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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雕金扇

“啊~”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才睡了几天舒服的大床啊。”睡了一夜地上的张娓扭了扭酸痛不已的后腰,打了个哈欠就开门走出去。

一夜毛毛雨后又起了雾水,整个白梅园的屋顶和地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庭中晶莹的水滴悬挂在枯树的枝头,像是从梅树上开出了透明的花苞。

“好美啊!”

背眼前的景色迷住,张娓站在屋檐下驻足欣赏。但没过多久她便不满足于只是远远观望,她提起裙摆跑到了美景里,一双不安分的脚踩在潮湿的石子路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留下一连串杂乱的脚印。

青环撑着油伞找过来,远远瞧见一个人影在梅树林中四窜,那人还大胆地用手去拂树枝上的露水!她急忙跑过去,拍打掉落到张娓头上身上的水珠:“使不得呀张娘子,这梅树沾了雨露越长越好,人要是让这露水打湿了可是要生病的。”

“青环,你看这光秃秃的树杈怎么会长得好呢?”张娓笑着掰下一截干枯的梅树枝递给她看。

青环来不及阻止张娓,她忙把那截断枝抢过去塞进衣袖中压低声量道:“使不得啊,这梅树是门主从前的夫人种下的,门主宝贝的很,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就完了!”

“宝贝还养成这样?我看这里头有好多都快枯死了。”张娓跳起来用手攀得高处的梅树枝乱颤,不出意料地被雨水混合着露水又浇了一头。

“老吴,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许她再穿成这样到处招摇。”

老吴:“是。”

“让青环给她找点事做,不许让她吃饱就睡,但也别饿着她。省得她大晚上翻来覆去得不老实睡觉。”

老吴:“是。”

“还有,”奔水盈洲背着手站在回廊上,望着庭院中肆无忌惮玩着露水的张娓,他顿了一下才道:“不许她再靠近这些梅树!”

“是,那少主入夜还要张娘子陪同.....”

“要。”

短短一字,作为一块安神香,张娓得到了肯定。

“是。”老吴收起手中用来画图的纸笔,将手伸到屋檐下,一滴露水准确地落到了他的掌心。

奔水盈洲问他是什么感受。

老吴抬头感慨道:“啊,好凉啊!”

奔水盈洲:“......”

每日在门中例行巡视完的吴管事,都会端着点心匣子悠悠路过厨房,今日他被一只壮硕有力的手臂拉住往厨房里一拽,“咻”的一声,吴管事的人影消失在长廊上。

厨房里的厨娘方大娘拉着吴管事蹲在灶台下,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些紧张地问:“老吴,你老实告诉我这白梅园里到底住了个什么?”

吴管事嘴里吃着豌豆泥蜜糕,理所当然道:“住了一位少主的客人啊,还能是什么。”

“你可快得了,你我何时见过少主留过客!”方大娘明显不相信,觉得吴管事在敷衍她,她拍了拍埋头吃糕点的人,又神秘道:“你实话告诉我,咱们少主是不是往园里请了一位黄大仙?”

“我,你还信不过吗?”方大娘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是这晦月门里公认嘴最严的人。”

“何出此言呢?”今日这糕点做得有些噎嗓子,吴管事梗着脖子往下顺了顺,惊奇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方大娘掏出这个月后厨支出的簿子一项一项和吴管事对着,“就这段日子,你看这还不足一月呢,已经吃了二十几只鸡了,就连平时留着下蛋的母鸡都吃完了。”想到那些鸡都是她从小鸡仔起一点点养大的,方大娘每思及就心疼不已。

“还有活鱼三十条,鸭子十只,烟熏火腿两条和鸡蛋蒸糕各式点心无数!”

“行了,不就多吃了几只鸡鸭吗,吃没了让人再送来就是了。”吴管事拍了拍下巴上的豆泥碎屑站起来说:“你只记住白梅园里的要什么,就给什么,别问,别说。”

方大娘还是不死心:“那里头面真没供奉着黄大仙?”

“真没有,只一位年前的娘子在住。”

恰逢银环进来传话问:“昨日吃的糖蒸蜜梨还有没有?有的话不用蒸了,直接拿一碟走。”

方大娘脸上的肉跳了一下,捧着一小筐山下刚送来的新鲜梨子递过去。

天爷,什么年轻的娘子啊?这么能吃分明就是个黄鼠狼加大狸子!她坛子里封得那个极品腊猪肘子,得找个地方藏好了。

但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门户大开的厨房,老吴和方大娘的这场对话已然被窗外来取药膳的橙环,猫着身子全听了去。

“啊不走不走。”白梅园里张娓停下脚步,坐在台阶上翘着一只脚休息。

奔水盈洲成心不让想她过好过,不但把她囚禁在这里,还每日天不亮就让青环喊她起床,带着她在这白梅园里绕着浅水池塘边走来走去,中午困乏了也不让睡!

