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见林鹤与久久不曾做声,出言道:“公子,老太太还在等您。”
这才让林鹤与转过身,看了一眼山月,没说什么,朝着客栈内走去。
历辘声在宁县墨色的街道显得那么明显,沈家的马车并没有在林鹤与下榻的客栈停留,而是朝着不远处另一家客栈驶去,转眼间来到名为随云居的客栈。
马车才刚停稳下来,已有小二迎了出来了,沈觉浅与江晏之先后下了马车。暮从与沈父也是从马车内下来,沈觉浅走上前问着:“爹,现下好些了吗?”
沈父说着:“无碍,已是好多了,不必担心。”
小二这时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几人跟随店小二的脚步进到客栈内,小二问着:“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江晏之吩咐着小二:“准备三间房,再备些吃食送上去。”
“好嘞客官,这边楼上请,饭菜稍后送来。”小二说罢,领着几人上了客栈二楼,一一安排了房间复又端来了茶水饭食方才退下。
戌时三刻,沈父忽感脚踝疼痛,出声喊着暮从,几声下来外间始终没有回应,挣扎着自起身,又冲床边站起身来,拖着疼痛的脚踝,朝外间走去,却是空无一人,只剩下被翻的凌乱的行礼,以及消失的钱财。
忽而,敲门声响起,声音也随之传进来:“姑父,我在隔壁听见了响动,是发生了何事?”
此时沈父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前,抬手打开房门,见到屋外的江晏之说:“我方才脚踝疼的厉害,唤暮从拿药,可始终没有应声,出来看时暮从不见了。”
江晏之朝身旁的小厮石韦吩咐道:“去把四姐姐唤来。”说着他又左右看了看,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身形似女子的黑衣人悄然的躲了起来。
“姑父此时脚踝还疼吗?要不要涂一些药?”江晏之走进屋内问着。
沈父看着那凌乱的行礼,说着:“不用了,已经没那么疼了。倒是钱丢了,还有他的身份路引也没了。”
“暮从怎么会不见了?”沈觉浅问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派人去找吧,估计他也是刚跑没多久,应是能抓到。”江晏之正要吩咐石韦,只听沈父说:“他若是有心要躲,是很难抓到的。”
沈觉浅问:“为何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暮从不是一直跟随爹左右的吗?”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想大约是他不想在沈家待了,之前就说想赎身出去,靠着自己的本领混口饭吃,我没答应,估计是那时就惦记着找机会跑吧。”沈父说罢,看了两人一眼,又开口说:“罢了,他儿时我来我身边伺候,如今想走也是留不住,到时把他的身契一把火烧了,也算是全了这主仆之意了。”
江晏之又说:“我知道姑父心善,念着多年主仆之意,但人还是要找的,即便他有些本领,也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还有此事不宜张扬,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他忽染了病症,一时走不了,着人送他回去了。”
一时,屋内鸦雀无声,几人互相之间看了一眼。一声轻微的响动的使得江晏之站起身,朝那窗边走去,走近,抬手轻推开窗,夜色中并未瞧见什么,只见一只猫忽然窜出。江晏之站在窗边,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说:“一只野猫。”说着关了窗又走了回来,看向沈觉浅:“夜深了,四姐姐回去歇息吧,我让石韦照顾姑父。”
沈觉浅只是看了一眼沈父,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一时并没有睡下。
江晏之吩咐石韦伺候沈父,方回到自己的房内,关上了房门,熄了灯烛,屋内一片昏暗,他坐在床边,似在等待着什么。
“阿宴,连标头如何还未回来?”黑暗之中,那屏风后站着一人,出声说着话。
“适才进城,宁县的周知县拦下了他,若是没有意外应该已是在城外接到了“暮从”,四姐姐放心。我已让大哥安排了人接应,不会有事。”
幽暗中,极轻的声音也在感官下放大,沈觉浅越过屏风,行至窗边,并没有推开窗,而是立在窗边,似乎这般能听见一些轻微的动静。
江晏之来到她的身旁,两人心中都在担忧,相顾无言,沈觉浅双手交握在前,低垂着眉目,焦急的等待着。江晏之想伸出手在幽暗中抬起又放下,默默地站在她的身侧,良久无言。
这时的安静让他想起,那日他和沈觉浅骑马前往驿站和宁县,也只是为了如今行事能够顺利。夜幕时分,马蹄声哒哒,是他与她久违的再次骑马,虽是在黑夜,他依然清晰的瞧见在他前方红妆策马的沈觉浅,以她柔韧的身姿行的却是刚毅之事。
咚咚的敲门声,使得屋内的两人心中一跳,可随之而来的声音,又让两人放松下来:“江公子,可是歇下了?”两人黑暗中对视片刻,沈觉浅轻声说:“我先回去。”
少顷,江晏之终于打开了门,只见他身披着裘衣,似被吵醒的模样,看着来人问道:“这么晚了,连标头有什么事?”
