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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Kapitel 10

7月18日,唐纪和时墨冷战第五天,时知衍和晨翊冷战第三天,时馨玥还在医院住院。

时知衍看着两个父亲“分分合合”多年,本该厌倦了。可这几天因为晨翊的那番话,让他首次正视唐纪和时墨这段同性之爱。

时知衍垂下眉眼,因为迷茫心中突然空落落的,“姑姑,你当初为什么同意爸爸和父亲在一起?”

时馨玥拿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放下手里的书,故作淡然说出那段沉寂多年的往事。

“时墨是我养大的,我自认为是最了解他的,但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谈恋爱,我却不知道。”

她哼笑一声,似乎是在自嘲,继续说:“两个人去酒店开房被一个记者拍了下来上了报纸。好不容易压下来,结果他跑到公司公开出柜,我在董事会所有人面前打了他一顿,他三天没下床。”

26岁的时墨跪在她的面前,无比郑重地说出对唐纪的爱恋,他说他可以为了唐纪放弃一切,甚至是时家少爷的身份他也可以弃之不顾。

那时的她打过、骂过,可时墨的心如磐石。跟她一样认准一个人,就非唐纪不可。

时馨玥看向时知衍的眼睛,时知衍的眼睛清澈,没有经过感情的洗礼,还不明白爱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衍,我不是反对他们同为男子,我只是不想让时家绝嗣。如果我有孩子就不会让你的父亲们为难。”

这一段话,透出万般无奈。

时知衍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摩挲时馨玥打着针的手,讷讷地问:“如果您有自己的孩子,我和姐姐就不会出生了,对吗?”

时馨玥第一次回避他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小景的忌日快到了,你替我去看看他。”

时知衍把花篮里的粉龙月季取出来,插进病房的玻璃花瓶里。突然想起时馨玥有过敏性哮喘,“姑姑,你对什么过敏?”

“能接触到的只有尼古丁和酒精,其他的过敏原不常见。”

时知衍觉得晨翊一家人和她姑姑有奇妙的缘分,连过敏原都一模一样。

烈士墓园位于市局五百里外,至今共有2732名烈士长眠于此。

上官景是这些烈士里,曾拥有过一段短暂却温暖的家庭时光的人,他生前有挚爱的妻子,彼时妻子还怀着身孕。

“景哥,前几年都是姑姑带我来看你,今年虽然只有我自己来,但规矩不能变。”

时知衍拧开两瓶白酒,一瓶撒在墓碑前,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另一瓶。

清辣的液体灌入喉咙,时知衍呛得咳嗽两声,擦去嘴角的酒水。

“你也别怪姑姑,这些年姑姑她一直很自责。若宁的夭折是个意外,和她没有关系,你别怪她。”

他把外套一脱随手铺在地上,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没有丝毫少爷架子。

上官景牺牲那天,他的妻子林悠因羊水栓塞身亡,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虽然这个女孩身世可怜,但她得到了时馨玥全心全意的爱护。她是时馨玥真正意义上的养女,连时悦棠也只是占了个长女的名头。

她和时知衍是不一样的,她只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当个小公主,可这简单的愿望终究破灭——时若宁八岁时因车祸离世。

从那天起,这个名字便成了时家的禁忌,任何人不敢在时馨玥面前提起。

“这酒都是粮食酿的,味道浓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到。这可是我从我爸酒柜里拿的,都是好酒。”

絮叨了半小时,发现墓碑上有块灰,时知衍伸手摸半天,还是没摸到灰,倒是那灰突然动起来,一会儿跑到他手上,一会儿又在墓碑上晃悠。

“怎么擦不干净?”时知衍踉踉跄跄起身打算用衣服制裁这“乱跑”的灰。

“谁允许你在这里的,这可是烈士墓园。惊扰了烈士可是要遭天谴的……”嗓音越来越大,墓碑被他价值不菲的外套反复蹭来蹭去。

另一边,同样身处墓园的晨翊,望着晨曦的墓碑,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从福利院出来到如今已经整整十七年,晨曦没有养过晨翊一天,晨翊从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他的母亲在生他不久后因癌症离世。

因为母亲和生父没有结婚,福利院没能联系上他的生父。后来晨翊通过多方渠道找到他,将他带回了家。

再次站在晨曦的墓碑前,晨翊这次久违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哭流涕的不甘,他近乎冷静地问:“你当初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还是你根本不想养我?”

