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随着一声呵斥,顾迟从废弃油桶后走了出来。见到突然现身的顾迟,柯瑾姝心中一惊,手中的匕首突然滑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清脆而响亮“哐当”声。
柯瑾姝张口结舌:“顾……顾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瑾姝,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你是这样心思歹毒之人。”顾迟语气冰冷且带着失望。
顾迟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他是不是已经听到了什么,柯瑾姝在大脑中搜索着补救的方法。柯瑾姝上前一步拉住顾迟的手臂,央求道:“不是这样的,顾迟,你听我解释!”
顾迟一把甩开柯瑾姝,“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想解释什么?喜欢叶青青的是我,解除婚约的也是我,你有什么不痛快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用真的恶毒的手段对付青青。”
“顾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爱!”
“你的爱是什么,是占有,是控制,是让我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
“我知道隐藏你的记忆是我不对,但我只是想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而不是她叶青青。论认识的时间,论家世,论样貌,我哪一点比不上叶青青,我凭什么输给她!”
“是,不论是家世、样貌、才情,你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但是爱情它不是交易,不是只要信息匹配就能成交的。你问我喜欢青青什么,我喜欢她善良、正义、还有骨子里那股百折不挠的坚韧。我没有喜欢过你,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柯瑾姝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
“顾迟,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了,也省得我再通知你。”汪胤说罢便命令打手将顾迟拿下。
闪烁的火光将油迹斑斑的管道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化学残留物的气味,五六个打手步步逼近顾迟,顾迟握紧拳头,在打手近身那一刻,狠狠挥了出去。打手们下手毫不留情,顾迟也不留余地地反击,拳拳到肉,不过片刻,五六个打手便被顾迟利落的拳脚击倒在地。
“一群废物!”汪胤将手中的雪茄怒摔在地,“都给我上,谁能抓住顾迟,赏五万美金!”
打手们听见有赏金,顿时劲头十足,面目狰狞地将顾迟团团围住。
在重重围攻之下,脸上肿胀和淤青在火光中若影若现,此时的顾迟已经稍显吃力,因为脑部手术还在康复中,激烈打斗后顾迟突然一阵眩晕地跪在地上。其中一个打手见有机可趁,从废品堆里拽出一节钢管,带着铁锈的金属管划破空气,发出“咻”的锐响。顾迟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钢管重重砸在小臂骨上,发出闷顿的“咚”声。顾迟瞬间感觉整条胳膊失去知觉,向被烧红的洛铁烫过,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剧痛中,顾迟看见打手狰狞的脸再次扬起钢管,千钧一发之际,顾迟侧身翻滚,钢管砸在水泥地上迸出火星,震得打手虎口发麻。
顾迟转身退到打手身后,抬腿一脚劈了下去,打手顺势趴在地上。顾迟一把夺过钢管,与其他打手形成对峙之势。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汪胤的呵斥,“都给我住手!顾迟,你再反抗,你女人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不是吧,又来这招。汪胤,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动不动就拿女人做要挟!”顾迟顿住动作愣在原地,目中寒芒射向汪胤,握着钢管的指节咯咯作响。
“我向来要的是结果,只要能达到目的,至于过程,不重要。”汪胤手中明晃晃地刀架在叶青青脖子上,时不时一脸得意地比划一番。
“若有仇怨,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有种出来跟我单挑。”
“顾迟,你当我傻啊,明知打不过你,我又怎么会跟你单挑。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汪胤将刀背划过叶青青的侧脸。
叶青青毫不畏惧,但是她知道顾迟放下武器意味着卸下了最后一道盾牌,必会遭汪胤这个小人的毒手,叶青青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于是冲着顾迟说道:“顾迟,不可以,你不能听他的。”
“闭嘴!”汪胤呵斥道,锋利的刀锋在叶青青的脸上带出浅浅的血痕,“我数十下,再不放下武器,我就卸了她的胳膊。十、九、八……”
“住手!”顾迟也知道放下武器的后果,可目前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救出叶青青,挣扎之下,顾迟无奈选择丢掉手中的钢管,一声清脆响亮的“铛”声划破夜空。顾迟举起手任凭打手处置,打手们对着顾迟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住手!”柯瑾姝见顾迟被围殴,瞬间清醒过来,跑过去想要打开打手,奈何身娇体弱,被打手一把推翻在地。柯瑾姝忍痛爬起来,气急败坏地质问汪胤:“汪胤,你快叫他们住手。我只说要叶青青好看,可没有允许你动顾迟!”