连黎缓缓的说来:“是这样,方才我在城外与岳父正说着话,见一人鬼鬼祟祟,原是没有过多在意,但见那人服饰有些眼熟,悄悄跟过去看了,却发现是沈老爷身边的小厮,我问他为何在此,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又慌张的很,我见状便把他抓了回来,想着沈老爷身子不适,这才来寻江公子问问打算拿此人如何?”
江晏之闻听说:“真是多谢连标头了,这小厮不仅跑了还偷了钱财和路引,正派人到处找他呢,此刻人现在在何处?”
连黎说:“也是碰巧遇上了,正压在后院。”
“好,辛苦连标头让人帮忙看住他,且晾他一夜,别冻死就好。待明日姑父醒来再发落。”
“这倒是不难,那不打扰公子歇息了。”看着连黎离开,江晏之关上了房门,脚步行至里间,低声言语:“四姐姐可都听见了?”
黑暗中她回:“听见了,这样说大哥应该接应到了。”
晓色朦胧,忽闻风声,吹开了一房间的窗子,一阵寒意袭来,屋内之人坐窗下抬眼看去,原是又下了雪了,只见雪花顺着风跑了进来。
金笙脚步上前,正欲关上窗子,陆令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说着:“屋内熏炉有些憋闷,且开着散散。”
听此,金笙没有关窗,转身去拿了大裘,一面给坐着的陆令和披上,一面说着:“今日公子醒得早,可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陆令和没有回答金笙的话,只是看着窗外因微风而四处飘落的雪花,有些落在院中的青石而铺的板路上,有些落在石阶上,他忽然抬起手朝窗外伸处,微风给他送来片片冰凉的雪花,他望着掌心中落下却顷刻化作丝丝水滴状似梨花的落雪,想要握住却怕伤害它的周身,掌心握住张开却又不见它的踪影,只留下那点点冰凉触感,让你想要再次的抓住,仿若那消失一点光亮,只是一粒尘埃,永不能见天日。他靠坐在椅子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说道:“林府的马车应该启程了吧。”
金笙应着声说:“算着时日,或是此时已出了徽州城了。”
陆令和忽而想到前些日子京中发生的事,他似自言自语的说着:“沈大哥在京出了事,估计沈家也会有人来京,这一路也不知能否安然的到京!”
片刻,他又说道:“明日巳时三刻,请了清大夫来。你去告知祖母一声,请她来配合我演出戏。”陆令和说罢,金笙闻言,说着:“明日是老爷的寿辰,公子不去前院吗?”
他应声说:“自然是要去的,这样热闹的日子,多一出戏岂不是更好!”
