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摇摆,蝉鸣悠长,百里市的天气更加炎热。
阴雨绵绵的下午,林清在阳台搭了一个小圆桌,放了两把椅子,原墨从厨房端来两杯咖啡,一些点心。
静坐着,遥遥望去,窗户上时不时传来一阵滴答声,似乎在讲述一段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墨墨,回头我再订一把躺椅,躺着更舒服一些。”
“跟楼下老大爷一样是不是?”小区里很多退休的老人,下棋、打太极、躺摇摇椅,日子安逸又舒适。
“年纪轻轻就就过上了楼下老大爷的退休生活,这是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日子。”
“给你看个视频。”原墨点开视频,里面有个中年男老师正在义愤填膺地说:“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怎么能睡得着的!”
“墨墨,这个梗好久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王宁分享的,他说让我给你多看看。”
“肯定是羡慕我不用上班,别搭理他。”
“那躺椅还买吗?”
“买,立刻就买!”
林清说买就买,下午同城速递就把躺椅送到家了。
原墨躺在椅子上看《熊出没》,林清点开录像,边录边说:“墨墨,躺着舒服吗?”
“嗯。”
“王宁的话能听吗?”
“不能。”
林清开怀大笑的声音一并录了进去,他把视频发给了王宁,紧跟着一条消息:祝你上班快乐。
王宁几分钟后回了一个“你真狗”的表情包。
晚上林清把饭菜摆上桌,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王宁满头大汗地从楼上跑下来:“林清,不好了,又有人死了。”
又有人死了,这次死在了酒吧的三楼客房,服务员发现时,房间里只有死者一个人。
“胡鑫呢?”
“还在酒吧,警察封锁了现场。”
“墨墨,我们去酒吧看看。”
林清摘了围裙,换了鞋子,三人匆匆赶往酒吧。
车子停在了酒吧对面的马路上,外面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几名民警守在前面,防止有人闯进去。
林清他们下车,靠近人群,两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人员提着箱子赶来,民警拉起警戒线把人放了进去。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时,林清环视一周,在酒吧左边的巷子里看到一个人影。
一个身穿黑色衣服,头上戴着帽子,还带着口罩的人,眼看人就要走了,林清赶紧拉了一下原墨。
“墨墨,你能在活人的身上留下标记吗?”
“可以,哪个人?”
“左边巷子拐角处的那个一身黑的人。”
“看到了。”原墨手指轻轻一弹,一片花瓣飞向那人,可没等花瓣近身,突然就被打散了。
“那人身上有东西。”一转眼的功夫,人不见了。
“林清,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王宁什么都没看到,只听两人讨论黑衣人。
“看到一个可疑的人,说不定和这起案子有关系。”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信息透露给警察?”
“无凭无据,警察不会相信。”
“也是,总不能用玄学来破案。”
尸体被警察抬出来了,凑上前围观的人更多了,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几名民警努力开路,疏散了人群,警车才能开走。
没热闹可看,围观人群纷纷离开,只剩下林清三人站在路边。
酒吧门口还有警察看守,他们进不去。
“胡鑫的电话有人接吗?”
“没人接,刚出事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让我今天不要来酒吧。”
“那我们去车里等他出来。”
几人上了车,王宁一直看向酒吧门口,就害怕错过胡鑫的身影。
林清在思考,那个黑衣人是谁?看身高,分不清是男是女,包裹得太严实了。
“墨墨,那人身上会有什么?”
“可能是辟邪驱鬼的物件。”
除了龙泉寺的平安扣,林清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辟邪之物。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陈曦吗?”
“不确定。”
“胡鑫出来了!我给他打个电话。”王宁紧急拨号。
“胡鑫,我们在马路对面,快过来。”
两分钟后,胡鑫坐上了车。
“唉,怎么就这么倒霉!”仰天长叹都缓解不了胡少爷的郁闷之情。
“怎么样了,警察怎么说?”王宁心急如焚。
“暂停营业,恢复时间等待通知。”
“胡少爷,现场的情况如何?”
“保洁打扫卫生时,发现有间客房的门是打开的,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男人俯身趴在床尾,叫了叫没人应声,把人翻过来后,男人面部发青,早就没了气息。”
“上次你说的陈曦出国留学,走了吗?”
“走了呀,学校那边手续都办完了。”
“谁送她走的?”
“不知道,可能是她妈妈。”
陈曦真的出国了吗?林清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晚上,躺在床上,林清双手枕在了脑后,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半天说了一句。
“墨墨,我们明天去陵园一趟。”
“去哪干嘛?”
