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床上没睡多久就被吵醒的奔水盈洲,起身朝来人扔了一个枕头。
唐料抱着枕头急切道:“还不是那天晚上,我和柳金刻在房里研究泗海城的城防图,没想到陆菱芸突然找来了。”
“柳金刻当时就想把图塞裙子里跳窗跑,我见她来不及就帮了她一把,没想到让那家伙给看见了我和柳金刻撞在一起。”
奔水盈洲捏着眉心道:“你是怎么说的?”
“那我肯定得圆过去啊,我就说是误会。”
“她信了?”
“她哼!冷笑一声。”唐料学着那晚陆菱芸甩头就走的模样,“我去找她,问她解药的事有没有进展,她也不和我说话,就拿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少主你得去帮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奔水盈洲从床上坐起来,正一脸阴郁。
唐料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抓起床头的衣服就要给奔水盈洲穿上,推着他出去,“少主你就跟陆菱芸说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的。”
反正他唐料是刺客是暗卫杀手,但绝对不能是别人想的那种“奸夫!”
见小陆郎中这两日心情不好,得了自由的张娓陪着她在这晦月山庄中四处走走。
萧瑟了一个冬天,山上空落落的枝头终于有了要冒新芽的势头。张娓脚下踢着石子,问陆菱芸想不想吃烤鱼。
方大娘近日又想了个新的做法,把新鲜的海鱼包裹上厚厚的盐料放到石板上烤,这样烤熟的鱼肉会变得又韧又香。
目光跟随着石子一蹦一跳的陆菱芸单手挎着药箱,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见状张娓把石子都踢到一边,从背后掏出了个豆荚小狗递过去,“当铛!小陆郎中你看。”
陆菱芸接过那个会摇头晃脑发出声响的玩意惊喜道:“你哪来的这个?”
张娓含笑道:“在泗海城,一个小孩给我的。”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张娓捧着陆菱芸的手左右摇晃豆荚,夹着嗓子道:“别不高兴了,就让小狗我代替小陆郎中你摇头吧。”
陆菱芸失笑道:“你看出来啦?”
“你快把心里有事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喽。”
“今日无事我本打算去找青环要些针线布头给这个小狗缝点衣裳裙子。”张娓提议道:“我想或许现在该找块木头块给它雕个小药箱背着更合适些。”
“好啊!你说我是狗!”晃着豆荚的陆菱芸和张娓手挽着手,一起把石子路上掉落的鹅卵石子踢得乱飞。
“你这个狗东西!我就知道是你害得我,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发生什么事了?”
前边传来难以入耳的摔打叫骂声,张娓种的萝卜地前围了许多人,陆菱芸拉着她凑上前去看。
“出事了,快去喊吴管事来!”青环急忙忙地上去架住和林娘子撕打起来的钱娘子,“你们都愣着看什么,还不快分开二位娘子。”
此言一出天狼阁分为两派的侍女们一拥而上,各帮各家,那场面比一锅腊八粥还乱。
张娓见传闻中的金娘子也站在一旁,但她只是看着那二位打起来,支着手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林娘子身边的慧儿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跪坐在地上大哭,钱娘子见状还不肯罢手,拉扯着林娘子的衣裳,险些将人推到边上的池塘里。
“别打了,都别打了。”关键时刻张娓冲了上去,挡在了“疑似”身怀有孕的林娘子前面。
“大家快住手!”
“萝卜都被踩坏了!”可怜的白萝卜,就不该被种在这谁来都能踩上两脚的地方。
“都别打了!”深吸一口气后张娓爆发出洪亮的一声吼,那气势引得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她。
“你谁啊?滚开!”也没暂停多久,哑火的张娓就被钱娘子身边的芯儿推了一把,局面又再次混乱起来。
“哎!就你会动手是不是?”
“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左右推攘间,一直劝和的张娓不知道被谁一个肘击狠狠地戳到了喉骨上,她喉间顿时变得钝痛难忍,干呕着发不出声来。
“滚开别在这碍事!”扯过张娓的发髻拉到一边,钱娘子单手把她身后瘦弱的林娘子推倒在地。
张娓捂着发红的头皮惊讶道,这跳舞的娘子手劲怎么这么大?喉咙里火辣辣地生疼,可怜她想喊救命又喊不出来。
陆菱芸加入混战帮她挣脱钱娘子的手时,不小心把手里的豆荚小狗弄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几脚。
脱身后的张娓见钱娘子还要去追打林娘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直接抄起藏在大树后头还沾着鸡粪的木勺抡起来在空中挥舞。
众人见这飞天鸡屎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纷纷躲闪退让。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呵斥,在场人目光又都望向了闻讯而来的奔水盈洲。
除了张娓。
她的脚不慎踩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她的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滑行,她的嘴里那难以分辨的嘴型无声地吼叫着:“少主小心啊!”
