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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Kapitel 20

以前都是纸质档案保存不完整,商容只能找到一张晨君实的黑白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人影模糊难以分辨。

照片中的背景是一栋白色平房,房檐上挂着警徽,应该是个警察局。

晨翊摩挲着泛黄的照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爷爷的照片都能找到?市局为什么没有我爸的照片?”

商容冥思苦想一会儿,使出杀手锏:“要不咱们去内网查一下?”

罗向东——晨翊进入刑侦一队时的队长,残疾后转业出国。

肖凌——狙击手转业到市局,现在患有阿尔茨海默病。

冯小峰——电脑技术专家,视网膜脱落后不慎坠楼身亡。

陈芊衡——当时刑侦一队队花,在隔壁市任职。

上官景早已牺牲,司南羽现任市局局长。

费了一番口舌,终于通过孙达拿到内网权限,查到了以上内容。商容和晨翊唏嘘不已,几位当年功勋卓著的老警察,晚年境遇竟如此凄惨。

商容指着屏幕中司南羽的名字问:“你要去问司局吗?市局人手变动太快,估计能认识晨曦的都没几个人。”

一提到司南羽,晨翊脑袋嗡嗡的,破罐破摔地问:“司局会看在和我爸的往日情分上,告诉我内情吗?”

商容不了解其中内情,但司南羽体贴下属、平易近人的形象深得人心。

“司局很看重感情。你刚来不知道,司局是三年前回到咱们局担任局长的,他之前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任职。听说是因为他爱人身体不好,他才主动申请调任回来的。”

晨翊受到亿点暴击,彻底偃旗息鼓。

商容好言相劝,他才勉为其难地打车回到晨家,离开他蜗居两天的办公室。

时知衍看向手机,已经六点半了。大周末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原本说好的家庭聚餐被搅了局,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疯女人非要找时安澜,现在偌大的别墅只有两人一猫,空荡荡的。

时知衍给小公主梳开打结的毛发,小公主惬意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也不反抗。

“你呀!看见谁都这样,万一被坏人抱走了怎么办?”

小公主喵喵两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仿佛在说“我很乖”。时知衍的猛男心又被萌化了!

“姐,乔姨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舍不得小公主了。”时知衍把小公主抱起来举高高。

时知微从电脑后探出头,一脸纳闷:“你不知道?”

时知衍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呀?”时知微摇摇头说没事。

时知衍拿着逗猫棒引诱小公主到处跑,想帮它减肥,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时知微看着这个傻弟弟,不禁叹气——都要出大事了,他还只知道玩,莫不是被姑姑养成“废物”了!

猫四条腿跑得比时知衍快多了,才十五分钟,时知衍就“投降”了。

他摸了两把小公主的头,把它放进猫窝里,又顺手关了灯,便去时知微那里打听情况。

“所以姑姑的哥哥时翰,也就是澜澜姐的父亲,是私生子。上官尔雅和他是夫妻,在澜澜姐刚满月时,上官尔雅偷渡出国了。时翰在寻找她时出车祸去世了。上官一族为了给姑姑赔罪,就把上官景当作缓和关系的筹码送到时家了。”

时知衍瞠目结舌,低声把这段渊源重复了一遍,还在慢慢消化这复杂至极的关系。

时知微继续说:“上官一族和时家近五十年内只有这一次联姻,两方特别重视。出现这样的丑闻,上官景作为上官尔雅的亲弟弟,就成为了两族关系的弃子。还有,上官景比姑姑大很多岁,但你称呼他为景哥哥,知道为什么吗?”

时知衍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小,专心聆听,眨巴着好奇的眼睛。

时知微无奈一笑,将时家往年的事娓娓道来:“上官景那时刚从警校毕业,就被上官一族除名了。无家可归的他,只能来到姑姑身边寻求庇佑。他陪姑姑散心,同时照顾时安澜。从那以后,他就一直以姑姑的侄子自居,所以你称呼他为景哥哥。对于他来说,这是无妄之灾,姑姑没迁怒于他,看他在校成绩不错,便找人将他安排进市局刑侦队。”

时知微早知道这些是是非非,如今再次说起,还是颇有触动。

时知衍快转不动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那个疯女人不会是上官尔雅吧?她回来做什么?她不会是要带澜澜姐走吧?”

