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走停停,在子清十六岁,颜墨十四岁这年,养了八年的小灰怀崽子了。
“怎么回事,是谁干得?”颜墨气炸了,心爱的小兔子不知道被哪只野兔子给拱了。
“哈哈,说不定是小灰自愿的呢。”小虎一旁幸灾乐祸。
“你闭嘴,去找个捕兽夹放在小灰窝边,我一定要抓住那只野兔子,炖肉吃。”
“你就不怕子清知道了,不喜欢你了。”小虎从小就有一双火眼金睛,颜墨对子清的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你管,赶紧去抓那只野兔子!”
颜墨一变脸,小虎稍微有点点怵他,毕竟小虎现在跟着颜墨混。
小虎怀疑狠人都有一个聪明的脑袋,颜墨私下组了一支采药的队伍,天南地北的贩卖中草药,这两年挣了不少钱,没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小虎加入了颜墨的阵营。
“是你让我走的啊,本来我还有一个关于子清的消息准备告诉你呢。”
“你能有什么消息?”
颜墨很自信,子清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说有媒婆要给子清说亲了。”撂下这惊天大雷,小虎抬脚就要离开。
“站住!你哪里听来的消息?”颜墨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
“我娘说的,她前几天看见有媒婆从素姨家里走出来,这件事英姨也知道。”
娘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子清是不是也想瞒着他?
颜墨眼中泛起冷意,小虎在心里嘀咕:是不是不该乱说话?颜墨看起来要发疯了。
“金叔是不是说在临水看到了林逸?”林逸是子清失踪多年的爹。
“金叔说只是有些相似,那人是个老乞丐,又脏又臭,病得快死了,金叔远远看了一眼,都没敢靠近。”
“让金叔再跑一趟临水,仔细查一查那个人,如果真是林逸,把消息传到素姨的耳朵里。”要是子清的爹死了,素娘就不用给子清说亲了。
“你……”小虎没想到颜墨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真的是林逸去世,那么子清就要守孝三年。
守孝期间,不能成亲,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这不是要毁了子清的人生吗?
“不要说废话,立刻去办。”
颜墨语气更气冷冽,小虎知道劝不住了:“我去找金叔。”
小虎跑得飞快,颜墨每次都在刷新他的观念,惹不起,惹不起,子清太倒霉了,招惹到颜墨这样的小变态。
原墨心里怒火中烧,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回到家里,看到英芝在做绣品,神色如常地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娘。
“墨墨回来了呀,饿不饿,娘去厨房做饭。”
“娘,子清要成亲了吗?”
英芝的脚步一顿:“你听谁说得?”
“你不是看到有媒婆去了素姨家吗?”
“我……”英芝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
“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明知道我喜……”
“娘不知道,娘什么都不知道。”英芝不住地摇头。
“那天,娘不是看到了吗?为什么非要自欺欺人。”
“我没看到。”英芝不想也不敢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你没看到,为什么在房门前阻挡了素姨?”
“我……我……”英芝认为都是自己的错,她很愧疚,如果不是她把子清绑在儿子身边,颜墨就不会喜欢子清。
所以当颜墨偷亲醉酒的子清时,她下意识为颜墨打了掩护。
“墨墨,你就不能改吗?”英芝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改,子清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英芝声泪俱下,颜墨却无动于衷。
“可子清不喜欢你。”
“他会喜欢我的,他那么疼爱我。”从小到大,子清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娘,你不是说过,小时候子清就很喜欢我,为此每天都来陪我吗?”