用来施肥的长柄勺从她手中脱出,围观众人惊慌尖叫道:“有——鸡——屎——啊!”
“咚!”
话音刚落,沾着干巴鸡屎的木勺狠狠地扣在了奔水盈洲的头上。
“......”
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张娓的心跳也静止了。
被人接了个满怀的张娓,紧紧攥着衣摆。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奔水盈洲此刻难看的脸色,哪怕一秒。
在她想要装死晕过去前,识破她计谋的奔水盈洲单手把她扔起来一个抛接,正面朝上的张娓被人提着衣领直接拖走了。
那肇事的木勺无助地躺在地上,闹事的众人则跟着吴管事一起往白梅园去。
“完了啊。”张娓心道。
这白梅园里从来没有站过那么多人,就连久不下粉梅峰的奔水门主也被请了过来。
陆菱芸从药箱中拿出配好的跌打药,分给身上受了伤的娘子和侍女们擦上,唯独林娘子接过药膏后刻意回避着没有用。
外头站着的人等了一个多时辰。从头到脚沐浴了两边遍,奔水盈洲才放过自己头上已经被洗到泛红皮肤。
他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衣衫,走出来坐到奔水门主身边,“本不想惊扰门主闭关,但今日这事牵扯众多,只能请您过来一起评判。”
奔水崇明了然地看了一眼暂时归粉梅峰管的张娓。
像小时候和人打架惹事被叫家里大人似的,张娓捂着脖子,默默低下了脑袋。
“说说吧,怎么回事?”奔水盈洲按了按还有些肿胀的额角无奈道。
青环上前把事情的原委道来:“回少主,这几日钱娘子不知何故一直腹泻不止,她吃了止泻药后不见好转,就怀疑有人要害她。”
“就是林菲害的我,妾身都在她婢女的房中搜到药包了。”钱娘子激动地上前陈词。
吴管事把那些掉落在地上的证物都收集起来,放在托盘上呈上。
陆菱芸上前接过药包闻了闻,皱眉道:“像是巴豆粉。”
“就是她害的我!”钱娘子听到巴豆粉这几个字,顿时脚下虚软无力。她被身边的芯儿扶着,一点也不见刚才凶悍的模样,梨花带雨道:“少主你要为妾身做主啊,这巴豆粉吃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不是的,少主,我家娘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别人。”慧儿跪在地上不停为林娘子求情。
“那你说,你们藏这些巴豆粉做什么?”
“这....这...”见慧儿只一味否认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愤怒的钱娘子挣扎着坐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都快要抓到慧儿的脸上去了。
“是我!是我看不惯钱娘子自入山庄以来就独占少主,嚣张跋扈的样子,所以想给她点教训。
“是我在她每日喝的茶水中下了巴豆粉。”一直以来以柔弱示人的林娘子站直了身子,挡在慧儿身前。
“不是的,不是娘子。”慧儿激动地哭着上去拉扯着林娘子的衣袖。
“她都承认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抵赖。”钱娘子还想着抬手去拉扯慧儿,被青环上去拦下。
“住手!”奔水崇明让人拉开钱娘子,环顾了一圈这些受伤的人,示意吴管事道:“林娘子有错自有少主做主惩治,倒是钱娘子喝了巴豆粉,方才还以一打十,要不要让郎中来瞧瞧。”
钱娘子忙收回手道:“谁打她们了?没打!”
“既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弄清楚了,小洲打算如何处置她们?”奔水崇明看向心中已有了打算的奔水盈洲。
奔水盈洲道:“钱娘子及其婢女芯儿聚众闹事动手伤人,按门规罚三个月月钱,禁足天狼阁思过。”
“少主,妾身是被害的啊!”奔水盈洲余光一撇,不服气的钱娘子立马闭上了嘴,有些害怕地回避着他的眼神。
“林娘子心术不端,以巴豆粉害人,将她从天狼阁迁出,搬到到偏院去,禁足一年。”
“至于她的婢女慧儿,知情不报,助主行凶,逐出门去。”
“不要啊少主,就让婢子留在林娘子身边吧,林娘子!”慧儿上前撕扯林菲的衣裳,苦苦哀求道:“林娘子救我。”
“来人,带走。”吴管事唤来影卫将慧儿拖了出去。
主仆一场,一旁的林菲全程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开口阻拦或是求情。
慧儿的哭喊声回荡在外,听得园中站着等待宣判的下人谁也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