“柯小姐,人家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替他求情,值得吗?”
“那是我跟他的事,你给我住手!”
“哼。”汪胤冷笑一声,“对啊,放过顾迟是你的事,我现在算的也是我跟他之间的账。”
柯瑾姝见汪胤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对着汪胤就是一顿乱锤,最后竟然一口狠狠咬在汪胤的胳膊上。一阵强烈的疼痛传来,汪胤愤怒地一把将柯瑾姝甩在地上,脸上尽显嫌恶:“臭娘们,你活腻了。”
汪胤命令打手们停手,一并将顾迟和柯瑾姝绑了起来。
柯瑾姝不敢相信汪胤连自己也绑了,怒道:“汪胤,你是疯了不成,你还想不想顺利离开澄海!”
“我当然想。但是又不是只有你才能帮我离开澄海。”汪胤玩味地瞥了一眼柯瑾姝。
“除了我,还有谁会帮你。”
“当然是你们柯家,只要你在我手上,柯振业就一定会安全将我送出澄海。”
“汪胤,你这个卑鄙小人!”柯瑾姝这才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愤怒地朝着汪胤啐了一口,结果却被汪胤反手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嘴角即刻渗出一丝血迹,柯瑾姝不可置信地望着汪胤,却再不敢出声。
此时的顾迟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被打手绑在水泥柱子上。顾迟忍着疼痛站直了身体,“你要的人是我,把她们两个放了。”
“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吗?”汪胤得意地奸笑道,“现在该来算算我们的账了。”说罢,汪胤抡起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拳风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恨意,狠狠砸向顾迟的腹部。顾迟的后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腹部肌肉僵硬如石板却仍被砸得向内凹陷,喉咙里冲出一声闷哼。
一顿暴击后,汪胤才从疲累中停手。随后汪胤安排打手将所有的可燃物将顾迟和叶青青围了起来,并浇上大量汽油。
顾迟顿感不妙,怒吼道:“汪胤,你想要干什么?”
汪胤擦拭手上沾着的顾迟的血,将手帕随手一抛,“做什么?我要让顾宪开尝尝至亲在大火中逝去的滋味。”
“你疯了!”
“从十五年前我爸在那场大火中丧生,我早就不是我了!”
