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衍用力拍着卫生间的门,急声喊道:“爸!你没事吧!要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喊叫无果,他眯着眼睛试图通过微弱的光线看到玻璃门内的情况,可惜造价高昂的玻璃门不仅美观,保密性更是数一数二。
时知微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到时知衍身边,话语中含着困劲儿,“大晚上的,吵什么?姑姑都睡下了。”
知道真相的康兰在一边暗自攥拳捶墙,顺手把时知微拉到身边,低声交流。
“给爸爸下药?”
时知微眼神瞬间冷冽,那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身边“寒气逼人”,康兰心里咯噔一声,后退一步,和时知微保持距离。
时知微沉声问:“谁干的?”
康兰牙齿有些打颤,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时董下午六点到八点开新项目内部招商会,现场人员混杂,新来的助理中途还闹了肚子。”
简而言之,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也不知道药下在了哪里。
康兰原来是时馨玥的特助,跟了时馨玥半年,在时馨玥半退休后,继续跟时墨。
而这位新助理是她招进来的,这新助理第一次跟着时墨参会,不够警惕,害得时墨被人下药,差点清白不保。
她已经准备拎包走人了——依照时馨玥的脾气,自己怕是会被直接辞退,连辞职信都不用写。
时知微脸色一沉,开始发号施令:“时知衍联系祁桑,调监控。康特助联系父亲,让他回来看看。”
时知衍本能地掏出手机,手指悬在祁桑的号码上顿了顿——祁桑刚做完手术,这时候打扰太不合适。
“姐,祁桑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现在太晚了,监控明天调。我让乔姨先过来看看。”
乔琳娜关上卧室门转身,把手里的药扔给时知衍,“他冲了冷水澡,容易发烧,必须有人守着。要是不发烧,明天带他去医院看一下男科。一周内不要有房事。”
刚拿起医药箱要走,她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告诉唐纪,让他老实点。再跟个畜牲似的,老娘阉了他!”
凌晨三点半,唐纪加班回来。刚进门,一床被子迎面砸在他身上,那床带蓝色花纹的被子,本就是他的。
随即就听见时知衍怒气冲冲地喊:“你怎么才回来?我给你打了十五个电话,你都不接,我爸爸出事了,你还加班……”
守了半宿,时墨还是发烧了,时知衍给他擦身体发现时墨身上一堆红痕,甚至有牙印。
爸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唐纪居然还这么折腾他。时知衍第一次跟唐纪发火,情绪上头,几乎是边哭边喊。
唐纪性子冷,不善言辞,不太会哄人,大多数时候两人冷战几天,都是时墨气消了主动回到唐纪身边。
而今天,他堂堂市局法医专家,挨了他儿子的冷脸。
保镖听从时知衍安排,直接把唐纪“扫地出门”,唐纪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一手拎着自己的被子,一手夹着公文包,就这么狼狈地被撵到门外吹冷风。
他掏出手机给发小兼姐夫司南羽打电话,却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回法医室凑合一晚沙发。
时知衍现在跟刺猬似的全身都是刺。
司南羽知道现在劝时知衍就是撞枪口,只能避开锋芒,耐心地把粥吹凉,喂给刚起床的时馨玥吃。
时馨玥刚起床就收到乔琳娜的辞职信,更令人恼火的是乔琳娜辞职原因是怀孕了!
一个五十岁的女同性恋怀孕了,并且现在音信全无,这不就是小说中典型的“带球跑”情节吗!
时馨玥臭着张脸吃饭,时墨退烧后依旧面色苍白,全程闷头一声不吭。一整张饭桌的氛围都透着诡谲。
“您看看,是这个人吗?”盛奶奶戴上老花镜,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接过画纸。
“就是他,他就是季好。”晨翊松了一口气,总算根据描述画准了季好的画像。
这位盛奶奶是季好的邻居,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
特别照顾季好的女儿——季盼娣,看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盛奶奶于心不忍,偷偷给她肉吃,还不能让季好看见,不然这肉就算喂狗也到不了季盼娣嘴里。
在农村重男轻女的现象非常普遍,晨翊一路走访,好几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挺着个大肚子,有的手里还牵着个小不点。
盛奶奶算是幸运的,十三岁嫁人,不到两年丈夫就去世了,她没再改嫁,一辈子无儿无女,也没受过生育的苦。
“可惜招娣那孩子了,十来岁就跟了个畜牲,还和畜牲一起虐待自己的亲生骨肉。”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直响,商容抓到她话中的重点,立即追问:“柴招娣今年不是25岁吗?”
