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将我抵在琴房门口,指尖摩挲着我腕间那道浅疤。
“利用我提高成绩?”他冷笑,“林知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可他不知道,那道疤是他当年抢我篮球时划伤的。就像他不知道,我早已看穿他秘密下的真心。
十一月的寒风卷过教学楼走廊,将最后几片梧桐叶狠狠拍在窗玻璃上。数学竞赛初赛的成绩单贴在布告栏,林知雀的名字紧紧跟在江砚后面,年级第二。
“厉害啊知雀!”同桌周娇娇搂住她的肩膀,“这次就你和江砚进复赛了!”
周围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林知雀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背上。她一回头,正好对上苏晓雅来不及收敛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着嫉妒和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怨毒。
“运气好而已。”林知雀不动声色地挣脱周娇娇的手臂,目光扫过苏晓雅攥紧的拳头。自从竞赛集训开始,苏晓雅对她的敌意几乎不再掩饰。
晚自习下课铃响,林知雀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江砚已经拎着书包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修长。
“今天还去图书馆吗?”他问,声音在嘈杂的放学人流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女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苏晓雅冷笑一声,撞开林知雀的肩膀就走了过去。
林知雀稳住身形:“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新约定——每晚四十分钟,江砚帮她突击复赛。作为交换,林知雀要把自己独创的“图像记忆法”教给江砚。当然,这是表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林知雀需要这个机会。她需要弄明白,江砚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矛盾感从何而来。为什么他会在她狼狈时伸出援手,又为什么总在气氛暧昧时突然冷淡。还有那个叫苏晓雅的女生,看向江砚的眼神里,除了爱慕,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图书馆顶楼的角落,灯光昏黄。林知雀摊开笔记本,上面用彩色笔画满了函数图像和几何图形,旁边标注着生动的联想记忆词。
“你这方法……挺别致。”江砚拿起本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林知雀触电般缩回手:“对理科脑可能没用。”
“试试看。”江砚已经低下头,侧脸在灯光下像雕塑般轮廓分明。他认真的时候,身上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会暂时收敛,显得格外专注。
林知雀讲解着自己的记忆方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江砚。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愈发冷白。当她讲到用钢琴琴键记忆三角函数周期时,他忽然抬头。
“你会弹钢琴?”
“小时候学过一点。”林知雀下意识蜷缩起手指。那架破旧的二手钢琴,是姨妈去世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江砚没再追问,但接下来的讲解中,他的语气微妙地柔和了些。当林知雀卡在一道空间向量题时,他没有直接指出错误,而是用笔尖轻轻点着草稿纸:
“从这里重新想一想。你的图像法应该能用上。”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林知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混着一点旧书的墨香。这种气息让她心跳失序。
“我……我再想想。”她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江砚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攥笔的手:“别躲。”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容拒绝。这不是他第一次碰触她,但这一次,林知雀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不同——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摩挲。
“看题。”江砚的声音低沉,引导她的手在纸上画出辅助线。笔尖沙沙作响,林知雀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被包裹的手上,和他贴近的体温。
“懂了没?”他问,气息喷在她的鬓角。
林知雀胡乱点头,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心慌的贴近。江砚松开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的逾越只是她的错觉。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从那天起,他们的“补习”多了许多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传递笔记时相触的指尖,讲解时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甚至有一次她打瞌睡,醒来发现自己竟靠着江砚的肩膀。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说:“流口水了。”
林知雀羞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就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江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子味水果糖,放进她手心:“接着讲。复赛没几天了。”
糖纸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林知雀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甜味弥漫开的瞬间,她看见江砚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像蛛网般缠绕着两人。林知雀不断告诫自己保持清醒——江砚的心思深不见底,这些亲昵可能只是他新一轮捉弄的前奏。但每当他对她流露出那一点点特殊,她的心就会不争气地动摇。
林知雀收到一张纸条放学后在艺术楼见,有个秘密要告诉她,不要告诉江砚,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知雀感觉有点不安,把新买的录音笔放进口袋,如约到艺术楼门口等待,过了一会,来的人是苏晓雅。
“你还挺守时的,你没告诉别人吧”苏晓雅冷哼一声
“没有,你有什么事?”