“你一直生活在你的执念里,而且那场大火也是你爸自己种下的因果,那场大火后,顾家虽然也损失惨重,却一直在帮助你们母子,你们反而将所有的错和恨意加在顾家的头上。”
二十年前,汪胤的父亲汪坤和顾迟的父亲顾宪开合伙经验一家高端家具厂,顾宪开负责市场前端销售,汪坤负责工厂的人员及货物管理。刚开始几年,顾宪开的不断开拓下,家具生意蒸蒸日上,工厂在汪坤的管理下虽有小纰漏,倒也正常运行。直到十五年前,汪坤突然迷上赌博,把自己的分红输光之后,竟然将注意打到了员工的工资上。汪坤从发放工资的百分之八十,陆陆续续降到百分之三十,后来居然拖欠工人近半年的工资。
家具厂一个叫张刚的工人向顾宪开告发,顾宪开四处筹集货款才将员工工资发齐。最后商议决定从张刚的分红里扣除挪用的资金,并免去汪坤的工厂管理权。汪坤因此对张刚怀恨在心,暗中破坏张刚保管的一批材料,并将张刚的左腿打断。张刚的母亲重病在床,继续手术费用,在多次讨薪未果后才向顾宪开高发。如今自己腿断了,汪坤不愿赔偿,自己又不能干活挣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床上等死。
在母亲病逝后,张刚依然没有放弃向工厂讨要公道。一日,张刚在工厂门口刚好遇到顾宪开,而顾宪开急需送一个重要客户的货品,于是安排张刚在工厂等他回来。张刚在工厂等到晚上,依然不见顾宪开回来,而张刚找顾掀开的事传到了汪坤的耳朵里,汪坤带着两个打手来到工厂准备对张刚教训一番。
那一天,张刚随身带着自制的炸药,本就是想与汪坤同归于尽。在顾宪开失约后,汪坤再一次激怒他时,张刚终于点燃了引线。这场爆炸让包括张刚和汪坤在内的十人葬生火海,工厂也在一夜间化为乌有。顾宪开因此次爆炸损失惨重,此后花了整整八年才东山再起。
虽然汪坤罪有应得,但念在以往的情分,顾宪开不忍看汪胤母子受苦,即便自己在困难的时候都坚持接济汪胤母子,只是每次送去钱财都被汪胤母子骂个狗血喷头,后来顾宪开就偷偷将钱塞进门缝。
“难道不该怪你爸吗,如果不是顾宪开放张刚进工厂,怎么会发生那场爆炸,我爸又怎么会死在那场大火里。我爸死了,我和我妈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凭什么你们顾家就可以混得风生水起?”汪胤的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起来,脸色涨红,迸而发青,脖子也涨得像要爆炸一般。
“那是他自己种下的因造就的果,就算我爸那天没有遇见张刚,你觉得张刚就能善罢甘休吗。”
二十年来都存在的偏见,汪胤此刻又怎会听得进任何解释。汪胤走进燃烧的油桶,点燃一支火把。
“汪胤,你快住手!”柯瑾姝见状立马制止。
汪胤又怎会听柯瑾姝的,冷冷对打手说道:“把他给我带走。”随后柯瑾姝被打手生拉硬拽推上了车。
“给他录个像。”汪胤举着火把命令打手,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狂笑:“差点忘了让顾宪开看看他儿子最后的模样,有什么遗言,我连同这场大火一并传达!”
“汪胤,你别一错再错了,你若现在收手,还有回头的机会。可一旦杀了人,那就没办法回头了。”叶青青试图唤醒汪胤的最后一丝良知,可显然是没用的。
“呵呵,回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至于人命,你知道青山矿场每年要死多少人吗,还怕再加你们两条?”汪胤几近癫狂,恶狠狠地逼近顾迟,“六年前那场事故本该送你归西,没想到你命大,让你多活了几年。”
“原来六年前那场事故是你做的!你这个混蛋!”一想到章离因为自己遭受这样的横祸,顾迟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从额头蔓延到太阳穴,眼角像被无情的手撕开,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汪胤时仿佛要喷出火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既然你俩这么情深意浓,那就一起上路吧!”汪胤举着的火把的手,微微往后仰,做出一个抛的动作。
顾迟倾着身体靠着叶青青,愧疚道:“对不起青青,我还是连累了你。”
“不要说什么连累,我既然选择了你,你我就是一体,刀山火海我都会跟你一起,无怨无悔。”叶青青倚着顾迟的肩膀,无所畏惧。
只听“啪”的一声枪响,汪胤手臂被击中,火把掉落在身后的燃烧的油桶里。
“别动,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随着一声喊话,从暗处涌出十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的枪口正对准慌乱的匪徒。原来顾迟在现身前已经将定位发送给阿木,好在阿木和曾颐枝带着警察及时赶到,一举将汪胤等人当场抓获。
一年后,经过查实,汪胤犯走私矿产罪、绑架罪、胁迫劳动罪及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柯瑾姝因协助汪胤潜逃及参与绑架叶青青,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