“当年人口普查她为了拿结婚证,谎报了年纪,她今年才18。刚成年!”
18岁的母亲,5岁的女儿,与未满14周岁的女性发生性行为,这是□□!
平房前盖了塑料棚子,房前热闹非凡。土地上鸡鸭到处溜达,还有一只黑狗。
据晨翊观察,这只狗上辈子怕不是个“表演家”。在外面溜达消食的这半小时里,晨翊眼睁睁看着黑狗从脖子上扒拉下来狗链子,两只前爪交替在地上转链子左三圈右三圈,玩够了又把自己套进去,又成了条看家好狗。
“奶奶,您家卫生间在哪?”
“后院子有茅厕。”
晨翊按照盛奶奶的指引来到茅厕,一时踌躇不前。身为城里人第一次看见农村的厕所,心情颇为复杂。三面用木板围出一方小天地,下方两块木板作为踏板,中间是镂空的。
盛夏七月,阳光高照。长久未清理的粪坑臭味十足,苍蝇蚊子飞来飞去。
耳边都是嗡嗡声,吵得晨翊真想拍死自己,早知道这茅厕卫生条件这么差,他说什么也不吃午饭了,纯属自己找罪受。
纸巾上有血,晨翊往身后摸,好家伙!屁股上有个包,刚才擦破了。
商容见他走路姿势不对,直接开口问:“你痔疮犯了?我带你去医院割了。”
晨翊提了提裤子,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的脸,“商姐真会开玩笑,我腿被蚊子叮了包,走路不太方便。”
商容捂着嘴偷笑,身为在农村长大的女孩,晨翊遮遮掩掩的动作和言语根本逃不过她的观察。这附近到处都是野蜂,晨翊没被蜇到,也算他运气好。
农村走访结束,商容随手扔给晨翊三根黄瓜,是盛奶奶菜园子种的,纯绿色无添加,清脆可口。
“时夫人,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时墨的新助理——尚疏影跪在时馨玥脚边,手紧紧抓着她的裤脚,泪水浸湿了她的裤子。
时馨玥满脸嫌弃,她年轻时一脚就能把这种狗皮膏药踹飞,现在腿脚不便,让人钻了空子,这裤子一会儿直接扔了,她嫌恶心。
李苏菲揪着尚疏影的领子,往后猛一拽,“别把小姐的裤子弄脏了,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尚疏影躺倒在地上,嘴里慌慌张张地念叨:“手机……我有手机……是尚三少让我干的,我有证据。”
她一边念叨,一边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时馨玥制止李苏菲的动作,“你再说一遍,谁指示你的?”
时知衍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吼震得耳朵发麻,赶紧借着揉眼睛的动作,向身边的时墨投去求救的信号。
时墨全程目不斜视,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他一下,压根没打算搭理他这装模作样的求救。
李苏菲右眼皮一跳,赶紧插话,“你说什么呢?尚三少都故去多少年了,瞎说什么?你还敢诽谤烈士!”
几句话说得尚疏影瞬间清醒,她眼珠一转,踉跄起身。连摔在地上的手机都顾不上捡,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尚敬之——尚家家主,是我表叔。你不能随便动我!”