“你给我离江砚远一点,不然我就把这个告诉大家,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他妈妈是个神经病咯”苏晓雅手上拿了一个单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怕他讨厌你吗?”
“那又怎么样?我更讨厌你,不过就是一个土包子,凭什么和江砚在一起?只要你离他远点,大家不就不知道了吗?”
林知雀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
脚像踩在棉花里,深一脚浅一脚。耳边是嗡嗡的轰鸣,盖过了下课铃响,盖过了同学嬉闹,只剩下病历上那几行字,带着油墨的锐利,一遍遍刮擦着她的视网膜。
遗传性精神分裂症……伴有偏执妄想症状……建议定期复查、避免精神刺激。
江砚……他的母亲。
林知雀第二天主动找到江砚说希望最近能保持一些距离,原因暂时不太方便说,等事情解决完了就告诉他。
江砚虽然不爽但还是同意了。林知雀打算悄悄的偷走病例本,将名字篡改几份,要是她贴出来也不怕威胁了。
第二天林知雀趁着大家上体育课请假偷偷跑回教室,终于在苏晓雅课桌下面找到了病历单,用手机扫描复印了原件,晚上回家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修改后的病历模板,她用Photoshop调整了字体、大小,把患者姓名修改成了班上几个比较活跃调得和苏晓雅对立同学的父母的名字打了出来,直到凌晨三点才完成
这期间林知雀为了不引起苏晓雅的怀疑,在班里对江砚十分冷淡。江砚总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知雀。
复赛前三天,变故突生。
林知雀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李老师脸色凝重地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学校论坛匿名区,一个热度极高的帖子标题刺眼:“深扒某竞赛黑马:成绩提升神速,全靠‘特殊辅导’?”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细节处处指向林知雀。发帖人暗示她利用“特殊关系”获取竞赛资源,甚至影射她与某位“有背景”的同学交往过密,才换来一对一辅导的机会。
“老师,这不是真的!”林知雀手指冰凉。
“老师相信你。”李老师叹气,“但谣言传得很难听,说江砚给你透题……甚至有人说你们早恋。校长很重视,毕竟关系到竞赛公平性。”
走出办公室时,林知雀浑身发冷。她想起苏晓雅那个怨毒的眼神,想起最近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成了靶子。
晚饭时间,林知雀在食堂角落找到江砚。他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没动过的餐盘。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无端显出几分孤寂。
“帖子你看了吗?”林知雀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干涩。
江砚抬眼看她,目光深沉:“看了。”
“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江砚扯了扯嘴角,“说我们清清白白?有人信吗?”
林知雀握紧拳头:“可复赛……”
“复赛照常参加。”江砚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用成绩打脸比什么都有用。”
他的镇定奇异地安抚了林知雀。是啊,只要他们能在复赛证明实力,谣言不攻自破。
然而第二天一早,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校方迫于舆论压力,决定对竞赛辅导的公平性进行审查。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所有课后辅导暂停。
消息是班主任在早自习时宣布的。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知雀背上。她死死盯着课本,不敢看江砚的方向。
下课铃响,江砚第一个走出教室,从头到尾没看林知雀一眼。
一整天,林知雀像丢了魂。她习惯性地在课间转头,却发现那个座位空着;下午数学课,老师讲到一道难题,她下意识地想和江砚交换眼神,却只看到他冷漠的后脑勺。
更让她心慌的是,苏晓雅和李姗开始公然在班里散布“内幕消息”。
“听说论坛管理员查到发帖人的IP了,就在我们学校呢。”
“某些人表面装清高,背地里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这些指桑骂槐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林知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孤立无援——除了周娇娇还愿意和她说话,其他同学都避之不及。
放学后,林知雀鬼使神差地去了图书馆顶楼。那个角落空荡荡的,
只有夕阳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两人常坐的位置前,鼻子突然发酸。
“来看现场还有没有‘作弊证据’?这就是你让我离你远点的原因?”
讥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知雀猛地回头,看见江砚倚在书架旁,嘴角挂着熟悉的嘲讽弧度。
“你来干什么?”林知雀下意识地问。
江砚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他很高,林知雀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逆光中,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知雀,”他缓缓开口,“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的语气很怪,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还有一丝……失望?