晨翊从墓碑前顺着中央台阶往下走,天气预报显示十五分钟后有雨。晨曦的墓碑位于东南方向,距离墓园出口远。他的脚步渐渐加快。

“轰……”一道闪电绽放在天空,湿度增加,树叶被风吹得哗哗落下。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什么妖魔鬼怪,胆敢近我的身,还不速速现身。”

烈士墓园还有唱戏的?烈士喜欢听戏?晨翊赶时间,现在没空听。

“我乃龙王三太子,奉命来斩妖除魔!”

越听越不对劲,那声音太过耳熟,晨翊脸色一变,循着声音找去,终于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人右手竖起中指转圈圈,左手还在空中胡乱挥着个什么黑色物件,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晨翊冲上前,稳住时知衍摇摇晃晃的身形,拍了拍时知衍通红的脸,“时知衍醒醒,你喝多少酒?”

时知衍竖起一根手指,一瓶白酒就醉成这样,晨翊怀疑他喝的是假酒。

晨翊对着他耳朵喊:“要下雨了,我带你出去。”

时知衍挣扎着把胳膊从他手里拽出来。“不用你,你走开,我讨厌你。”

豆大的雨点很快落了下来,一场暴雨转瞬即至。

晨翊在他手肘内侧一压,麻痹感顺着手肘传到全身,时知衍身子一麻往后倒。

双手承受如此重量,晨翊连忙用胳膊撑住,才把人扶住。“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

时知衍不乐意,拉着张脸反驳:“我才不沉。你在国外伙食不好,都快成‘白豆腐’了,软绵绵的。”

拖油瓶不老实,对晨翊上下其手。嘴里叨咕:“我又没说错,明明是你小题大做。我跟你绝交,不跟你玩了。”

晨翊耐心即将耗尽,真不想跟酒鬼拌嘴。“我还不跟你玩了,大少爷赶紧走吧,一会儿成落汤鸡了。”

两人外套湿透了才到达园区大门。晨翊扯着他耳朵喊:“你车钥匙呢?我开车送你回去。”

时知衍睁大眼睛,手指直戳他的鼻子,“送我回去,你会开车吗?你有驾照吗?还跟我吹牛!”

晨翊按住乱动的时知衍,在他外套兜里摸索片刻找到车钥匙,随即拿着钥匙打开后座车门,把人半扶半塞地送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上,晨翊对着车内的各处按钮不敢乱碰,光是想想这豪车的维修费,他就觉得肉疼,真赔不起。

晨翊曾经也坐在驾驶座上,目睹一场命案的发生。一个□□犯被击毙在他的车前,子弹击中太阳穴,血液飞溅,车窗上全是血污。他从此辞掉了在德国开出租车的工作,再也没碰过方向盘。

“赵桥,你快来接我,我被鬼魂缠上了。”

时知衍开着免提,电话另一头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然后爆发鬼哭狼嚎,“鬼啊啊啊!哪有鬼!……啊啊啊救命啊!”

晨翊真想把两个“活宝”的嘴堵上。无法忍受,他跨过中控台,从醉鬼手里拿出手机,阻止他胡言乱语。

赵桥目送晨翊进入单元门,才放松下来。从他上车,这位仁兄就臭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吓得他根本不敢开快,怕人家说他不遵守交通规则。后面那位狗队友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就是嘴边有些污迹,看着像是吐过。

“哗哗哗……”关上水龙头,晨翊把白色外套拿起来对着光看。两处黄色污渍非常显眼。

手搓了半小时还是以失败告终,他索性赌气似的,把这件德国进口的外套扔进了垃圾桶。

晨翊用浴巾把身上水擦干,套上睡衣。要不是雨下得大,他定会把时知衍那副样子录下来,有了时知衍的把柄,就不信这少爷还敢和他置气!

路过客厅时,看见周书昀在拖地。顺口问:“小婶,你认识上官景吗?”