“那张娘子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青环问张娓。

“我想回家。”

青环让她说点现实的:“比如练武打拳。”

张娓摇摇头。

青环:“那制作暗器呢?”

张娓摇摇头答:“不会做。”

青环想了想外头寻常人家的女娘平时会做事,突然灵光闪现道:“刺绣女工?”

张娓骄傲地从身上掏出自己绣的扭扭派黄狗和牛头递过去。

“这个,呃……这个很特别。”青环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叹了口气道:“张娘子我们得起来继续走了,这几日天气好,说不定吴管事正在哪里盯着我们呢。”

“等等,容我再想想!”实在是不想再兜圈圈的张娓拿了个梨子放手里往天上抛去,又接住道:“特别想做的事?”

“有了!”张娓扶着脑袋站起来,让青环去帮她寻一把锄头来。

“今日园中并没有安排园艺啊?”傍晚吴管事寻到此处,听到有人搬泥锄地的声音,他把头搁在花窗上往里一瞧,只见头戴靛蓝花布头巾的张娓正两只手抡起锄头在给白梅园里的空地松土。

吴管事双手插在袖中思索了片刻,勉强点头道:“这也算是有事做吧。”

晦月门西山的思过崖上,橙环激动道:“二公子啊!这次可不是空穴来风,属下听得真真的,吴管事在灶台下就是这么和那伙头方大娘说的,咱们少主带回了一位年轻的娘子!”

“这每日山珍海味好吃好喝的当狐仙供着不说,还派了青环去亲自伺候,怪不得近日这门中有不少人议论呢!”

“他们是怎么说的?”独坐在此的奔水回汀被勾起了兴致,要橙环把听到的继续往下说。

“他们说少主这连续几日,夜夜都要与她同寝呢!那女的就藏在白梅园里,昼伏夜出的,从不出来见人。”

橙环故意压低音量,凑到奔水回汀耳边说:“值夜的人说,有好几次亲眼看见少主大半夜亲自出来喊人,说要吃食要点心的!”

“是吗,竟然有这种事!”听到这奔水回汀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大哥回来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没有去看过他呢,咱们今夜去瞧瞧他吧。”

“夯得真实啊!”锄了一下午地,张娓觉得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不少,她揉了揉肩膀,评价道:“这地是真硬。”

“张娘子快洗洗手和脸吧,天快黑了,少主该回来了。”青环端着水盆过来搁下,拿起鸡毛掸子给张娓掸衣服上的土渣。

张娓拿起瓷碗盖假模假样地刮了刮凑到嘴边,她喝了一口红枣茶含在嘴里咕嘟得说:“青环你真好,你要是我媳妇我能高兴死。”

然后她就被青环拿眼睛嗔了一眼。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青环知道张娓和她之前伺候过的主子都不一样,她放肆地用鸡毛掸子扫过张娓的下巴装怒道:“我谁的媳妇也不做,我只想待在这里好好服侍。”

青环从前卖身做事的人家,家主犯了事被株连抄了家,她几经流落才碰上了吴管事。

她被买回来后一开始只是在门内打杂,后来老吴见她性子沉稳,手脚利落,把她派去服侍过门主夫人几年。

门主夫人离开后,青环也曾幻想过,以后她会站在一位怎样夫人身后!未来能与少主在这晦月门中并肩而立的,那会是怎样一位女子呢?

“青环你在发呆啊?”张娓举着包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青环回过神来忙把包子端走:“包子别吃了,少主要回来了。”

“没事的,就让他等等我嘛。”张娓一手拿着半个包子,已经很习以为常了,“我不到他睡不了。”

见张娓鼓着上下耸动的腮帮子进来,卧房中奔水盈洲靠在床上抬眼问她:“晚饭吃什么了,嘴上的油也不知道擦干净就来。”

张娓大方地从衣襟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里头还有一个包子,你吃吗?还有点温热呢。”

自那日后,张娓脸上没有再擦乱七八糟的香粉,她今日只穿了一件粉色碎花短布衫。

衣袖被挽起堆在手肘处的张娓发丝微乱,她捧着包子像捧着黄金的模样在奔水盈洲眼中看起来顺眼多了。

奔水盈洲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十分不领情地拍开她的手道:“我不吃笋,留着你自己吃吧。”