“那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喜爱。”
“子清没有说过把我当弟弟,娘,你不要再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墨墨,子清有大好前程,他如果和你在一起,会前程尽毁,被天下人所不耻。”
子清去年考中了秀才,连县老爷都送来了贺礼,整个镇上凡是有未出阁的女儿家,都想与林家结亲,前两天那个媒婆张员外请来为女儿说亲的人。
“我不管,娘,等会你去素姨家,告诉子清,我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墨墨,你要干什么,你千万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就算颜墨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了,但是英芝始终记得儿子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模样。
“我不会拿身体开玩笑,我还要和子清相守一生。”他要是真出事了,那只会便宜了别人,颜墨可不是傻子。
“那你要做什么?”英芝放不下心。
“你不用管,记得一个时辰后去素姨家把子清找来。”颜墨说完就回了房间,关门时还反锁了一道。
颜墨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倒在手心里,毫不犹豫地吞进口中。
和衣躺在了床上,颜墨闭眼前摸了一下脖子上戴的平安符。
英芝不知道颜墨要做什么,颜墨对子清的偏执,她看在眼里,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子清真相,可每次话到嘴边就会想起颜墨看子清的眼神,她害怕子清拒绝颜墨后,颜墨会出事,她只有这一个儿子。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英芝在门口哭了许久,都想不到到解决办法,她想起颜墨刚才说的话,决定还是再去劝劝儿子。
“墨墨,我是娘,你把门打开。”
英芝喊了一刻钟,颜墨没出来开门,她贴着房门,屋内也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
“墨墨,你怎么了?”英芝死命地怕打着房门,还是没有动静。
忐忑不安的英芝连忙往子清家跑去。
此时,素娘拿着几副女子的画像给子清相看:“子清,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姑娘?”
“娘,我现在不想成亲。”子清刚从私塾回来,就听到素娘提起娶亲之事。
他不想成亲,他心里有喜欢的人。
“又不是让你定下来就成婚,娘知道,你要参加科考。”
“娘,我也不想……”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激烈的拍门声。
“子清!姐姐!”
“好像是英芝,我去看看。”素娘一直把当英芝当亲妹妹看待,对她的事很是关心。
“我也去。”子清心里想着原墨,不知道发什么什么让英姨如此激动。
“英芝,你怎么了?”打开门,就见英芝泣不成声。
“墨墨……他”
“英姨,墨墨怎么了?”
“子清,你快去看看墨墨,他的房间门打不开,我叫他许久,他都没理我。”
子清一听颜墨可能出事了,快步赶到颜墨的房门前,使劲推了推,发现推不开后直接一脚踹开了门,素娘搀扶着英芝紧跟其后。
“墨墨,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亲。”英芝崩溃了,只见原墨脸色发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没了气息一般。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合了,让英芝有种儿子早已死去的错觉。
“墨墨!你醒一醒。”子清冲到床前,紧紧攥着颜墨的手。
原墨的手指冰凉,一瞬间,子清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双手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子清连把手放在颜墨鼻子前探一探鼻息的勇气都没有,他克制着内心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把耳朵慢慢靠近颜墨心脏的位置,咚,咚,咚……
抱起颜墨,子清飞快地往外走:“娘,英姨,墨墨有心跳,我们去找大夫。”
“是真的吗?”英芝停止了哭泣。
“真的,我们送墨墨去医馆。”
“怎么了这是?”小虎架着马车,从金叔那里回来,就看到子清抱着不省人事的颜墨。
“小虎,快送我们去镇上,墨墨昏迷不醒了。”
“啊,那你们快上车。”小虎心里一百万个震惊,不是吧!不会是他今天说的话刺激到颜墨了吧!
瞧着子清紧紧搂着原墨不放,满脸焦急的模样,小虎又觉得颜墨说不定不是单相思。
“你们别着急,颜墨一定会没事。”小虎不停地抽打鞭子,一刻钟后,他们赶到了镇上的济世堂。
“大夫,救命啊。”小虎跳下马车就往医馆里跑。
“怎么了?”一位老大夫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我儿子昏迷,请大夫救命。”英芝说着就要下跪。
“别急着跪,先把人放在榻上。”
子清把颜墨平放在榻上,老大夫号了号脉,号完了左手,又号了右手。
“脉象平稳有力,不像是生病了。”
“那他是怎么了?”子清想不明白。
小虎在旁边一脸了然,颜墨肯定是用那个药了。
“这个老夫也不太清楚,不过病人的脉象表示他的身体无碍。”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老夫也不确定,你们先在医馆的后院住下,老夫再研究一番。”
“子清,你就听大夫的吧,这是镇上最好的医馆了,我相信大夫一定有办法救醒颜墨的。”小虎在一旁帮腔,反正过不了多久,颜墨自己就会醒来了。
“小虎,你带我娘和英姨先回去,我在这里陪着墨墨。”
“我要留下陪墨墨。”英芝害怕自己一走,儿子就没了。
“英芝,你在这里除了担心,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先回去,给孩子们收拾衣物,再做一些吃食送过来。”
“好,那我做些墨墨爱吃的食物,等他醒来就可以吃了。”
三天后,医馆后院。
窗外的月光照进室内,颜墨醒来时,正值深夜,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变得清晰后,看到了子清的脸,两人此刻面对面相拥而眠。
颜墨痴痴地望着子清,心里一阵阵酸楚。
自从他十岁以后,子清就没和他同榻而眠了,不管他怎么哭闹,子清就是不松口。
他好久没有见过子清的睡颜了,心里越想越委屈,颜墨把脸埋进子清的怀里,微小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人。
子清在颜墨昏迷这三天,衣不解带地贴身照顾他,颜墨的身体冰凉,他就抱着颜墨睡,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
“墨墨,你醒了吗?”子清的声音很轻,他害怕是自己在做梦。
颜墨想开口回答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子清没有听到回答,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觉,满脸失望。
子清更加用力搂紧怀里之人,直到颜墨用头撞了一下他。
“墨墨!你真的醒了!”
