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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思华年

“小梦,你是小梦吧?”扔下手中的蝴蝶璎珞,奔水崇明突然看向一头雾水的张娓道:“你不是扔下我们走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张娓:“啊?”

“小梦地上凉,你怎么能坐在这呢?”

“小梦?谁是小梦,小梦在哪呢?!”张娓被吓得站起来左顾右盼,可这粉梅峰上分明只有她和奔水崇明两个人。

见奔水崇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张娓拿手指试探地指了指自己脸说:“小梦?”

“对啊你是小梦,我是崇明啊。”奔水崇明指着粉梅峰上这些枯枝败叶语气十分委屈道:“你看你栽下的梅树我都有好好照顾,可它们偏偏就是要和我作对一样,怎么也不肯开。”

“啊?”这聊着聊着人怎么突然疯了?张娓长大了嘴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奔水盈洲是脑子摔坏了才记忆不全的,怎么他老子奔水门主的脑子也不好吗?

“奔水门主你在这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人来。”张娓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粉梅峰下跑。

“来人啊,救命啊!”

“小梦你去哪啊?你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了!”奔水崇明提着张娓跑掉的鞋子在后头追。

“父亲上哪去啊?”

“快让开啊!”张娓边跑边躲,脚下没刹住一下扑到了来人的怀中。

“啊啊啊啊!”

跌坐在地上捂着肋骨的奔水回汀咬牙切齿地开口咆哮:“要死啊?跑那么快要去投胎啊!”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郎君,我看你流血了,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滚开,你别碰我!”奔水回汀捂着还没长好的伤处,一把推开了要来搀扶他的张娓。他那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面生的人,“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个逆子!”

数十根梅树枝破风而来将奔水回汀钉在了原地。

奔水崇明从梅树后头走出来,一脸正经道:“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

“哈?”张娓抬头,脸上的表情和地上的奔水回汀一样疑惑。

“这是老毛病又犯了?”衣袖被梅枝钉住的奔水回汀转过头问张娓:“喂!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就问门主为你为什么喜欢打璎珞玩啊?他就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张娓摸不着头脑。

“他管你叫小梦?”

“是啊!”

若有所思的奔水回汀把身上的梅树枝都拔了下来,他嘴角上扬,胸有成竹道:“你待会配合我啊。”

张娓看这人好像有法子的样子,忙点头答应。

“娘!”一声惊叫划破粉梅峰的上空。

张娓猝不及防,被突然靠近的奔水回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握住双手激动道:“儿终于见到你了!”

奔水回汀:“娘啊~”

“娘啊!这晦月门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啊?”张娓在心中沉默咆哮!

“父亲你瞧,如今这母亲也回来了,咱们一家就团圆了。”

一旁的奔水崇明见状上前捂着妻儿的手,眼含热泪道:“是啊团圆了。”

“这母亲在这,我就直说了。”奔水回汀嘴角掩不住笑道:“父亲你今日就把门主之位传给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奔水崇明收回了脸上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奔水回汀的后背轻声道:“你这个逆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那父亲就别怪儿子无情了。”

轻薄的乌金折扇在奔水回汀手中展开,张娓下意识往后一躲,这个声音她听过,他就是那天晚上来找奔水盈洲麻烦的人!

“门主小心!”

“铛!”一把新铸的长刀横在了乌金折扇之前。

“奔水回汀,他是你父亲!”头顶上传来失望至极的怒吼声,张娓抬头望去,是及时赶到的奔水盈洲。

“父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天底下哪有他这样的父亲!”奔水回汀止不住狂笑,他将手抵在胸口处,冲癔症发作的父亲质问道:“奔水崇明,我,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可你看看你自己,你连人都认不清了都不肯将门主之位传给我。”

蹲在地上的张娓被激动的奔水回汀拉着手腕带了起来,她腕间刚戴上没多久的梅花蝴蝶被他夺过扔在脚下。

“奔水盈洲他只是个捡来的,他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奔水回汀脸上,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蝴蝶璎珞,刚才脑子还在犯糊涂的奔水门主眼中恢复了清明。

“我今日打不死你,你就是我老子。”说着奔水崇明抽出盘在腰上的长鞭就朝奔水回汀打去。

一开始奔水回汀还能展开乌金扇挡下几招,但很快他就发现,从前他父亲打他,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

当奔水崇明使出全力之时,他根本就抵挡不住。

手中的折扇被长鞭击落,奔水回汀捂着受伤的手臂求饶道:“父亲别打了,父亲别再打了,娘,娘啊,你看啊!”

“父亲要打死我了!”

“你不配喊她。”见这逆子还能大声哭嚎,奔水崇明手上使足了内力,这一鞭子打下去奔水回汀不死也得卧床躺半年。

奔水盈洲忙上去阻拦:“门主!门主身体要紧,切勿动气。”

“小洲你让开。”

张娓躲在梅树后头见奔水盈洲伸出长刀挡下了这一鞭子。

那边乱窜的奔水回汀见状像疯了似得口不择言道:“奔水盈洲你少假惺惺的,你早就知道了东黎国那帮暗算你的人是我派去的,你还这演什么好儿子好大哥?”

“让开!”

