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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校运会开幕式上,三个年级要依次举牌从主席台下列队走过,简东阳因为个子高,形象好,当之无愧地领受了举牌的活。

对此,大刘表示不服。

运动会正式开始前一天,宋时安自封四班后勤部部长,并公开在班征集副部长人选。

生性腼腆的钱婷破天荒头一遭主动举手报了名,一旁的陈静娴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她,钱婷脸红红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照顾好大家的,宋时安一听,当即拍板决定任命其为副部长。

对此,陈静娴同学持保留意见。

运动会规定参加比赛的同学每人限报三项单项,集体项目可兼报。简东阳因为爆发力强,被安排报名了男子100米、200米,还有跳高三个单项,集体项目就4*100男女混接这一项。

校运会当天,简东阳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神运,竟然超常发挥跑过了隔壁跑道的体育生!

两人预赛成绩就差0.01秒!

少年飞身冲线后,被兴奋到咆哮的同学们抬着身子高高抛起又接住,宋时安穿着跟学生一模一样的班服混在抛举队伍中,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是他!

简东阳被他们颠得差点吐出来,落地站稳后面皮微红,觉得臊得慌。

这还只是小组预赛呢!他们班这调子起得也太高了!万一待会儿决赛跑个倒数,那他妈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主席台上播音组的同学们不歇气地念着从各方涌来的加油稿,旁边看台上,李汐和同组老师席丽并排坐着喝汽水看比赛,忽然席丽叹了口气道:“真羡慕这些孩子啊……”

李汐咬着吸管转过头看着她笑,席丽也笑,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凑近问:“诶,李老师,你读书那会儿是不是特多人追求你啊?”

“没有。”李汐说。

席丽撇嘴笑:“我才不信。”

席丽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很无趣的人,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能力也普通。读书当学生的时候,她是班级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种人,不活泼也不会讲俏皮话,每天只知道埋头学习做题,但成绩又没有拔尖到引人注目的程度。

她不会打扮,有时看着女同学们梳漂亮复杂的发型,私下一个人时,她也会忍不住折腾自己那一头干枯发黄的头发,但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却总是有种“东施效颦”的滑稽感。

高中的时候,她也有暗自喜欢的男同学,但这种喜欢首先带给她的并非快乐,而是惊慌和不知所措。后来,那位男同学和别的女同学“早恋”了,她的惊慌与不知所措于是演变成暗自神伤。再后来,早恋的鸳鸯被“英明神武”的班主任一棒打散,她又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细细一想,其实这些心情多么可笑!她连登台的勇气都没有,从头到尾不过是在舞台旁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唱独角戏罢了。

后来高中毕业,大学她读了师范,学的是父母为她挑选的中文系,其实她对文学并不感兴趣,但要问她对什么专业感兴趣,她也不知道,对于自己的未来要往哪个方向走,她完全是一片茫然。

毕业之后当老师似乎是顺水推舟的事,她回到了自己的母校。从讲台下走到讲台上,这个过程花费了她十几年的光阴,她不敢扪心自问值不值得,她恐惧于一些未知的答案。

高中语文的教学是有一整套成熟的框架在的,她战战兢兢地在讲台上站了几年后,对这套框架逐渐娴熟,通过努力也取得了不错的教学成绩,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直到那天在办公室里,她听见李汐和四班的语文科代表钱婷聊起十九世纪的俄国文学史,两人神情中那种抑制不住的欢欣令她心惊。

正是晚饭时间,办公室里除了她们三人外没有其他人,钱婷小小声地同老师倾诉着自己的文学理想以及对未来的困惑,李汐目光诚挚,言语耐心,过程中一直在不断地鼓励她,最后又给她拟定了一份书单,两人像小孩子似的约定好做秘密书友,李汐还笑着说让席丽给她们保密。

席丽给四班带过课,知道钱婷这孩子在文学上的天赋,她也问过钱婷为什么不选择读文科,钱婷回答她:爸爸妈妈不同意。

她们没有深聊下去。

就是在李汐转过头看着她笑的那一刻,席丽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为人师的勇气,她只敢叫孩子们去走那条已经得到前人验证的路,而李汐却会牵着他们的手一起步入路旁的密林。

她这样长得漂亮又有性格的人,学生时代怎么会没有人追求呢?

席丽只当她是谦虚内敛,没再揪着多问。

但李汐却忽然续上了话头,望着人满为患的操场笑笑道:“我读高中的时候人很闷,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留意到我。”

“真的假的?”席丽吃惊得很明显。

“真的啊。”李汐咬着吸管喝光了最后一点汽水,忽然,操场西北角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席丽一下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声源处望去。

李汐也站了起来,除了密密的人头什么也看不清,不过西北角那边……好像是三级跳项目的比赛场地吧?

消息在操场上飞快传播,很快就传到了主席台这边,原来是高二十四班的魏江鹤同学三级跳远破了校记录!

魏江鹤是席丽的语文课代表,个高腿长,很瘦,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

席丽高兴坏了,急忙往看台下走,李汐没有跟过去,她放下汽水瓶,双手撑着看台身子往后仰。

她抬头看着湛蓝天空,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加油声——那些声音并不属于现在,而是来自遥远的十年前。

……

十年前的夏天,明远中学举办了第十二届夏季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操场上人满为患,而不远处的旧实验楼下却清清静静地没什么人经过。

高大的蓝楹树正值花期,密密地撑开了一树蓝色花朵挡住烈日,点点碎金洒下,李汐站在树下,表情有些无奈。

这时,广播声突然响起:“请参加高三男子组100米决赛的同学十分钟后到主席台下检录!请参加高三男子组100米决赛的同学十分钟后……”

“你该去检录了。”李汐提醒挡在身前的少年。

周潮生哦了声,跑鞋顺脚往泥地上踢了一脚,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虽然有树荫遮阳,但这样长久地站在日光下,还是让人有点受不住。

李汐摁下心中燥火,再一次跟他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负责后勤的,班长他一个人搬不动两箱水,叫我过去帮忙这不是很正常吗?”

