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当长发飘飘的孟莱出现在湘菜小馆时,云朵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只见孟莱上身穿一件白色短款露脐装配香芋紫滩羊毛外套,下身则穿着一条十分贴身的纯黑色牛仔喇叭裤。而大概是为了显得性感些,她还特意在暴露的窄腰上挂了一圈银白色的腰链,脖子上则戴着一指宽的黑色皮质choker,她甚至还往双眼皮上粘了假睫毛!!
这是……大变活人呐?
云朵颤着声喊:“孟哥?”
孟莱随手撩了下黑色长发,扇子似的睫毛扑闪扑闪,十分乖巧地张开润嘟嘟的粉色嘴唇“诶”了一声。
云朵吓得心肝都跟着颤了两下,要不是店里这会儿坐了一桌客人,她该大叫一声“妈呀”了。
倒不是不好看,就是这感觉太诡异了,真的,太诡异了!
“周潮生人呢?”孟莱凑近了趴在吧台上问。
这视觉冲击着实太大了!
云朵蓦地往后一退同她拉开距离,同时闭上眼手往左指语速飞快道:“在后面!你快去吧!”
“哦……”孟莱拉长声调,手指甩着墨镜站直身子,忽然又俯身前倾,跟逗小孩似的笑着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她下巴上轻轻勾了一下。
云朵被她撩得浑身一抖,心里一边哆嗦一边默念:“不能弯不能弯不能弯不能弯……”
后院儿里,周潮生和李汐早到了。他俩一个蹲地上帮老姜修理电视机,乱七八糟的零件摆了一地;一个则拴着围裙站在洗衣台前正听从姜师傅指挥拿着刀吭哧吭哧切泡椒。
橡胶帘子发出响动,孟莱低头走出,长发一甩捏着嗓子喊了一声:“亲爱的——”
“的”字尾音还没拉完,孟莱一抬头视线同李汐对上,一瞬间,笑容僵在嘴角,她清楚地看见不远处那个她朝思暮想了一夜的“美人姐姐”表情先是由茫然变为震惊,接着再到不敢置信,而后看看地上的男人,再看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孟莱:“……”
有那么一瞬间,孟莱是想拽了假发直接跑路的。
而周潮生听了那一嗓子甜得发腻的“亲爱的”,脖子上那玩意就跟锈住了一样,一卡一顿地转过来,等看清孟莱的打扮后,愣是咬着牙才忍住了没笑出声来,只嘴角噙着点麻木的笑回应她道:“亲爱的,你来了。”
亲你大爷!来你大爷!
骑虎难下,孟莱只好咧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闪躲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姜师傅看见孟莱这副闪亮登场的模样,虽然震惊,但他没忘了早上徒弟的嘱咐,愣是别过眼去假装自己没看见,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小汐啊,你帮我把这盆泡椒搬进厨房去吧,顺便看看想吃点啥,我给你做。”
“好。”李汐放下刀,端起不锈钢盆进后厨了。
他俩一走,孟莱忙一把拽起周潮生到角落里语气急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你的老相好是她啊??”
周潮生奇怪看她一眼:“你俩认识?”
孟莱心死地重重一闭眼——昨天刚认识。
“怎么了?”周潮生问,表情更疑惑了。
孟莱咽了口口水,表情有点心虚道:“生哥……你这同学现在大概率觉得我是个玩弄直男感情的渣女。”
“???”
“你说明白点。”周潮生表情严肃起来。
孟莱舔了舔嘴皮,结果舔了一舌头黏腻腻的草莓味,偏头呸呸了两声,用手心狠狠抹了把嘴道:“我昨天去你家找你,在楼下碰到李汐了。”
“然后呢?”
“然后我俩就一起上楼了,再然后……我可能不小心撩了她一下?”孟莱看着他无辜眨眼,“这事可不赖我啊!我事前又不知道你俩关系,我就是看她长得挺漂亮的就……反正我啥也没干啊!”
“就什么?”
“就问她要了个联系方式嘛哎呀现在重点是这个吗??”孟莱着急起来,“他妈的现在咋搞啊??要不别演了,直接说实话吧,啊?”
周潮生垂着眼想了两秒,又问:“你昨天问她要联系方式她给你了?”
孟莱以为他是在吃醋,急得恨不能摘了假睫毛扇他两巴掌把他给扇醒了:“这都什么时候你能不能注意一下重点!!”又反应过来不对,“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她还能不给我?我长这么帅,她没理由不给我吧?”
周潮生一脸心如死灰地拍拍她肩膀道:“李汐应该知道你是假扮的了。”
“啊?”孟莱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你怎么知道?也有可能她就只是觉得我是个双啊!”