这日,京师的天空并不作美,却也不算太坏,只是有雪落下,点点微风。行街上撑伞而行的行人络绎不绝,更有孩童头带着虎头帽身穿着红色交领长袄外穿罩甲脚踩黄棕色直缝靴,不顾风雪的,追逐玩耍着。
陆府内已是渐渐的开始忙碌起来,破晓之时的雪落满了整座宅院,清除那满地的白色,显露出原本那斑驳的一面。
陆府内院一房内,有说话的声音:“姑娘,老太太派人说让你过去用早饭。”
陆婉闻听,说着:“那快快收拾一下,别让祖母久等了。”一时收拾妥当方才脚步匆忙的走出了屋子。
人还未行至屋内,丫鬟的声音已是传入王老太太耳中:“三姑娘来了。”
王老太太坐在桌边,见陆婉进来,吩咐着一旁的顾嬷嬷传膳。
陆婉上前见礼道:“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好。”
王老太太看着她说:“快坐吧,正等着你呢。”
陆婉在王老太太身边坐下,其间陆续几道饭菜上了桌子,两人说着话:“孙女伺候祖母用饭吧。”正要站起来,王老太太说:“不用伺候,让你来是说说话的,若是伺候哪里用得着你了,快吃吧。”
两人吃着饭,见吃的差不多了。一时,王老太太想着明日的事,因问道:“明日是你父亲的生辰,可有备什么礼送你父亲?”
陆婉说着:“前些日子便备下了,往年父亲生辰祖母与大哥哥都不在,现下祖母和大哥哥都回来了,父亲应是非常开心的,明日也会比往年热闹些。”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说着:“祖母如今方来京师,一些事一些人一概不知,明日来往的人员更是一概不认得,你母亲虽送来了名帖,但我也摸不着头绪,婉儿能否给祖母说说其中一些人家中的情况?”
两人说着话,顾嬷嬷拿来了名帖,递给了陆婉。
陆婉点了点头,接过名帖,打开看到名帖内的人名,手指着名帖的名字说:“这位宋大人与父亲同在户部当值,宋大人名唤宋充,是为户部左侍郎。李大人名唤李愿是为吏部考功司郎中,是父亲的门生。”
她又看着名帖,又指着一姓氏说:“周家,祖上也曾在朝为官,现今京师富绅,周家人员复杂,父亲似乎只与周家大房来往,我只知道周家大房的大公子名唤周朗。还有一个二房所出的三公子周颐。”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王老太太看她一眼,未说什么话,又听陆婉接着说:“以往都是他管着周家的生意,今年不知为何生病了,周家老爷子无法,便让大房暂时管着生意。”她抬眸看了王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王老太太见状说:“怎么?是有何不能说的?”
陆婉应声:“也不是,祖母难道没听说吗?前些日子周家与沈家似乎出了事。”
王老太太自然也是知晓,事发的第二日陆令和急匆匆的来寻她,说着沈家的沈知尘在京发生的事,又被压入牢中,其中的起始过程也曾打探过一二。虽是有关人命但疑点重重,更不会轻易定罪。而如今又要新岁,各种琐事压在一起,轻重缓急,一些事的调查自然会慢。就像汤,文火慢炖,才能激发其滋味。这查案子也是,不能不查就下了定论,自然也不能因官员想要所谓的功绩,而匆匆的定罪,那么便是事不是事,人不是人了。
王老太太听陆婉这般说,并没有故作惊讶,而是平声气和的说:“倒是听说了一些,只是不知其实情,婉儿这般说,是知道其中缘由?”
陆婉说:“我也不知这具体的事件经过,只听说是沈家公子故意抬高银钱,又无故杀人,被压入刑部的大牢,三法司审理,其他的也不知。”
王老太太倒没在追问,只是又说:“方才听你说周家的三公子,只是为何停滞了片刻?其中是有何缘故?”
陆婉扶着王老太太起身,两人朝着软榻走去,其间陆婉说:“也没什么。”
王老太太没在问,待坐在软榻上,正想说什么,又听陆婉说道:“我曾与三公子议过亲。”说着坐在另一边软榻上。
“那已是定了亲了?”
陆婉抬脸,王老太太看着似乎眸中有些含泪,只听她低声回:“没有,父亲听说他生病,始终不见好,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父亲转而又让我与周家大公子议亲,母亲不愿,说这样对我的名声不好,可祖母,我知道母亲最终拗不过父亲,只能听父亲的。”陆婉说罢无声的落泪,王老太太看过去,问:“婉儿,是喜欢周家三公子还是周家大公子?”