时知微默默翻了个白眼:“上官尔雅做出这种事,上官一族早就把她除名了。她现在跟‘过街老鼠’似的,谁会收留她!再者说,姑姑亲自出马,她敢搞事情试试。”

她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十足,时知衍皱眉冥想,整个人都陷入这离谱至极的关系网中,又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一时瞠目结舌:“私生子不能入族谱,那澜澜姐是私生子的女儿,时家族谱上不会没有她的名字吧?”

时知微只回复他三个字:“你说呢!”

8月6日,晨翊犹豫了几天,还是来到了这栋老房子。

“咔哒”一声,他拔下钥匙,放在手心摩挲上面的纹路,拉开铝合金房门,走进这个多年未曾有人常住的屋子。

一眼望去,白色瓷砖的地面完好无损,墙皮整洁干净,家具被塑料布盖着……除了塑料布上和地面上的一层薄灰,这里几乎就是个刚装修完的新房子,哪里有晨曦生前居住的样子?

晨翊不死心,揭开家具上的塑料布:实木的柜子、没有破损的沙发、只铺了一层垫子的床、乐视电视……全是全新的家具,装修精致,柜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毫晨曦生前居住的痕迹。

晨翊靠在空旷的沙发里,打量着这个“全新”的家,心底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空寂。他有了自己的家,却没有归属感,因为这个家太冷清了。

……

“三年前,楼上402的水管爆了,把你爸的房子淹了,墙皮都掉了,之前铺的是实木地板,经水一泡全烂了。我就找人重新装修了一下。抱歉,小翊,忘了通知你。”

晨孟满含歉意的话语传入耳中,晨翊沉思几秒,只说了句“好,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却没想到只是这个普通的理由。

“一天天疑神疑鬼的,他是你小叔叔,是你父亲的亲弟弟,血浓于水,还能害你不成?”晨翊低声咕哝,驱散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街心花园是市局的老家属区,虽然离市中心远,但仍住着不少退休老警察。老警察们根本闲不住,只要腿脚利索,就和老伙计们一起自发在小区里巡逻,连保安都不用花钱雇佣。

这里也少有邻里矛盾,更不可能有半夜跳广场舞扰民的情况——毕竟小区里也住着不少在职的年轻警察,老家伙们很要面子,不会倚老卖老。

街心小区8号楼301的住户,也就是晨翊的邻居叶振庭,是分局退休的刑警,今年65岁了,胳膊上的肌肉仍然十分结实。

晨翊默默比量了下自己那点肌肉,自惭形秽,决定多补充些蛋白质,练练肌肉。

“晨曦这个人,我好像有些印象。他和司南羽那时候是搭档,和我们一起办过一个案子,你等我想想。”

老警察办案大多有随身携带记录本的习惯,叶振庭也不例外,他的书房里放着五六本厚厚的记录本。他一边翻找,一边和晨翊搭话。

“可惜了,挺聪明一孩子,不是科班出身,办案时就紧紧跟在我们身后,不会就问,特别肯学。直到他牺牲后,我们才知道他是晨局的大儿子。唉,找到了。”

叶振庭指着手里已经发黄的记录本内页给晨翊看,他戴上老花镜,借着纸上的文字向晨翊介绍他们合作的那起案子。

那年,分局管辖下的一个镇子发生了三起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女性,均在半夜回家路上失踪,几天后在臭水沟中被发现,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迹。那时候刑侦技术落后,也没有监控,他们便计划引蛇出洞。

晨曦自告奋勇“男扮女装”,踩着高跟鞋、穿着裙子,半夜在街上行走,第五天便顺利“引蛇出洞”,抓到了嫌犯。

晨翊摸不着头脑:“我爸一个大男人穿女装,就不违和吗?”

