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张冠李戴 > 第20章 长相思

第20章 长相思

“讹人,这是不是讹人!”唐料用手指着地上正昏睡不起的张娓道。

“她本来就难受得一天都没吃东西,又一个人在冷风里呆了那么久,你们怎么能这么吓唬她!”陆菱芸嘴里骂着,手上捞起扔回热水盆里的帕子继续给张娓热敷。

“喂!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她是自己晕过去的,你让开我看看她是不是故意装的。”被无端指责的唐料说着掏出断肠草准备灌到张娓嘴里。

“你干什么,快住手,不许折腾病人!”陆菱芸伸腿去踹唐料,他们两人在张娓的头顶上互掐起来。

“你搞清楚,把你找来是救我们少主的,别什么人你都治。”

“医者哪有见死不救的。”陆菱芸扯住唐料散落在肩上的金发说:“等你不行了我也会救你的。”

“闭上你个乌鸦嘴!”

“陆菱芸你给我把手松开!”唐料疼得直呼气。

张娓紧闭双眼,对所有的打闹怒骂充耳不闻,陆菱芸说她受了刺激情绪起伏太大,才晕了过去,但张娓觉得她应该只是有些困了。

一道临时搭建起的布帘横在柴房中央,隔开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张娓这边盖着毛毯睡得香甜,帘子另一头的奔水盈洲枕着手臂靠在重新码放整齐的柴火堆上,一夜难眠。

张娓睡了整整三日,但这期间她也没闲着,她紧闭双眼努力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像是躺在了一叶无牵无引的小舟上,她隐约能感觉到耳边的风声水声正在缓缓推动着她前行。

张娓的小舟一路都很顺利,但在经过一把小伞时不幸碰上了石头,走运的是小舟并无大碍,它没有停下,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再继续往前行。

虽然离开了危险的小伞,但越来越密集的遮天大伞陆续在张娓的头顶出现。

一把接一把的绿伞从她眼前掠过,左右摇摆像在故意捉弄她!

不得好好安睡的张娓有些苦恼,她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些作乱的伞柄,可是狂风不合时宜的胡乱刮起,打乱了那些大伞,也打翻了她身下的小舟。

“噗通!”一声,张娓连人带舟翻到了水里。

“醒醒,孩子。”耳边响起一道温柔如水的女声,张娓知道是有人在呼唤她。

“张娓,阿娓。”

是谁?是阿娘吗?睡梦中的张娓有些留恋,她舍不得,也不舍得睁开眼睛。

“张娓你快醒醒。”耳边传来陆菱芸焦急地呼唤:“别睡了。”

“啊好冷,好冰!”

冷水顺着半敞开的衣领滑入了脖子里,张娓被冷得一缩,人醒是醒过来了,但嘴巴里还在胡言乱语:“好冷,好冷我掉到河里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陆菱芸一脸担忧地望向她,“张娓?”

如梦初醒的张娓才发现自己身边哪有什么河流,什么大伞小舟,她还呆在眼前这个狭窄逼仄的破柴房里。

“醒了?醒了就快走。”背后传来奔水盈洲不带感情的声音,张娓回头见他扔掉手里用来装冷水的陶碗起身向外走去。

“张娓你刚才怎么都叫不醒,吓死我了,快起来收拾东西有人要来抓我们了,我们得赶紧走。”陆菱芸边说边拉地上的张娓起来。

“好冷好冷,”张娓搓着发凉的后背问陆菱芸:“小陆郎中谁要抓我啊?这里是东黎国,我又没犯事为什么抓我。”

陆菱芸:“就凭我们现在和奔水盈洲呆在一起。”

张娓:“谁是奔水盈洲啊?”

陆菱芸:“?”

陆菱芸指了指趴在屋檐上放风的唐料,又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奔水盈洲问张娓:“合着你真的不认识他们?”

张娓抖了抖兽皮上的水珠有些赌气地说:“不认识!”

“你连他们两个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跟他们混什么?”陆菱芸叹了一口气,同时一脸同情的拍了拍张娓的双肩。

“金色头发的那个叫唐料是西光国来的顶级杀手,他要我医治的那个人,就是你带来的那个美男子是晦月门的少主奔水盈洲。”

“西光国,晦月门,奔水盈洲?”张娓捂嘴震惊道:“这是真不认识。”

“所以他们两个是西光国人!”

等张娓终于悟到点子上,陆菱芸已经收拾好了药箱:“坦白告诉你,我也是西光国人,和我们呆在一起,你会被当成什么?”陆菱芸张嘴试着引导张娓说出答案。

“西光人,西光人,西光人,东黎人。”张娓指了指自己恍然大悟道:“哦~谁是间谍的游戏吗?”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点!

四国大陆上谁人不知,十八年前那场东西国战结束之后,西光和东黎两国交界处都立下了界碑,无文书请示或通关文牒者,擅入对方国土是重罪,凡有闯关者,守卫可将其就地格杀,另知情不报者,罪同叛国!