一时陆婉没有作答,但是她知道周大公子并不喜欢她,想要娶她也不过是想借着父亲的势,而娶个朝中尚书的女儿自然是更愿意的。
她回答着:“可是那周大公子也并不喜欢我。”
王老太太这时明白陆淮序心中所想的不论陆婉是与周家的哪一个公子成亲,对他的利益都不会有损害,只是周三公子的身体病着,所以换了周大公子,周家大房的公子周朗,京师有名的花花太岁,现下又出了这样的事,难道陆淮序还要婉儿嫁他不成?
思此,王老太太说着:“周家现在也是琐事缠身,一时也抽不开手,再有什么不好的事也是说不准,且能拖些日子呢。”
陆婉听了,说着:“祖母的意思孙女明白,可前几日周家大房来人寻了父亲,在书房说了好些话。在之后母亲同父亲争执了几句话,听二哥说,周家是为着婚事来的。”说着又无声的落泪。
王老太太看着她这幅模样,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低声的言语:“婉儿,祖母初来京师,你父亲虽说敬重我,但儿女的婚事,以往都是父母之命。我就算不同意此事,想来也是无用的,你如今也只能靠自己了。”
陆婉闻听此,抬眸看着王老太太,言语着:“我明白祖母的意思,孙女只是无人诉说,如今也不过是想说出来能心中好受些。竟是忘记了祖母因疼爱孙女,会为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惹来不快,是孙女的不是。”说着起身朝王老太太见礼。
“你这孩子,坐吧,你也无需太过忧心,周家的事不解决是腾不出手准备婚事 的,再说你是堂堂尚书之女,才貌双全,京师也不是只他周家想娶,你母亲该给你多瞧瞧才是,也是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姑母明日不是要回了吗?就让她给你挑挑。”
陆婉拭去脸上的泪痕,方才说:“孙女明白了,多谢祖母。”
这时有丫鬟来报:“老太太,夫人那边派人寻三姑娘。”
王老太太听闻方说:“那婉儿你去吧。
陆婉站起身,见礼后抬步走出屋内。望着陆婉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王老太太身旁的顾嬷嬷低声说着:“老太太是打算过问三姑娘的婚事?”
“我哪里能管的了?这孩子瞧着文静不言不语的,却是聪敏的很。她说的那番话你没听明白吗?”
顾嬷嬷回想着那番话,因说着:“倒是听明白了些,只是三姑娘应该是知晓老太太不好过问,但还是说了出来,或是想借老太太的口,来堵老爷?”
王老太太靠坐在软榻上,说:“她很明白我虽过问不了她的婚事,但若是表明了不同意,她以此宣告了出去,那么即使他父亲不甚在乎,却也不得不顾忌。她很明白她的父亲在乎名声利益胜过一切。毕竟忤逆母亲可不是什么好的名声,在京维持那么多年的好名声,可不能因此毁于一旦。”她停下了话头,不知想些什么,一晌后似自说自话:“我原不想多话,可不过是个孩子,不想嫁不喜欢之人,有何错之有呢?而我不过是说一句话,能不能还要靠她自己。”
“娘,是有何事寻我?”陆婉来到前院方寻到了李夫人。
陆婉亭亭玉立的站在李氏的面前,这让李氏更加不想让她嫁给那个周家的浑不吝,拉过陆婉,说:“明日是你父亲的生辰,你姑母回来,我会和她说你的婚事,你姑母不会不管,她再同老太太说一声,即使老太太不过问,可她现下在京师不是徽州,你父亲自然要顾忌的,那时事情就好办了,婉儿明白吗?”
“适才在祖母的院子,母亲的这番话与祖母说的一般无二,女儿明白的。”
这倒是李氏没想到的,问道:“老太太还说了什么?”
