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劳作第五日。
晨间薄雾未散,主峰忽然传下号令。
命外门所有低阶杂役、底层弟子,尽数前往命理台听训。
命理台,是青玄宗测算命格、推演气运之地,极少召集底层弟子。
骤然传令,全员集结,分外反常。
沈烬随众人一同前往。
命理台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面色肃穆,目光沉沉,扫过下方一众低阶弟子。
为首的命理长老声线苍老,缓缓开口:
“近日仙域天象异动,天道命格紊乱,世间浮现数枚逆命变数,恐扰仙序、乱天命。”
“各宗严查门下弟子,但凡命格异常、命途孤厄、身世特殊者,尽数报备核查。”
话音落下,下方弟子一片低低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队伍最末的沈烬身上。
全场目光聚焦,刺眼、冰冷、带着审视与避讳。
全场唯有他,命格不祥,命途孤厄,是整个青玄宗唯一的变数之人。
命理长老目光沉沉落在沈烬身上,淡淡开口:
“沈烬,出列。”
一语落定,周遭瞬间死寂。
无数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之上,带着幸灾乐祸,带着漠然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被问责、被严惩、被彻底驱逐山门。
沈烬面色平静,步履从容,缓步走出队列,立于台前。
不卑不亢,不惊不慌。
“长老。”
命理长老凝视他良久,目光似能穿透皮肉,看透命格枷锁。
“近月以来,你身上命格异动频繁,尘厄之力减弱,灵气绕身,可是暗中私修异法?”
直白质问,字字试探。
宗门早已察觉他的变化。
从他那日躲开赵阔攻势开始,从他命格松动开始,便已然被宗门盯上。
沈烬垂眸,语气平淡:“弟子不曾私修异法。”
“不曾?”长老眸光微沉,“你命格锁仙、无法引气,如今却有灵气护体,作何解释?”
步步紧逼,句句审问。
只要他承认半句私修异术,便可立刻定罪,废去身形,逐下山门,打入绝境。
沈烬抬眼,黑白眼眸澄澈坦然:
“弟子不知。或许天象异动,天地灵气异变,偶然沾身。”
应答滴水不漏,坦然沉静,无半分破绽。
他不会暴露斩尘残卷。
这是他的命,他的道,他唯一的逆命之机,绝不许任何人窥探掠夺。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沉吟。
他们查不出异常功法,查不出修行来路,便无法定罪。
可心底的忌惮,愈发浓重。
这少年,变了。
十二年麻木沉寂,一朝悄然异动,命格松动,心性沉稳,远超寻常少年。
良久,命理长老缓缓开口:
“姑且信你。”
“但你命格特殊,需严加看管。药圃劳作结束后,禁足外门三月,不得擅离,不得接触任何外客、秘境、典籍。”
变相软禁,严加监控。
彻底锁死他所有外界机缘,杜绝他一切成长可能。
试图以宗门禁锢,再度压下他这枚逆命变数。
沈烬心底清明。
宗门惧他成长,惧他逆命,惧他挣脱既定尘厄。
可他们不知。
斩尘道,修心不修境,修本不修缘。
身可禁,心不可禁。
命可锁,道不可锁。
他微微垂首:“弟子遵令。”
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风雨欲来,知己将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