叶振庭印象不深,继续翻到下一页,第一行被红笔标注的字十分显眼。

晨翊念道:“扮作女装的晨曦特别俊俏,有些雌雄莫辨。”

晨翊错愕地转头看向叶振庭:“叶前辈,我好像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叶振庭眉头紧锁,突然一拍大腿:“这字不是我写的,估计是我带的实习生随手写的。”

晨翊的目光刚重新落在记录本上,本子却被突然合上。

叶振庭轻咳两声,制止了晨翊的探头探脑:“那个,小晨啊,我和你父亲只见过几面,不算熟,也不太清楚他在市局的事情。”

晨翊没打听出多少父亲生前的内情,倒是虚心听了叶振庭半个小时的循循教导,还顺道在他家吃了午饭,之后便心情复杂地回市局上班了。

他走后,叶振庭从那本记录本的夹层里翻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叶振庭身边站着司南羽,司南羽左手边是晨曦——照片中的晨曦比司南羽矮了一个头,骨架小巧,身形偏瘦,长相文文静静。

叶振庭看都没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照片,嘴里念叨着:“孽缘,孽缘啊!”

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晨书冉8月19日就要去高中报到,之后需要住校参加一周军训,为此全家都在为她的高中生活做准备。

晨翊放下心里的芥蒂,回到晨家安稳住下,搬家的事便被他暂且搁置了。他凭借自己的经验,帮晨书冉准备学习用品和寝室用品。

实验二中是寄宿制学校,要求学生周日晚自习前到校,周六中午放学,在校期间统一食宿。

晨孟托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给晨书冉办下了走读手续,晨书冉为此激动地抱着晨孟不肯撒手。

“好酒!郑经理这是下了血本啊?”

时知衍摇晃着酒杯中的红色液体,胳膊支在吧台上,在酒精的作用下露出了几分孩子气,“桑哥,这酒好喝,可惜你喝不了,我替你喝。”

他举杯一口气喝完杯中的红酒——俱乐部郑经理给他作为彩头的酒,已经被他一个人喝了三分之二。

“零花钱也有了,你这几天玩得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喝闷酒?”

祁桑戴着口罩和帽子,和这高级俱乐部的专属酒廊格格不入。

“你谈过恋爱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时知衍给酒杯满上酒,双眼朦胧地看向祁桑,眼神找不到焦距,眼珠转来转去。

“我是不婚族,本来就没打算谈恋爱。”祁桑拿起手里的橙汁,和时知衍的酒杯碰了一下,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后来,在侍者的帮助下,时知衍被送回车里,代驾尽职尽责地把他送回了家。

“小公主呢?”时知衍震惊得酒都醒了——小公主的房间被翻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却连猫的影子都没见到。

时知微一脸烦躁:“小公主被姑姑带走了,姑父休年假,他们出去旅游了。”

她被时知衍满身的酒气熏得后退了三步,停在门口。

“时知衍,你赶紧洗澡去,一会儿让爸爸看见了,又得骂你。”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时知衍极不情愿地走回自己的卧室,路上遇见了刚下班的唐纪。

唐纪身上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道,让时知衍突然眼睛发酸,许是酒劲上来了,他毫无顾忌地问:“你当初为什么带我去法医室?那里全是尸体,我不喜欢。”

唐纪迎着他的视线:“你迟早会面对死亡。”

时知衍想起姑姑犯病被送医院的那个晚上,心里还是憋着气:“可是,你们不惹姑姑生气,姑姑就不会生病!姑姑就会永远陪着我。”

唐纪是个很现实的人,无权干涉时馨玥对时知衍的教育,但有些事情,他必须教——他比时家所有人都清醒。所以他问心无愧,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还在怨我?”

“明明是你们错了!”

时知衍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用时墨的话形容就是大逆不道。

而唐纪却一反常态地道歉:“对不起,让你姑姑生气了。”

时知衍脱口而出:“那你必须写三千字检讨。”

时知微看不下去,一伸腿拦住了时知衍靠近唐纪的步伐。时知衍重心不稳,“哎呀”一声摔在地上。

时知微似笑非笑地对唐纪说:“父亲,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卧室休息。”

于是,在唐纪的注视下,时知微拽着时知衍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拖起来,一路往卧室拽去。

时知衍的拖鞋在地板上拖得沙沙作响,他却浑然不觉,仍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时知微也懒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