“太好了,我留着后半夜吃。”张娓在胸前扳了扳手臂,好久没有这么累了,她想着今夜能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谁料刚躺下就听见床上的人说:“起来。”

张娓疑惑地眯着眼睛抱怨:“干嘛?我今日难得很困。”

奔水盈洲的目光由地上移到门外道:“有人来了。”

白梅园外,橙环搀扶着奔水回汀来了。

“果然,二公子你瞧这里的影卫都被支走了。”

“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啊?”奔水回汀看向橙环点头道:“你先去敲门,说我来了。”

卧房内张娓的嘴巴被人捂住,奔水盈洲迅速跨过她,熄灭蜡烛。

橙环两步快走到房门前,见烛火熄灭,他还是抬手扣响了从里头锁着的门:“少主歇下了吗?”

见里头无人应答,橙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二公子来看望少主了!”

“少主听得见吗?”

里头悉悉索索传来衣物布料拖拽的声响,过了一会奔水盈洲才披着外衣把房门打开。

“什么事。”

“我今日难得心情不错,想着也睡不着,就来看看你”奔水回汀推开挡在前面的橙环,视若无人地走进了奔水盈洲的房中。

奔水盈洲可没那么大方,他揽过奔水汀回的肩膀,直接把人往门外一推。

“滚。”

“入秋了,这夜晚寒凉。我这做弟弟的只是替父亲来关心一下大哥屋里的被子炭火够不够,大哥何必如此。”奔水回汀在门边缠住奔水盈洲,一边言语关切地问道,一边向身后的橙环使眼色。

橙环得到暗示,像条滑手的泥鳅一样溜进了奔水盈洲的卧房内。

垂在地上的帷帐被人往外一掀,只见一个孤零零的枕头躺在地上。床上倒是放了两床被子,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小山包。

“我一个人盖两张被子足够了。”奔水盈洲靠在门上看着他主仆二人。

“少主这房里头怎么有股包子味?”

“是啊!”奔水回汀伸手在鼻子下扇了扇:“大哥啊,今日厨房做的是笋丁肉包,弟弟记得你从来不爱吃笋的。”

奔水盈洲抱着手一脸认真道:“这突然又爱吃了。”

橙环拾起地上的枕头放回去,还想伸手去掏床上的被子。

躲在床上张娓攥紧手心,大气不敢出。她把怀里被挤扁了的包子往肚子下面推了推,想着待会她要是被抖出来,该以什么样的姿势亮相,看起来比较尊重人。

“回汀。”

“在东黎伏击我的那帮人,是你派去的吧?”

奔水回汀脸色一僵道:“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

“你最好永远都不知道,不然你安置在山下那个女子就麻烦了。”

“奔水盈洲!你敢!”一把暗刻乌金铁扇张开抵上了奔水盈洲的喉间。

但执扇人还是慢了一步,奔水盈洲手中握着的袖箭已经扎入了他的肋骨一寸。

“走着瞧,你不会永远都这么走运的。”奔水回汀捂着淌血的伤口不服气道:“橙环,我们走!”

“是,二公子。”

橙环忙收回覆到被子上手,转头去扶受伤了的奔水回汀离开。

待奔水盈洲掩上门回来,被两层被子压在底下的张娓,终于能把头从厚重的“壳子”里伸出来,喘了口新鲜气。

“呼~得救了”

刚才黑灯瞎火的她被奔水盈洲一把从地上拽醒,直接腾空连人带被子被扔到了床上。要不是知道抱着她的人是奔水盈洲,还以为是遇到刺客了呢!

“我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也没出声。”张娓抱着被子窝在床上发誓。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你了。”奔水盈洲看着她说。

张娓:“被他们发现我会怎样?”

奔水盈洲冷哼一声道:“那你惨了。”

回去的路上,橙环惋惜道:“二公子刚才怎么不让属下把那被子掀了瞧瞧。”

“哼,这人在晦月门里还愁见不着吗?”

“我还倒真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的能让他动了心。”行至半道,奔水回汀停下脚步吩咐橙环:“你过两日白日里避开人找个由头把青环支开,我亲自瞧去。”

橙环竖起大拇指赞同道:“还是二公子有法子。”

“但二公子你这伤口还流着血,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不妨事。”

“二公子,门主不让你下山去,要是门主知道了又要罚你了!”

“不妨事!”捂着伤口的奔水回汀推开前来搀扶他的橙环,固执地朝着山下走去。

“唉~这都什么事啊。”橙环劝说无果,只能在后头一边跟着,一边帮忙掩盖奔水回汀滴落在地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