看他们像来真的,头上顶着预备叛徒二字的张娓把包袱系在胸前:“那还等什么快跑啊!”

张娓前脚刚跨出门槛去,见奔水盈就站在院子里,她及时刹住了后脚往后退。

等一下,这里是东黎国国土她跑什么?她这一跑不就坐实了和西光国人来往了吗!

“反正也没人看见,我说我是被他们绑架的不就行了。”果然充足的睡眠,使人头脑灵活,“对啊,我是被胁迫的!”

绑好药箱的陆菱芸很遗憾的告诉她:“对不起张娓,你必须得和我们一起跑了。”

“为什么啊?”张娓不解。

“快走周墨亭来搜人了!”

话还没说完,唐料冲过来熟练的把陆菱芸夹在臂弯里,快速腾空翻上屋顶,就跟过街老鼠见到猫一样窜得快。

背着包袱想偷偷沿着墙角遁走张娓感觉后颈被人大力一提!旋即她也连人带包袱飞了起来。

“贼人休走!”半空中,周墨亭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叫被远远甩在身后。

秋风萧萧,擦着脸庞而过,张娓睁开眼睛望了一眼脚底。

“救命啊——”

奔水盈洲衣摆飞扬,正架着她凌空跳跃在别人的房顶上!

那可是铺着瓦片的房顶,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脚底打滑掉下去。万幸的是奔水盈洲的轻功也不差,带着个人穿行楼顶之间也能游刃有余。

但十指紧扣挂在奔水盈洲腰上的张娓苦不堪言,她皱起脸,那表情像是快要吐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灌了满满一肚子冷风的张娓,终于被人放在了一处平地上。

绝世轻功,飞檐走壁什么的一点也不适合她,还是用两条腿脚踏踏实实走路的好,她爱走路。

“几位壮士实在是太有义气了!逃跑也不忘带上小的,小的佩服佩呕服呕——呕!”

张娓强忍着反胃抬头看了一眼,附近黑灯瞎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这是到哪了啊?

她眼角含泪双手抱拳感谢道:“就送到这里吧,各位江湖再见。”

说完张娓转身就自顾自地往回走,没人出声搭理她,也没人上去拦着她,眼看着她打摆的双腿一路走偏。

位于高处结束眺望的唐料从巨石上跃下:“少主,河床水位涨高了不少,我已经和老吴约好了明夜子时安排影卫在此接应。”

乱走一通的张娓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她们正站在一处狭长的崖壁之上,这块平地像是天然形成的死角,十分适合隐蔽。

慢慢挪到悬崖边的张娓往下看,底下是一条漆黑又湍急的河流,听他们这么说,渡过这条河,对岸的那一头就是西光国的地界了,怪不得唐料要她把人带到这来。

张娓想了一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以这水流速度,自己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她连忙往后后退几步离得远些。

“在此休整一夜。”身后的奔水盈洲眼底一片乌青,看起来有些憔悴,他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朝在悬崖边上鬼鬼祟祟的张娓一抬下巴道:“你,过来。”

“干什么?”张娓预感不妙,忙往后退了几步,眼看就快要掉到河里了。

“你别过来!”

“救命啊!”

不顾她的惊呼声,奔水盈洲几步上前一把揽过张娓的腰就往悬崖下面跳。

“救命!”

“不想死就抓紧。”脚尖在石块嶙峋的崖壁上轻点,奔水盈洲在距离河面上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单手握住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悬停。

张娓抱紧奔水盈洲的腰,闭着眼睛被他带着跃入了一个狭窄的石洞中。

那石洞里头细窄阴暗,堪堪只能够两个人平躺下的大小,洞口距离河面很近,能听到下面高涨的河水奔流而过的轰鸣声。

“你怎么知道这下面还有个石洞的?”

奔水盈洲松开环抱张娓的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张娓在趴在洞口好奇地向外探头:“那我们要怎么上去啊?”

奔水盈洲还是一言不发,没有要搭理张娓的意思,他在洞里转身,背对着她侧身躺下了。

“喂?这是做什么啊?”

“再说一句话,就杀了你。”奔水盈洲扔下这句带着威胁的话就闭上了眼睛。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娓默默抽回被那人压在身下的衣摆往旁边挪了挪,她抱着膝盖坐在洞口旁听了一夜水声,也听了一夜奔水盈洲的呼吸声。

直到东方破晓,薄雾散去,一夜未眠的张娓抬手去遮有些刺眼的日光。

算算日子,今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往年这个时候,在家里老张会买来面粉做月饼给她们吃,薄薄的饼皮里头放上厚厚的一层去皮豆沙,和一大勺桂花蜜糖,吃起来香甜又软糯。

“咕咕~咕咕~”张娓抿了抿嘴巴回味,坐在洞口捂着自己打着鼓的肚子叹息。

昨夜她就看过了,这山洞四面都是光滑堆叠的石块,稍有不慎就会打滑摔下去,想靠她自己爬上去是不可能了。

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默不作声得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感觉石洞上方也有一道幽幽的视线盯着她,张娓慢慢抬头,但还是被来人吓了一个激灵。

“啊!鬼啊!”