陆婉应声说:“也没说别的,只说京师也不是周家而已,明日让姑母替女儿留意。”
李氏顿时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啊,以往她只想着如何不让婉儿嫁与周家,怎么没想到京师何止周家呢!若不是父亲被贬职,她又何须这番忍耐。往日的李家靠父亲一人撑着,可一朝失势,家里又没有能撑得起来的,自家弟弟更是整日吃喝,还要来寻她要钱。陆淮序想要与周家结亲,不过是看中他家在京的地位,虽说无人在朝做官,但却是富绅。彼时的周家虽说不如现在那么富有,但有在朝做官的一品大员。而现在的周家虽无人在朝做官,但祖上的影响还是有的,如今在京师更是财富、势力与名望并存。思此,她忽然想起周家与沈家的那起案件,沈家虽在徽州,但也是当地有名的商贾,并且还有江家以及苏州的陈家,她想明白一件事,不论这其中哪家出了变故,对某些人或者说某个人都只有利益。
“娘,怎么了?”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李氏,陆婉出声问着。
李氏回过神来,说着:“没什么,你先回去,娘有些事。”
看着李氏匆匆离去的背影,陆婉转了脚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问着身旁的素雪:“听说林家的五公子要来京师了?”
素雪应声回答:“与林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同来京的,想是要赶在新岁前抵达了。”
陆婉又问:“让你送的帖子送去林家了吗?”
“已送过去了,但林四姑娘回说这几日林家谢绝拜访,这才回绝了。”
陆婉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步步的朝前走着,目光看着前方,忽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低声同素雪吩咐:“派个人去前院盯着,若是哥哥回来,立马告诉我。”
素雪点了点头,问着:“姑娘,现下还要回院子吗?”
“去看看大哥哥吧。”
素雪说:“那姑娘先去,奴婢稍后过来寻姑娘。”
“你去吧。”两人在一左一右的离开,梧思斋不远,半盏茶的功夫,陆婉已是来到院门前,正巧碰见莺儿出来,只见她见礼道:“奴婢见过三姑娘。”
陆婉说:“你这时出去做什么?大哥哥身边离不不得人。”
“回姑娘,公子现下睡了,奴婢去给公子抓药。”说着拿出药方来,正要递于陆婉,只听见:“让个小厮去好了,你该留下照顾大哥哥才是。”
莺儿见陆婉并不是要看药方,放入袖中说着:“原是金笙去的,可他从早开始便一直腹痛不见好,公子让奴婢去回禀了夫人,请了大夫来给瞧瞧,一并再抓了药回来。”
陆婉闻听说:“那你快去吧,找个腿脚快的,先请了大夫来,我先进去看看。”说罢,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莺儿见她走了进去,出声喊着:“三姑娘。”却见陆婉不曾理会,无法只得先去禀报了夫人再说,脚步匆匆的离去。
陆婉来到房门出处站立,出声问着:“大哥,可以进去吗?”
屋内,陆令和正坐在榻上,看着榻桌上棋局,听见了声音,忽而才发现那边角处有一破局之地,抬手将黑子落下,整个局面倒戈,白色的棋子落下了一步。
他目光看向门处,声音也随之响起:“原是婉儿,进来吧。”他抬手将白子一一收起,棋面只剩黑子,一眼看去才发现黑子取胜之关键竟然是弃子争先。
陆婉走上前来,见陆令和正收着棋子,说着:“原来大哥爱下棋,可清大夫说大哥易静养。”
陆令和一面将最后一枚黑子收起,一面问着:“婉儿可擅下棋?”
“略懂一些,只定不如大哥棋艺精湛。”
“从未与婉儿下棋过,若是婉儿不嫌,来陪我下一局可好?”陆令和说着,看向陆婉,等着她的回答。
只见陆婉坐在了另一边,言语:“还望大哥手下留情,大哥先请。”
陆令和拿起一枚棋子,抬手间棋盘内落下一枚棋子,棋盘中的那枚黑子,正等着白子要落在何处。
陆婉手中的棋子,却远远的落在了棋盘的左下角,陆令和看着左下角那枚白子,抬手又拿起一枚黑子落在那白子上方。
看着棋局,陆婉一面下棋,问着:“适才碰见了莺儿,我见她匆匆忙忙的,问了句,说是金笙腹痛,要不要派个人过来伺候?”
陆令和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棋面上,应声说:“婉儿有心了,倒也不用,母亲安排的莺儿,很是能干,以至于金笙都闲出病了。若是再来个人,只查把他供起来了。”
陆婉落下一棋,方说:“大哥说笑了,金笙原就是贴身照顾大哥的,自然不能有差池,如今病了,有些事力不从心。莺儿虽说能干,可这几日大哥身边也不能没个小厮伺候,待我回去同母亲说一声,让她派个机灵的小厮来伺候大哥左右,大哥觉得如何?”
