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悄然发生了变化。
林七夜依旧每晚都会来，只是脚步轻快了不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艾拉——！”
林七夜人还未到，声音却透过层层迷雾率先到达。
艾尔德拉站在原地，像往常一般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看”他——尽管她其实不依赖视觉。
林七夜停在她面前，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能看见一点了！”
艾尔德拉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嗯，恭喜。”
下一刻，她手腕一翻，一颗苹果凭空出现，精准的塞进林七夜怀里。
林七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接过来就是一口，咔嚓一声，汁水四溢。
“虽然只能看到几厘米，”他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的说道：“但我有预感，我一定能睁开眼睛的！”
林七夜的眼睛很奇怪，像是被胶水粘住般，睁不开。但又像开了透视般，能够全方位无死角的感知周身的一切——只是范围极为有限。
“这样，姨妈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刚刚那点升起的兴奋，被现实压住了一角。
艾尔德拉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是一颗苹果，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唔——！”
林七夜被堵了个正着，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他嘀咕。
艾尔德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林七夜在她那平静无波眼神里，硬是看出了几分无语。
没办法，只能把苹果从嘴里拿出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塞进兜里，准备带给自己的表弟吃。
阿晋应该不会嫌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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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发现苹果能带出病院这件事，其实是个意外。
那天，他吃了一半的苹果，剩下的一半顺手踹进了口袋。
等他离开迷雾，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林七夜一如往常的摸索着，起床洗漱。在手摸到床头的半颗苹果时，他愣住了。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气味——不是幻觉。
第二天，他故意没有吃，而是完整的带了出来。
这一次，他确定了——艾尔德拉的苹果，可以带到现实。
再后来，他把苹果分给了姨妈和表弟。
“哪来的？”姨妈一边削皮，一边问道。
“朋友给的。”林七夜在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姨妈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道：“那你这朋友人还挺好的。”
林七夜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很甜，比在迷雾里的时候，还要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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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林七夜正在跟艾尔德拉吐槽表弟杨晋的糗事。
“你知道吗，阿晋前两天偷偷爬树，结果裤子挂树枝上了，半天都下不来。”
“最后还是姨妈拿着扫把把他捅下来的。”
“他掉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哭，而是先捂裤子，死活不让人看。”
林七夜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艾尔德拉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虽然她听不太懂挂裤子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她还是会在林七夜笑的时候，跟着轻轻点头。
直到某一天，艾尔德拉忽然开口问道：“家人……是什么？”
林七夜正啃着苹果，闻言动作一顿。
“你不知道？”他反问。
艾尔德拉摇头。
林七夜想了想，把苹果从嘴边那了下来。
“家人啊……”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组织语言，“就是……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人吧。”
“会照顾你，会为你担心。”
“就算很累，也不会丢下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却极为认真。
艾尔德拉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那……”她顿了顿，“你说的姨妈，是你的家人吗？”
“嗯。”
“那个表弟，也是吗？”
“嗯。”
艾尔德拉沉默了几秒，随后，她又问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也是你的家人吗？”
林七夜被问的一愣。他看不清艾尔德拉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等一个答案。
林七夜张了张嘴，又闭上。良久，他才小声地说道：“你是……我的朋友，第一个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时，林七夜的耳朵微微发红。十一二岁的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艾尔德拉点了点头，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朋友。”
“我们是朋友。”
语毕，艾尔德拉又变出了一颗苹果，递给林七夜。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以往都慢了一点，多了几分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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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迷雾中没有明确的刻度。但艾尔德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改变——她，开始变得不稳定。
最开始，艾尔德拉的身影，只是边缘有些模糊。
后来，她在说话的时候，身影也会突然淡下去一瞬。像是信号不好的旧电视，画面闪烁不停。
再后来——
她的身体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只剩下淡淡的光影。
林七夜将艾尔德拉的变化看在眼里，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的不安却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出了口，“艾拉，你……这是怎么了？”
艾尔德拉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要醒了。”她说道。
“醒？”
“嗯。”她点头，“回到现实。”
林七夜的手，慢慢攥紧了衣角，“那……我们会再见吗？”
艾尔德拉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这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林七夜低下头，没有再问。
迷雾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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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艾尔德拉的身影，已经只剩下点点光斑。
光芒包裹着一颗金色的苹果，缓缓落入林七夜的手中。
“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艾尔德拉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了。
林七夜死死握住那枚金色的苹果，“艾拉。”
“嗯？”
“你……”林七夜顿了顿，“你要记得我。”
“好。”
“再见了，七夜。”话音落下，艾尔德拉彻底消失在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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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上京，守夜人总部地下三层。
一名少女躺在中央的病床上，四周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幽幽蓝光，一旁的仪器发出规律而平缓的“滴答”声。
少女手指动了动，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