“他是晨孟在刑侦一队当时的副队长,我进市局时他已经牺牲了。不太了解他。”

这些事,周书昀都是听晨孟和单位同事闲聊时说起的。晨翊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卧室。

晨翊本想好好歇会儿,却没料到九点半就被拍门声惊醒。

“谁呀?有什么事?”晨翊用手支着眼皮,哈欠连连。

“小翊是我,开门。”

晨翊立马精神,打开防盗门。

晨孟那胡子拉碴的脸,让晨翊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忽然觉得,经历风霜的晨孟更像个警察,而不是那个在办公室悠闲喝茶的政委。

周书昀和他们吃完饭又回去加班了,晨书冉被补课班的难题耗得脑子发沉,早早就睡下了。

“小叔,你慢点吃,小婶留了很多饭菜,在锅里温着。”

一碗米饭下肚三分饱,晨孟才放慢咀嚼速度,夹一筷子肉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问:“你妹妹不知道我被调查的事吧。可别告诉她,她就爱哭,一哭我还哄不好。”

晨翊把水杯放在他手边,试探性地问:“小叔叔,是司局给你做担保,你才出来的吗?”

“你好好工作,这些事你不需要管。”从晨孟话语中发现答案,晨翊不再追问。

“时知衍你皮痒了是吧!还敢喝酒,老子不抽死你。”

时墨一边扯下皮带扬手要抽时知衍,一边怒骂,却被时知微死死拦住。

一旁的唐纪直接拽着时知衍衣领往电梯口拖。时知衍被拽得身子歪歪斜斜,侧脸几乎要贴到地面,像条“死鱼”似的被拖进电梯。

赵桥冷汗浸湿了衣领,刚才帮时知衍说两句好话,一把椅子从身边擦过,他现在进退两难,误入家庭版“修罗场”。

“爸爸,这其实是个误会。弟弟他天真烂漫,不知道那是酒,估计以为是饮料就多喝了点。”

时知微面不改色地在赵桥面前对着时墨睁眼说瞎话,维持着该有的体面。

时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神态自然,眼珠子也没有左右乱转,这才稍感安心,“让这小子在家好好反省,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就知道闯祸。”

唐纪把时知衍送回卧室,匆匆下来,“赵同学,你先回去,今天麻烦你了。”

赵桥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路上雨下得大,车侧门上有些泥……”

时知微插话:“都是小问题,你先回去吧,我们能处理。我弟弟不懂事,今天辛苦你了。”

收拾完一地狼藉,一楼客厅里只剩唐纪和时知微两人,向来对亲情冷淡的唐纪突然说:“你比时知衍更适合那个位置。”

时知微右手握紧又放开,不敢看向唐纪深幽的眼底。“父亲,如果有公平竞争的选择,我就不会出国留学。”

唐纪深知这个女儿的野心不止如此,但他没有权力阻止。这场短暂的谈话,终究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闹得鸡飞狗跳,唐纪还得收拾烂摊子,而刚才火冒三丈把客厅搅乱的时墨,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唐纪一上床,时墨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腰,头贴在唐纪身上,吹他耳朵上的绒毛。

唐纪回头直接堵上他不安分的嘴,时墨被亲得呼吸急促,手一使劲把人推开。“你要亲死我呀?”

唐纪二话不说掀开两人盖的被子,时墨的躯体展露在眼前,爱人的轮廓这般惹人心动,唐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不是冷战吗?身体怎么还是这么热情。”时墨被唐纪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只能承受爱人滚烫的体温,又痛又酥,眼底的泪花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个畜牲!”……

两天后,7月20日,时馨玥顺利出院,时知衍一早便来接她,陪同她返回时家祖宅。刚踏进祖宅大门,就撞见时管家正陪着一群道士在院角说话。

太清大师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时家主放心,老身与众弟子已经诵经祈福,驱除晦气,可护时家主身体无恙。”

话音刚落,时管家便递过一条金条:“有劳大师了,这小小谢礼就用于修缮道观,给家主祈福之用。”

太清大师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行稽首礼,身姿端正,态度谦和,“时家主菩萨心肠,必能长命百岁。”

二十来个道士鱼贯走出时家祖宅,满面油光,可这群人念了三天经文,天天被大鱼大肉供着,一个个脑满肠肥,哪里还有半点道士的清修模样,分明是一群假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