“看看陈海国的墓。”如果陈曦恨他爸爸,绝对不会让他入土为安。
早上九点,安墓园。
为了不引人注意,林清买了一束菊花。
“墨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海国是埋在这个位置的吧?”跟林清想的一样,陈海国的坟被挖了,墓碑不见了。
“是这里。”
“如果要迁坟,需要家属同意,是陈曦妈妈还是陈曦?”
“我们去殡仪馆问一问。”
工作人员说一周前,陈曦要把陈海国挖出来烧成灰,她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国外会想念父亲,要带父亲一起离开。
这操作,不就是挫骨扬灰,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同一时间,皇庭1301,王宁正在聚精会神地查看酒店的监控。
盯着屏幕一两个小时,王宁眼睛都没眨一下,真酸,这活太废眼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九点一刻,终于看到黑衣人的身影,王宁赶紧按下暂停键,拿起手机把消息分享给林清。
“我找到黑衣人了,你们看。”
“我们这边也有发现,回去说。”
一个小时后,林清、原墨、王宁、胡鑫四人,两两一排,相对而坐。
“所以,陈海国的死真的和陈曦有关系?”胡鑫不敢相信,亲生女儿杀了爸爸,还让父亲死得臭名远扬,这……
“现阶段都是猜测,酒吧的那个死者是谁?和陈海国认识吗?”
“没听说过那人。”
胡鑫不知道对方怎么会死在酒吧的客房里,当天那人没有提前预约,三楼并不是谁都能进的,这件事简直可以列为未解之谜。
“监控呢?没查到什么吗?”
“五哥说三楼的监控在那段时间出问题了。”
“你们看,这个黑衣人的鞋子,是不是太高了?”
王宁一直盯着大门口的监控视频,他把黑衣人转身离开的那一段反复播放,总算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把画面放大。”鞋跟铺满屏幕,至少有七八公分的高度,一般人是不会穿这么不方便的鞋子,除非是为了伪装身高。
林清点击一下鼠标,这个人走路的姿势不像男生,会是陈曦吗?如果她没有离开,她跟死者有什么关系呢?
“林哥,怎么办?”
“胡鑫,你继续打听陈曦的消息,我们能发现的问题,警方早晚都能发现,如果我们能提前找到陈曦,那就可以先一步找出真相。”
“我马上就去打听。”
繁锦,衣和。
“谢谢你的仙木石。”陈曦把一块雕刻成麒麟形状的桃木放在了桌子上。
“事情还顺利吗?”卿衣忙着手上的布匹,并不在乎那块所谓的仙木石。
“很顺利,他死了。”陈曦说出这话时,脸上的笑意很浓,她在为那个人的死亡欢欣鼓舞。
“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呀,为什么这样问?”
“麒麟的腿破了一角,你遇到什么人了吗?”
“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看到了陈海国葬礼上出现的那两个年轻的哥哥。”
“确定吗?”
“嗯,但是我们并没有接触,他们很厉害吗?”
“不要正面交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知道,老板我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不能。”卿衣的态度很决绝。
“您都帮我报仇了,为什么不能收留我一段期间。”
“你说错了,不是我帮你报仇,是翡玉选择了你,与我无关。”
陈曦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踏入衣和的情景,那年她十三岁,正在繁锦街的如风摄影馆拍民国风格的照片。
梳着两条长辫子,穿着蓝色上衣搭配黑色裙子,脚下一双黑色小皮鞋,走在街上,陈曦有种穿越到上个世纪的恍惚感。
就在她走近衣和时,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使她不自觉地踏入了店铺,风铃声响起,一身长衫,弯腰熨烫衣服的卿衣看了她一眼。
十三岁的陈曦无法形容卿衣给她的感觉,她的心中只有两个字,干净。
“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啊,我……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随便看看。”
“好的。”陈曦走进店里,看了一圈,最后被角落的一道绿色光芒吸引了视线。
“这个好美啊。”她走过去,拿起手链,对着阳光照一下,绿得更加耀眼,试着戴在手腕上,衬得她的手腕白皙纤细。
“你喜欢这个?”
“这个卖吗?”陈曦晃了晃右手,珠子之间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这个是非卖品,不过它会寻找自己的有缘人,看来就是你了。”
“什么意思?”陈曦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喜欢这串手链。
“记住,它叫翡玉,你可以走了。”
“不要钱吗?”