“让我打死他!”奔水崇明怒吼一声再次蓄力挥鞭,可这次鞭子还未使得上力,他就捂着胸口直挺挺倒了下去。

“门主,门主!”奔水盈洲扔下手中的刀鞘上去扶起了气急攻心的奔水崇明。

“父亲?”

“你别叫我父亲。”艰难喘息的奔水崇明望着和发妻有着相似眉眼的儿子说道:“滚,你给滚!”

“从今日起,不许你再叫我父亲。”

“你准备那灵堂也别动了,就留给我用吧。”说完,奔水崇明闭上了眼睛。

奔水回汀见状大哭道:“父亲?父亲啊——”

“你喊什么?”奔水盈洲皱眉道。

“父亲还没说灵堂上是要扎他喜欢的白梅,还是娘喜欢的粉梅呢,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哀嚎声传遍梅林,奔水回汀趴伏在奔水崇明手边问。

“回汀。”奔水盈洲无奈道:“我不管你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把你准备布置灵堂的那些东西都给我扔了,门主他还有气,快去叫医师来!”

“听说门主受了伤。”

“嗯嗯,好像是在粉梅峰上遇刺了。”屋檐上两个月影卫交头接耳道。

“什么人能伤了门主啊?”

一枚石子打在瓦片上,粉梅峰上的屋舍四周恢复了宁静。吴管事回头对站在屋檐下的张娓点头:“按张娘子所说,看来这门主是把你认作门主夫人了。”

“自门主夫人离开后,他见到那些与夫人相似的女子有时会错认。”

“我猜也是。”张娓单脚在原地跳着把鞋穿好。

“不过,吴管事,这你们门主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毛病啊?”她张娓今日才是看了一出好戏!

“这就说来话长了。”吴管事叹了一口长气后道来:“这一切都要从那场东西国战讲起......”

那年身受重伤铩羽而归的奔水崇明在回程路上遇见了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子。

似是被战火所波及,那女子看起来狼狈落魄一无所有,可她手中却紧紧牵着一个刚失去了双亲的男孩低声安慰着。

那天,马车上的奔水崇明与那女子只对视了一眼,他突然就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他只记得那女子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她叫?

“罗浮梦。”

“门主醒来了,门主醒过来了。”报信的青环急忙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少主,少主他要见张娘子。”

“小梦,小梦在哪里?”躺在床上的奔水崇明像就剩了一口气再吊着,嘴里不断呼唤着发妻的名字。

“来了,来了,人就来了。”坐在床头包扎手臂的奔水回汀不耐烦地回答。

僻静处,奔水盈洲将一本舞谱递于张娓:“门主夫人喜欢跳舞,门主一见她起舞就会高兴。”

临危受命要求扮演门主夫人的张娓听了直挠挠头说:“那我也不会啊!”

“不会就学,有谁一从娘胎里生下来就会走路的。”

张娓拿着舞谱跟在奔水盈洲背后听训,“这可是跳舞!这是一学就能学会的吗?”

“张娓,门主如今躺在床上命悬一线,他只这一个心愿。”奔水盈洲拉过张娓的手按在梅树下:“说起今日之事来你也有责任,门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可这!不赖我。”

眼前银光一闪。

张娓见奔水盈洲身上带刀了,忙改口道:“好,我学,我跳,我跳还不行嘛!”

真是欠你们奔水家的!

粉梅峰上,穿上五色彩衣的倒霉蛋张娓在树丛中一下一上挥舞着手臂甩袖。

这晦月门中没有舞娘,她只能跟着门主夫人留下的图册子上学。

“嘿!哈!”她这一惊一乍的舞姿倒是把暗处围观的月影卫们都吓跑了,只剩奔水盈洲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

“啧,你那只手在乱比划什么呢?”

“这画册上画得不清不楚的,你帮忙看看我这个手放在这对不对。”张娓在背后两手交叉,扭过头把脖子探了出去。

“不对,不对,你这像个屁股没毛的孔雀。”靠在梅树下的奔水盈洲毫不留情地嘲讽她。

听到这话,张娓彻底失去了信心。她脱下衣服扔在一边,嘟起嘴气鼓鼓地像个河鱼:“我说我不行的,你硬要我学,我跳了你又笑话我,我不学了!”

“哦,我笑你两声你就放弃啦,你就这点能耐?”

“我根本就学不会!”张娓气得别过头不去看他。

“你站起来。”

“做什么?”张娓话音刚落就被人抬着双臂架了起来。

一双熟悉的手掌覆到了她的腰侧。

奔水盈洲一手揽着张娓的腰,一手抬起她的手臂照着舞谱上的动作比划。

张娓的背脊贴在奔水盈洲的胸膛上,那从背后传来的心跳声像是鼓点,随着那一声声有力的节拍,刚才还不知道手该往何处放的张娓一下就找到了位置。

“你看,这有什么难的?”

脚下衣摆翻飞,奔水盈洲带着她凌空起跳。

那些原本被堆放得整齐规矩的枯枝败叶感受到有风扫过,纷纷按捺不住地跟随他们的舞步腾空而起。

被奔水盈洲带着往前去的张娓回过头来,看着被打乱了的枯叶堆无奈道:“又要重新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