突然出现的唐料身子倒挂在石洞上头像一只蝙蝠。他歪着脑袋冲被吓了一跟斗的张娓做了一个鬼脸:“少主醒了吗,到时辰该服药了。”

张娓主动挂在奔水盈洲的腰上,任由睡醒的奔水盈洲提着她又回到了悬崖上面的平地。

“拿去。”做为她乖乖配合的奖励,奔水盈洲朝张娓怀里丢了一个冰冷的面饼。

“嗟来之食,我不吃。”张娓面带拒绝,扭头不去看奔水盈洲。

“接下来几天都没吃的。”

闻言张娓举起饼子,猛吸了一口面香后大口啃了起来。

看她吃得香,奔水盈洲也掰了一小块粗糙的面饼放到嘴里咀嚼。

这饼子尝起来明明一点味道都没有,不知为何张娓手里那块看起来像是要好吃得多。

一整个饼子下肚,张娓恢复了一点精神,她得活着,活着才能回家。

眼角余光瞥见陆菱芸从药箱里拿出了几粒药丸递给唐料,唐料又拿去给奔水盈洲服下。

张娓凑过去问:“小陆郎中他能飞来飞去的,是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吗?”

“还没有,吃这个药只是暂时打通他的经脉,让他能使得出内力,但那毒还留在他体内。”

“我低估它了。”陆菱芸合上药箱,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给张娓解释:“这毒就像是在奔水盈洲的身体里埋了一个炮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炸。”

她能做的就是把附近容易引燃炮仗的引线剪了,但要如何把这个炮仗拿出来,她还没有头绪。

“那你们带着我跑也是多一个累赘,我又帮不上忙,要不把我放了吧?”张娓苦苦哀求。

面对张娓的请求,陆菱芸频频摇头:“张娓你这几日不省人事不知晓,这治疗的过程中出了一丢丢小问题。”

听陆菱芸说原来奔水盈洲自那次针灸醒来后,已经一连两日都不曾入睡了。

按奔水盈洲的说法,他自觉心中烦躁得很,混身上下说不出的不对劲。

前天夜里奔水盈洲头疼欲裂,难以入眠。唐料直接把陆菱芸踢醒起来给人想办法。

陆菱芸是熏了药香,用了催眠术都不见效,就连在一旁看着的唐料都睡过去了,奔水盈洲还是睡意全无。

“那我没办法了,我就说实在不行给你煮点安神散喝吧。”

陆菱芸没想到的是,等她端着煮好的汤药回来时,正好撞见奔水盈洲举着蜡烛,站在那块隐约能透过人影的布帘前。

见这个目中无人的晦月门少主在布帘前徘徊犹豫,陆菱芸将眼睛放到破洞的窗子上观察。

她亲眼所见,奔水盈洲伸手挑开了柴房中央分隔两侧的布帘,他跨过了楚河汉界,他径直走到酣睡不醒的张娓身边躺下了。

房内烛火被吹灭,陆菱芸站在门口等到手里端着的汤药都凉透了才把瓷碗放下。

借着月光,她出随身手札记录下【第一次施针后,病者记忆可恢复如前,但会遗忘失去记忆后所发生之事,眠浅,头疼,无法入睡?】

陆菱芸心虚地在无法入睡上划了一道,她望了望里头睡觉的人,又望了望自己手里的银针陷入了沉思。

“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试了所有的法子都不见效,唯独你就像他专属的安神香一样。”陆菱芸说奔水盈洲这段时日要想顺利入眠,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一直带着张娓。

“怎么会这样啊?!”张娓把双手插进杂乱的头发里抓着来回踱步。

“你不知道,见过他们晦月门影卫真面目的人都得死的!”陆菱芸尽量挑一些好处讲给张娓听:“你看这样一来,你的小命保住了,我的名声也保住了。”

“那他要是一直这样睡不着怎么办?他要把我带回西光国怎么办啊?小陆郎中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代替我吗?”

“香囊香薰,香烛之类的?”

“暂时还没有找到。”陆菱芸抓住张娓的手抱歉道。

“但说不定我们回西光国之后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呢,你先忍忍。”

“是你们回。”张娓指了指陆菱芸,“你们西光人!”又指了指自己:“我东黎人!”

张娓说完抽回手就要走。

陆菱芸连忙拦住她的去路,无奈只能道出实情:“张娓,他们知道我家人的下落,要是我不能治好奔水盈洲,他们非但不会帮我找家人,还会下令杀了她们。”

“我没有办法。”

“张娓,我求求你,帮帮我。”

此章标题出自《长相思·吴山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