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山,寒月初升。
沈烬将斩尘残卷仔细贴身收好,以衣衫层层护住。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机缘,唯一的生路,唯一可以挣脱宿命的依仗。
半点不能外露,分毫不能示人。
他起身,踏着夜色,缓步走下千阶雪梯,折返外门废院复命。
雪梯千阶,尽数清扫干净,无半点残雪堆积,规整利落。
可待他回到外门值守处,等候在此的赵阔一行人,脸上依旧满是不耐与刁难。
“倒是敢磨蹭,日落许久才归,你是想故意违逆宗门号令?”赵阔上前一步,冷声呵斥。
沈烬垂眸:“雪梯已清扫完毕。”
“扫完便有理了?”赵阔嗤笑,“主峰大典全员值守,唯独你清闲躲懒,单凭不敬大典一条,便可罚你入苦役狱三月。”
身旁弟子附和:
“灾星就是灾星,生来便不懂规矩。”
“依我看,今日后山风起异常,定是他私下作祟,冲撞了宗门气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烬早已看透这般嘴脸。
宗门从来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随意迁怒、随意苛责的弃子,用来承接所有不顺与晦气。
赵阔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心底愈发不耐,抬手便要朝他肩头挥去一掌:“哑巴了?给我跪下认错!”
掌风凌厉,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力威势。
若是寻常时候,肉身凡胎的沈烬必被一掌拍倒,重伤呕血。
可此刻,他体内已然悄然流转一丝斩尘道初息。
微弱、浅薄,却无比清冽刚正,不染凡尘浊气。
就在掌风将至的刹那,沈烬身形微侧,脚步轻挪,简简单单避开这一掌。
赵阔一掌落空,身形微微踉跄。
他愣住了。
不止是他,旁边两名弟子也瞬间怔住。
常年任打任骂、麻木懦弱、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沈烬,竟然躲开了筑基修士的一掌?
“你敢躲?!”赵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恼羞成怒。
他从未将沈烬放在眼里,一个命格不祥、无法修行的废物,本该任由他揉搓践踏。
今日这一躲,便是忤逆,便是放肆!
赵阔不再留手,灵力凝于掌心,再度朝着沈烬心口拍去,力道凶悍,存心伤人!
“我看你是活腻了!”
夜风骤动。
沈烬眼底微凉,不退不避,五指微收,循着斩尘残卷中最基础的卸力之法,轻轻一格。
无磅礴灵力,无凌厉攻势。
只是简简单单,化解力道。
“嘭。”
一声轻响。
赵阔只觉自己凝聚的灵力如同撞上一片虚空,尽数被悄无声息卸去,力道反噬自身,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
全场死寂。
两名外门弟子目瞪口呆,彻底失语。
沈烬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依旧是那身单薄旧衣,眉眼清冷,无半分骄矜。
他没有出手伤人,仅仅只是——自保。
“宗门规矩,可罚劳作,可罚禁足。”
少年声音清冷,穿透夜色。
“不可无故辱打弟子。”
字字平静,却字字有力。
十二年隐忍,不是懦弱。
只是从前无路可退,只能蛰伏。
而今,他已握斩尘路,便不再任人肆意欺凌。
赵阔又惊又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盯着沈烬,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眼前的沈烬,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再麻木,不再卑微。
那双沉寂多年的黑眸里,悄然燃起了不肯屈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