周潮生摇摇头没说话,他现在怀疑、哦不,是肯定,肯定整件事就是李汐设好了套在等着他往里钻。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李汐要设这个套呢?她为什么要证明他说自己有女朋友是个谎言呢?她想得到什么结论?
这些问题并非真的没有答案,但周潮生实在不愿意往那儿想。他了解李汐,当年在春城火车站,他送她走,进闸前,李汐曾对他说:周潮生,你想去做的那件事,我不拦你是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如果不彻底结束一次,就没办法继续往下走。我只希望你不管成功与否,事后都能真正地放过自己。
当时李汐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而我,也要去实现我自己的愿望了。
李汐的愿望,就是离开春城,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所以他怎么敢往那个方向猜?况且她这趟回来,变化实在是太大,都不说外表的变化了,周潮生每次看她笑都觉得心惊胆战,怀疑她大学是不是专门去上了什么微笑培训班?要知道十年前他想逗她笑一下,那可是要费老牛鼻子劲了。
孟莱往后厨瞧了一眼,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咱是继续破罐子破摔往下演情侣呢?还是坦白从宽交待了算了?”
周潮生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双眼微微眯起吐了口烟道:“演呗,人家把戏台子都给我们搭好了,不演白费人家一番心意。”
孟莱:“……”
我怎么总感觉你俩是有点那个大病呢?
半小时后,三人终于坐下来吃饭,孟莱看看右手边闷头只顾吃饭的周潮生,再看看坐对面不发一语的李汐,心道这差事真他妈难办!又在心里默默吐槽道,以后她要再干这种缺失脑干的事,就让上帝惩罚她这辈子都泡不到姐姐!
“那什么,咱们碰一杯吧,就当是……欢迎小汐重归故乡!”孟莱举起纸杯。
周潮生正在刨饭的手一顿。
李汐举起纸杯同她轻轻一碰,微笑道:“你太客气了,谢谢。”
孟莱看周潮生不动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眼神示意道:嘛呢?举杯啊?大米饭把你吃傻了是吧?
周潮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举杯同她俩潦草一碰,然后凑近孟莱耳边低声道:“她这趟是回来奔丧的。她妈妈去世了。”
“…………”
造孽啊!
“不、不好意思啊!”孟莱都快握不住纸杯了,周潮生颇为心疼地替她接过纸杯放下,面带抱歉地朝李汐笑了笑道,“你妈妈的事我忘记提前跟她说了,不好意思啊!”
李汐也笑,摇头道:“没事,人都有这么一遭。”
“是。”周潮生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笋丝放进孟莱碗里,柔声说,“别自责了,快吃菜。”
我吃你奶奶个腿!
我自责都是因为谁啊??
孟莱强忍着怒火,恶狠狠地夹起碗里的菜塞进嘴巴,结果刚嚼了两下,反应过来不对,忙大惊失色地吐了出来。
“怎么了?”李汐忙问。
周潮生也跟着问:“怎么了?”
孟莱转头看着他,心死地闭上眼道:“我吃竹笋过敏。”
周潮生:“……”
孟莱的过敏症状很严重,只要吃一点竹笋,就会上吐下泻,浑身发痒还会起红点,而她今晚在“BOBO”还有演出,这口竹笋,她不能吃。
对不住了兄弟。
“不好意思,我忘记提前问问你们有没有忌口了。”李汐说着,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周潮生不知道孟莱不吃竹笋有什么问题。
她把那盘辣笋丝移到了桌角,又问:“别的菜能吃吗?”
“可以。”孟莱说着,正要拿起筷子,旁边周潮生忽然按住她手,语气轻飘道,“孟哥,今天就到这儿吧。”
孟莱:“啊?”
李汐瞧着他俩没吭声。
周潮生撤了手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模样,笑笑说:“改天我再请你吃饭,你晚上应该有演出吧?你去忙你的吧。”
孟莱看看李汐,又看看他,犹疑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嗯。”周潮生点头,又给她道了个歉,“对不住,麻烦了。”
“嗐,没事。”孟莱看他这样心里忽然有点不落忍,但这是他跟李汐之间的事,她也插不进去手,于是她拍拍周潮生肩膀,果断站了起来,说,“那你俩慢慢吃,我先走了。”又看向李汐道,“小汐,回头有空来看我们乐队演出啊!”
李汐抬头冲她笑,点头应了声好。
孟莱走了。
周潮生和李汐沉默着,谁也没有讲话。店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云朵忙得团团转,也顾不上偷听墙角了。
许久,还是周潮生先开口道:“饭就不吃了吧,中午生意挺好的,咱们就别占座了,出去抽根烟?”
李汐点头嗯了一声,率先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