棋面已经似乎已经能看出胜负,陆婉又落下一白子,看着棋面说道:“我输了,还是大哥棋高一筹。”
“是婉儿没有尽全力而已,方才你说再派个小厮,倒也不是不行,只金笙毕竟从小跟着我,我的身体也只有他清楚。不能因为病了就把他弃之不顾,且看大夫瞧过之后怎么说吧,若是不好再劳烦母亲了。”
“是,哥哥思虑周到。”说着,只听有脚步传来,莺儿走了进来说:“大夫请来了。”
只见走进一素色衣物的女子,上前来见礼后,出声说着话:“见过公子姑娘。”
“你是清大夫的女儿清落?”陆婉曾在医馆见过她,后来听说她回了江州老家,现下见到只觉面熟,这才出声问道。
那女子回答:“是。”
“之前我去医馆并未见你,清大夫只说你回了江州,这是何时回来的?”
那女子应声作答:“近日方到京师。”
陆婉说着:“原来如此。”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陆令和,出声解释:“大哥,这是那日来给你看病的清大夫的女儿,唤作清落。京师尚在闺阁的女子,若是有个小病小痛的,都是指定要她瞧过才行。医术也是不遑多让清大夫呢。”
那唤做清落的女子听了陆婉一番话应声着:“三姑娘过誉。”
陆令和看着眼前有些陌生却熟悉的女子,他与清落相识江州,那时他身体极其不好,舅舅便把他送到舅母的身旁。舅母是个医者而又常年在山中,故那一年虽在山中虽有些乏味,但身子却是好转了不少,可还是每日汤药不离口,所以后来他耐不住,央求着舅母让他下山去,舅母虽不同意,但强求不过他,故让清落跟着他。算来那年分别后,也是有五六载不见了,她瞧着似乎变了一些,少了儿时的稚嫩,如今瞧着清冷许多。
陆令和听了陆婉的介绍,状似恍然大悟的说着:“原来是清大夫之女,有劳你前来,还要劳烦清落大夫给我的小厮瞧瞧。”
清落亦是面无表情的应声:“烦请带路。”
陆令和看向莺儿:“你带着清落大夫过去。”莺儿领了命,带着清落走出了房门。正遇见素雪寻了过了,两人错开了身,素雪走了进来,上前行礼道:“见过大公子。”又对着陆婉说:“姑娘,夫人寻你过去。”
陆婉闻听一面起身一面说着:“那我就先回了,改日再来看大哥。”
陆令和正要起身,陆婉见状说:“大哥不用送,自家人还送什么,大哥歇着吧。”
“婉儿回去记得喝些避疫的汤药。”
陆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说:“大哥无需担心。”
看着离去的身影消失,陆令和却在思索着,清落为何会来京师?是舅母让她来的吗?
不多时,莺儿同清落再次迈步走了进来,只听清落的声音响起:“公子,那位小厮腹痛是寒邪内阻,其状是遇寒加重或有不思饮食之症。”
陆令和听来,问着:“依清落大夫之言,那如何办呢?我这身子如今也是离不得人。”
“寒邪内阻,主要是因腹部寒气凝滞,气血不畅这才引发腹痛,现下还需保暖为主,再用一些暖身的汤药,方可痊愈。”
“那我就放心了,既如此有劳清落大夫开药了。”说着又同莺儿道:“你送送清落大夫,取了药来,再禀告母亲一声,明日父亲的寿辰我定早早的前去。”
莺儿回着:“奴婢寻个小厮去取药,若是让夫人知道,奴婢让大公子一人,定是要责骂的。”
陆令和明白是方才她去寻了李氏,定是李氏又说了些什么,这才让她如此,轻笑一声:“那便随你,只是要快些,明日父亲寿辰,金笙还有许多事未做。”
“是。”莺儿应声后,又出声与清落说:“清落大夫这边走。”
清落跟随着走了出去,自始至终目光也没有多看陆令和一眼,仿若不认识一般。这让陆令和想起,她原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如今更是沉默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