林知雀心一沉:“你相信那些谣言?”
江砚没有回答。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林知雀僵在原地。
“我查了发帖的IP。”江砚的声音很低,“地址在城西的网吧。”
城西是苏晓雅家附近。林知雀睁大眼睛:“是苏晓雅?”
江砚不置可否,手指却下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腕间一道浅色的旧疤——那是高一那年,他们争夺篮球时,她不小心划伤的。
“林知雀,”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她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利用我提高成绩,是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林知雀猛地抽回手,胸口堵得发疼:“你也这么想?”
江砚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内心:“不是吗?从我这里榨取学习方法,利用我对你的特殊态度在班里立足,现在事情败露,就想撇清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林知雀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江砚!你混蛋!”
她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拉住。挣扎间,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书本簌簌落下。
江砚将她困在手臂和书架之间,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接近我?为什么对我示好?别说你是突然发现我这个人很有趣!为什么又突然远离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若即若离!因为我想弄明白你那些矛盾的举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因为……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些话在舌尖翻滚,却被林知雀死死咽了回去。她不能示弱,尤其不能在江砚面前。
“是又怎么样?”她昂起头,逼回眼泪,扯出一个冷笑,“你不是一直说我笨吗?我利用你提高成绩,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
江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低头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好一个各取所需。林知雀,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呼吸交织,气氛陡然变得危险而暧昧。林知雀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期待。
最终,江砚却猛地松开了她。他后退一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
“复赛我会参加。”他转身,背影决绝,“至于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远去。林知雀顺着书架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决堤。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在慢慢靠近,原来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江砚从未真正信任过她,而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或许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戏弄,她真傻,还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林知雀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学。一进教室,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座位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袋子里是一条昂贵的丝巾,正是苏晓雅最近天天炫耀的那个牌子。
“哟,收到礼物了?”李姗阴阳怪气地说,“看来有人心里过意不去,想封口呢。”
林知雀猛地看向苏晓雅。后者对她露出一个无辜又得意的笑容。
瞬间,林知雀全都明白了。病例本、论坛帖子、IP地址、眼前的“礼物”……一切都是苏晓雅设的局。目的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让江砚厌弃她。
而江砚,选择了相信苏晓雅提供的“证据”。
愤怒和委屈像火山般爆发。林知雀抓起那个礼品袋,狠狠砸在地上!
“苏晓雅!”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全班哗然。
苏晓雅脸色一变,随即泫然欲泣:“林知雀,你什么意思?我好心送你礼物……”
“好心?”林知雀冷笑,“在论坛发帖污蔑我,伪造IP地址,
现在又假惺惺送礼陷害——这就是你的好心?”
“你血口喷人!”
“够了!”
冰冷的男声打断争吵。江砚站在教室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丝巾,最后定格在林知雀脸上。
那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不耐烦。
林知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果然不信她。
“她诬陷我……”苏晓雅哭着扑向林珊。大家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会纷纷安慰哭泣的苏晓雅,只有周娇娇向林知雀走来。
江砚径直走到林知雀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林知雀,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
这一刻,林知雀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和默默站队的同学,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所有的不甘、试探、暧昧、委屈,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丝巾,轻轻放在江砚手里。
“你说得对,”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是挺丢人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教室,再也没有回头。
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林知雀独自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眼泪被风吹干,留下紧绷的刺痛。林知雀回家后给母亲打电话说自己头疼先回家了,让母亲给班主任请病假。
她想起那个雨夜,江砚用校服为她挡雨;想起图书馆里,他靠近时滚烫的呼吸;想起他笨拙地递给她糖果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想起她骑车被故意别车,江砚愤怒地去找人算账,把人家的下巴都打破了。
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说,只是她自作多情的一场幻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予安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看他新练的曲子。林知雀盯着屏幕,突然想起江砚书桌抽屉深处,那张被小心珍藏的、边角已经磨损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和她母亲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此刻浮上心头。
也许,江砚对她的所有特殊,所有若即若离,都源于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更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注定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