫,想以温泉疗养,熙宁身为女医,自然随行。

这天下午,熙宁端着药去往贵妃宫中,却远远的听见两人在争吵,这让她瞬间想起了一件事,历史记载,杨贵妃在天宝六载、九载两次忤逆君王,被遣送出宫,后被接回,恩宠愈重,今年已是天宝九载,莫非是此时不成。

果然,皇帝怒道:“你……你给我走。”

接着就听见贵妃道:“走就走。”

熙宁思索着,迎面贵妃便走了过来,熙宁迎上去行礼:“贵妃。”

贵妃一言不发,径直走过。

熙宁把药碗交给兰香,自己则紧跟其后,宫女人人都知道,贵妃被皇帝撵出了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跟着杨贵妃,保不齐就是抄家灭族,因此贵妃是独自出宫,此时只有熙宁一人相随。

熙宁亦步亦趋,贵妃伤心难过,也不理会她,好在高力士安排好了一切,两人坐车出了皇宫,到了杨锜府中暂住。

熙宁一到杨锜家里,就去厨房熬药,等她端着药碗走进贵妃房间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杨锜、杨铦、三位国夫人和太华公主,还有杨昭、杨暄和杨鉴等人。

杨锜和杨铦正在骂虢国夫人,只听见杨锜道:“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平日里风流也就算了,怎么还敢勾引陛下,这下好了,惹祸了吧,如今小妹惹怒了陛下,咱们杨家恐怕要完了。”

虢国夫人风流成性,平日里和那些攀附她们杨家的人玩乐惯了,性子也越发娇纵,如今大难临头,她也知道怕了:“这……我怎么知道会这样,陛下喜欢我,我就……”她向贵妃赔礼道:“妹妹,姐姐给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姐姐这一回吧!”

“是啊,到底是一家人,就原谅她吧!”杨铦道:“玉环,小时候,父亲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他一向是最疼你的,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了,好吗?”

杨贵妃虽然生气,可到底是一家人,她年幼失怙,杨玄璬待她如同亲女,衣食住行,无不精心,她怎能忘记。

思及此,就点了点头,此事便算揭过了。

现在的问题是皇帝的态度,先把贵妃送出宫,接下来会不会一道旨抄了杨家,众人越想越害怕,纷纷劝杨贵妃回宫认错。

熙宁用手摸了摸药碗,温度适宜,她踏步走了进去。

众人没想到此时会有人进来打扰,一时间都没有言语,杨昭也有几分意外,杨暄则皱着眉头,眼神掩不住的怨毒。

熙宁把药碗端给贵妃:“贵妃中午就没喝药,晚上可不能再不喝了。”

杨贵妃摇摇头,她实在喝不下。

熙宁道:“听闻贵妃年幼之时,每次生病都要爹爹喂,如今既回了家,仍是杨家的小女娘,不如让哥哥们喂你。”熙宁把药碗递给杨铦,杨铦会意,接过药碗,喂给杨贵妃。

良药苦口,以前她喝药,都要皇帝哄着喂着,如今心痛大于口苦,竟也不觉得难以下咽了。

喝了药,贵妃看向熙宁:“我已经被陛下撵出宫了,说不定还会满门抄斩,对我好,说不定会连累你。”

熙宁不卑不亢:“小女只知道您是我的病人,照顾好您是我的责任。”

听闻此言,贵妃落下泪来,拉住她的手道:“从前在宫里个个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如今一朝被逐,却连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没想到今天把我放在心上的竟是一个小小画师。”

熙宁回握住她的手:“贵妃何出此言,贵妃宽容为怀,宫中无不敬服,只是其他人有家有口,比不上我孑然一身,生死自主罢了,贵妃切不可因为误会而伤怀己身。”

“夜已深了,贵妃服了药,还是早些歇息吧!小女告退。”

眼看杨贵妃昏昏欲睡,众人也不好打扰,只个个心中忐忑,唯恐明天睁开眼,自己就身处牢狱之中。

朗月星空,熙宁躺在榻上无心睡眠,思索着记忆中的历史:君王赐膳,贵妃剪发,风流美谈,千古佳话。

我们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传来了杨昭的声音:“宁儿,你睡了吗?”

杨昭,他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么晚。

熙宁打开门:“有什么事吗?”

杨昭没有多言,单刀直入道:“ 你跟我走。”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出了房间。

杨昭拉着熙宁一路走着,经过花园,行至后门,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看到马车,熙宁立刻确认了她的猜想:杨昭这是要带自己跑路。

果然,杨昭开口道:“我给你备了车,你先出京。”

“那你呢?”熙宁下意识反问。

杨昭笑着说:“我处理一些事情,随后跟你汇合。”他的眼神里满是情意:“从今以后,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天涯海角,生死相随,熙宁听到这句话,心里有几分触动,她拒绝道:“我不走。”

“宁儿。”

熙宁平静的看着杨昭:“身为医者,仁心在上,贵妃身体未愈,我不能走。”杨昭还想再劝,熙宁突然抬头,眸光澄澈的看着他说:“杨昭,这些年你事事依我,这一次也由着我任性一次行不行?”

不知怎的,杨昭看到熙宁的眼神,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他只轻轻抚摸着她莹白如玉的脸庞,淡淡的道:“好。”

果然不出熙宁所料,不过一日一夜,皇帝就耐不住相思之苦,命小黄门给贵妃赐膳,杨家人都以为皇帝会下旨赐罪,如今送来了御膳,就是皇帝给台阶下,都纷纷劝贵妃见好就收,回宫见驾。

贵妃自称触怒君王,羞见天颜,剪发还情,皇帝见贵妃断发,忆起多年恩爱,连夜叩开宫门迎回贵妃,从此两人恩爱更甚,皇帝也不再亲近其他女子,真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杨氏一门也顿感劫后余生。

经此一事,杨氏亦明白皇帝对杨贵妃的情意,认为有杨贵妃在,杨氏便不会倒,从此行事越发骄奢淫逸,使得百姓苦不堪言,人人痛恨让皇帝昏庸的杨贵妃,这也为日后逼死杨贵妃埋下了伏笔。

自从剪发之事后,贵妃待熙宁越发亲厚,常常要她陪伴,几位国夫人也和她十分亲近,并不把她当外人看。

熙宁看着这个姿容绝世的女子,她享尽了世间最高统治者的倾心相待,却最终仍然被这个男人舍弃,熙宁常常会想,这究竟是值还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