周潮生穿着黑色田径背心和短裤,两手叉腰,闻言表情很是不屑。显然,他对于一个男人竟然连两箱水都搬不动这种事感到可笑。

他说:“你答应了要看我比赛的。”

他前脚刚站上跑道,后脚就看到她跟别人屁股后面跑了,他跑预赛的时候窝了一肚子火,本来想等她过来哄自己,结果她不哄就算了,还批评他不讲理。

周潮生越想越气,表情很差地又补了一句:“是你说话不算话。”

他说完,发现李汐在笑。

她竟然在笑!

周潮生要气死了。

他拔腿就走,李汐在身后喊他:“周潮生。”

少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走着走着,脚下步子却变犹豫了。等发现身后的人压根没有追上来时,他干脆停下不走了,回头冷眼瞪着她。

李汐秀气的眉毛就在这时轻轻一皱,眼里晃荡着不甚明显的笑意,小声说:“周潮生,你好小气啊。”

“……”

少年一声冷笑:“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李汐没忍住又笑了。

周潮生不常看见她笑,所以虽然感觉心里还是有点生气,但好像又有点开心。他怀疑自己可能是被气糊涂了。

李汐走到他面前,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说:“走吧,不还有决赛吗?你要跑赢了我给你买冰棍吃。”

周潮生冷哼一声,内心显然对这种逗小孩的把戏感到十分不屑,但张口却是:“我要吃两根。”

“好啊。”李汐抬脚往前走。

两人在路口的位置分开,周潮生一路小跑着进了操场,李汐则慢吞吞地好像散步一样往操场走。

100米决赛历来有看头,更何况还有话题人物参赛。

跑道两边挤满了人,李汐没往前挤,就在终点旁边的草地上站着,远远地看着他热身,站上跑道,蹲下,做出起跑的姿势,然后枪响,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比赛结束了,李汐往班级驻扎点走,兜里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她掏出来看,某人嚣张的大脸仿佛凭空浮现在眼前:

周:买冰棍去。

*

下午老师们比赛的时候,围观的学生蜂拥而至,很快便在跑道两边垒起了人墙。

简东阳和大刘以及庄越三人勾肩搭背地挤到最前面,瞧见正在热身的宋时安后,极具默契地两手圈在嘴边,扩音喇叭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大喊道:

“宋宋!”

“你最美!”

“宋宋!”

“你最帅!”

口号太老土,引来了周围一片爆笑。宋时安脸红得像猴屁股,哭笑不得地使劲朝三人摆手,意思是让他们赶紧滚。

仨男生更得意了,带着四班的学生喊得更加起劲,旁边其他班的学生也不遑多让地纷纷为自己班老师喊起了加油口号。

很快,裁判举枪喊了预备,宋时安吐了口长气蹲下,双眼直视终点方向——

砰。

枪响了,宋时安大脑一片空白,闷头冲了出去。

……

“宋宋可以啊!”大刘一手攀着简东阳肩膀,一手往他胸口拍了一下。

简东阳居高临下地乜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爪子往哪儿摸呢?”

大刘听他这么说,嘿嘿贱笑两声,攀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顺势滑落下来抓了一把他屁股,抓完跳起来就跑。

简东阳脸阴沉得吓人:“刘西岳你死了!你他妈绝对死了!”

“略略略……”

简东阳和大刘跑了,被落下的庄越哀怨地叹了口气,和旁边的陈静娴互相对视了一眼,真诚发问道:“他俩是不是在搞基?”

陈静娴懒得搭理他,高贵冷艳地发出了一声冷笑,表情十分嫌弃。庄越被这声冷笑笑得心里一梗,识趣地拱手告退了。

钱婷站在陈静娴旁边,个头刚好到后者肩膀往上一点。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身边人——陈静娴双手抱胸,马尾辫利落地高高扎起,额头光洁饱满,侧脸清瘦,鼻梁很挺,有微微驼峰,嘴唇一如既往地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啊……

陈静娴注意到她在看,目光微微下移,钱婷立马收回视线站直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陈静娴问她:“你不在驻扎点守着,过来这儿干嘛?”

钱婷小声说:“我让陈菲菲帮忙看着了,我想过来看一下李老师比赛,等看完了我就过去。”

陈静娴撇撇嘴,对方那谨小慎微的语气就好像受了她欺负似的。

女教师组通知开始检录了,钱婷伸长了脖子往左边检录口望,学生会的志愿者挥舞着指挥棒开始维持跑道两边的秩序,钱婷被左边晃荡的人潮一挤,重心不稳,往陈静娴身上撞了一下。

她慌忙道歉,但下一秒胳膊却被人一把搂住了。

陈静娴把她扶稳站好才收回手,钱婷脸红得吓人,嗫嚅着说了句谢谢。

陈静娴保持着冷艳人设没说话,过了会儿,干脆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站着:“站好了。”

可怜的钱婷根本也不敢反抗,小白兔似的乖乖哦了声,身体站得笔直笔直的。

陈静娴瞧着她红得像蒸熟了似的耳廓,心里异样一闪而过。

两边人潮挤来挤去,钱婷被身后人护着,眼里风景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