时馨玥兴味索然,“我可是三好市民,还是警嫂,不会做违法违纪的事。我手里证据确凿,至于尚家的律师能不能把你保释出来,就要听天由命了。”
时知衍还没进公司干活,倒是看了两场大戏,感触颇深。
李苏菲看向手机中一连串未打通的通话记录,疑惑地问:“小姐,乔医生在忙什么?我联系不上她。”
时馨玥一脸不耐烦,“她呀?一天天笨手笨脚的,昨天扎针血管差点给我扎漏了,我让她闭门好好反省。”
李苏菲知道她说得夸张,也不继续问,不去撞小姐的枪口。
时知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嘴刚张开一条缝,左脚突然被轮椅轮子蹭过,他迅速抬起脚,开始表演抱着左脚哀嚎。
时馨玥控制轮椅远离时知衍,故作吃惊:“哎呀我的天呀!小衍,是姑姑没注意到你,脚没事吧?李助理,你快带小衍去医院拍个片子,不会是骨折了吧!”
话音刚落,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立刻抬着担架赶来。其中一位保镖手脚利索地扛起时知衍放在担架上,另一位保镖抓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头上,免得他这玻璃心真闹个社会性死亡。
时知衍头上被一条红色毯子蒙住,看不清外面的环境,下意识地双手死死抓着担架边缘,身旁只能听见两个保镖的喘气声,以及李苏菲踩着高跟鞋快步走的“哒哒”声。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时馨玥放声大笑,“小衍那眼神好可怜啊!哈哈哈……”
时墨嘴角抽搐,替自家“挡箭牌”儿子发声,“姐,你这是电动轮椅,二三十斤,您确定时知衍不会受伤?”
“顶多就是疼两天,谁让他天天就喜欢凑热闹!”时馨玥无所谓地指挥时墨推她去休息室。
“李助理,我脚好了,不疼了。”时知衍一上车就脱下袜子给她看完好无损的左脚,白皙光滑的脚上连死皮都没有,简直把“我不想去医院”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小少爷,就算是小病小伤口也不能忽视,咱们不缺钱,可以把医院所有项目都体验一遍。”李苏菲秉持极高的职业素养为主顾排忧解难。
“你看我脸色像是有病的人吗?”时知衍指着自己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质问。
李苏菲捡起袜子,也不惯着他,直接往他嘴里塞,“小少爷你这两天有些暴躁,莫非是被狗咬了,得了狂犬症?”
时知衍一把扯出嘴里的袜子,明明才穿了一个上午,没什么异味,他还是恶心得呕了两下,索性放弃了和姑姑的首席助理斗智斗勇。
“康特助,时夫人让您负责下个月10楼所有会议室的卫生。”
两个箱子已经打包完成放在办公桌上,就等着康兰拿着合同走人,远离同事间的勾心斗角,躲开几位脾气阴晴不定的老板,回家跟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公贴贴抱抱举高高才是正经事。
康兰听闻这“喜讯”,仰天长叹:“苍天啊!我想‘躺平’真的卷不动了!”
“漂亮阿姨不哭,我不疼的。都是我不听话,爸爸才会打我的。”季盼娣用小手轻轻抹干净商容脸上的水渍,稚嫩的脸蛋上满是不解。
妈妈说是因为她惹爸爸生气了,爸爸才不回家的。可是妈妈都打过她替爸爸出气了,爸爸还是没有回家。
这个名叫季盼娣的五岁女孩瘦得只剩皮包骨,后背和屁股上满是青青紫紫的瘀痕,每天还要踩着比自己还高的板凳给母亲熬药,熬的还是那种所谓能生男孩的偏方。
晨翊身在会议室,耳边充斥着几位刑警的怒骂声,他仿佛置身事外,近乎冷漠地问:“她会被送进福利院吗?”
声音很轻,却让吵闹戛然而止。他又紧接着低声补了一句:“她需要一对真正爱她的父母,她不能去福利院。”
多年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让孙达他们见证过太多悲欢离合。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左右的,被动接受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只是警察,不是神明,不能预知一切惨剧的发生。
“季盼娣的情况我会上报给司局。我们先谈案子。”
孙达从桌子下方塞给他一块大白兔奶糖,晨翊有些无语,讷讷地说:“我都27了,不吃糖。”
孙达朝隔壁努了努嘴,晨翊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朝隔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