“不要,你走吧。”
稀里糊涂得到一串手链,陈曦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离开的时候,她把身上的现金全放在了衣和门口的盆栽下。
可惜所有的好心情在回到家看到陈海国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陈曦很怕她的爸爸,小时候,她的爸爸喜欢喝酒,喝醉后就会和妈妈吵架,严重一点儿还会动手,她的妈妈实在是忍受不了,在陈曦六岁时,毅然决然地选择和陈海国离婚了。
陈曦很想跟着妈妈,可陈海国不同意,小小的陈曦看着妈妈离开,只能抱着洋娃娃哭泣。
后来陈海国的生意小有起色,挣了一些钱,可是依然改不掉酗酒的毛病。
陈海国没时间照顾陈曦,陪伴陈曦的时间,还没有陈曦的洋娃娃多。
这两年更是过分,经常带一些男男女女回家过夜,陈曦晚上睡觉时特别害怕,把门反锁还不够,要抵着凳子才安心。
“老陈,这是你女儿?长得蛮漂亮。”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色眯眯地从上到下打量着陈曦。
“见到人怎么不知道打招呼,跟你那个妈一样,一点儿眼色也没有,要你有什么用。”陈海国喝多了,说话都是醉醺醺的模样。
“老陈,你看你,对女儿态度怎么能这么差。”中年男人先是指责了一番陈海国,转头笑眯眯地对陈曦说:“我是你爸的朋友,叫我张叔叔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先上楼了。”姓张的男人眼神猥琐,陈曦不喜欢,她飞快地往楼上跑,到了二楼拐角处,隐约还能听到陈海国和那人的对话。
“年轻小姑娘青春四射,老陈,你家女儿叫什么名字?”
“陈曦。”
“陈曦,小曦真可爱。”
“你问她那么多干什么,先喝酒,等会儿带你去见识一些有趣的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
“飘飘欲仙,绝对让你爱不释手。”
“那我就等着陈兄的款待了。”
陈曦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那个姓张的男人,没想到一年半后,在她过生日那天,陈海国破天荒地买了一个蛋糕回来,说要陪她一起过生日。
食不知味地吃着饭菜,陈曦头都没抬过,而陈海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开口说话。
直到陈曦吃了两口蛋糕,要上楼时,陈爱国弹了弹烟灰,不经意说道:“曦曦,爸爸以前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以后爸爸会多陪陪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陈海国连续一个月没出去喝酒,没带人回家。
陈曦不敢相信她的爸爸改好了,但人又是自相矛盾的,她的内心深处渴望有个爱她的、关心她的好爸爸。
然而现实给了陈曦一棒子,没有什么好爸爸,爱她的爸爸只会存在梦里。
“曦曦,你还记得去年来家里的张叔叔吗?”陈海国给陈曦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他记得这是陈曦最喜欢吃的菜。
陈曦放下筷子,不明白陈海国突然提起那个张叔叔要干嘛?
“你吃呀,菜凉了不好吃。”陈海国继续给陈曦夹菜,“其实也没什么,张叔叔家里没有女儿,去年见到你,觉得很亲切,想邀请你寒假去他家做客。”
到陌生人家里做客,陈曦不想去。
“那爸爸一起去吗?”
“唉,爸爸公司的事情比较忙,走不开,你张叔叔说会来接你一起走,你放心,他人很好的,你去他家肯定不会受委屈。”
把女儿丢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是爸爸能做出来的事吗?
“爸爸,我上初三了,寒假学校会补课,老师说不能请假。”
“补课有什么重要,爸爸以后请私教给你补回来就行了,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爸爸给你请假。”
陈海国达成了目的,第二天就没有再陪陈曦吃饭了。
日子回到了从前,陈曦晚上还是会见到喝得烂醉的爸爸,搂着不同的人回来过夜。
离寒假越近,陈曦心里就越慌,期末考试那天,直接晕倒在了考场里。
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她隔着帘子听到了陈爱国和班主任的对话。
“老师,你看,我家曦曦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次更是晕倒在学校,我想寒假的补习,她是不能参加了,再不好好养身体,下半年的中考,她可能都无法参加。”
“陈爸爸,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那这样,陈曦同学就在家里学习,我会把网课链接发给她。”
“多谢老师,学校肯定还有很多事,您先回去吧,曦曦这边,我守着就行。”
“好的,如果有什么学习上不懂的,让陈曦和我联系。”
“谢谢,非常感谢。”
“不客气。”
不!我不要请假,我要回学校。
陈曦想叫住班主任,可还没等她说出口,便又听到陈海国打电话的声音:“喂,张大哥,是我呀,陈海国,你上次不是说要我女儿去陪你一段时间吗?她有时间了,你明天就可以来接人了。”
“怎么能不愿意,曦曦很愿意。”
“好,没问题,明天下午在家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