“嗯。”喉咙异常疼痛,颜墨忍不住咳嗽起来。
子清下床,迅速把煤油灯点燃,从桌边给颜墨端来一碗温水,伸手将颜墨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把水喂到他的嘴边。
“喝点水。”
“咳……”
“慢点儿喝。”子清轻拍着颜墨的后背。
喝完水,颜墨好了一点儿,身体也有了力气。
“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你昏迷了三天,大夫检查不出来你身上的病症,我们现在在医馆后院。”子清说起这事,还有种深深地后怕,他害怕颜墨醒不过来。
“墨墨,你是要把我吓死吗?”子清难掩悲伤。
“我……”颜墨能感受到子清的深切担忧,可他不知如何开口,他没想到假死药会让自己昏迷这么久。
那药是采药队的人无意中误食了一株草药,陷入了假死状态后,过了一天又奇迹般苏醒,原墨知道此事后觉得很神奇,就找大夫做了一颗药丸。
颜墨以为自己一夜也能醒来,谁知道他这不争气的身体,拖了后腿。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回来后胸口有点闷,我就想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实话是不能说了。
“下次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提前和我说。”
“可是……子清,我白天见不到你。”子清在镇上求学后,颜墨见他的时间大大缩短。
“都是我的错,以后我早些回来,每天都去见你。
“真的吗?”
“嗯,真的。”
子清拿出一块糖糕,“墨墨,吃一点。”
这是小时候,子清送给颜墨的糖糕,从那以后,也是颜墨最喜欢的糕点。
一点点儿把糕点吃完,颜墨有些困了。
“子清,你还抱着我睡,好吗?”
“好,你安心休息,明天我们就回家。”
“嗯。”
第二天,英芝来到医馆时,看到颜墨醒来,又是一番大哭。
“娘,我没事,你别哭了。”颜墨揉了揉脑袋。
“好,娘不哭了,娘只是太高兴了。”英芝怕哭声吵到儿子。
等大夫为颜墨号完脉,确定人没事后,颜墨才被带回家。
英芝一到家就去厨房忙活了,颜墨这几天就喝了一些汤水,她要给儿子做些药膳补一补。
“子清,我要跟你一起住。”颜墨不想和子清分开,他就是要跟子清一起住。
“英姨会同意吗?”子清心有顾虑,他喜欢的人就是颜墨,可是颜墨太小了,如果他贸然开口,颜墨在认知不足的情况下答应了他,那以后呢?颜墨长大后会不会后悔,子清不想赌,他也不敢赌。
况且英姨私下找过他,对他说过,颜墨已经大了,需要独立,话里话外都是让子清不要那么宠颜墨,也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对颜墨举止亲昵。
“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你同意就行,子清,我想跟你住,不然我害怕。”颜墨摇了摇子清的手。
“如果英姨同意,就行。”
“真的吗?那你是同意了吗?”
“嗯。”
原墨扑进了子清的怀里,笑容绚烂,子清也跟着笑了。
“就那么开心?”
“开心,特别开心。”
听到颜墨要和子清一起住,英芝什么话也没说,经过这次的事,她知道必须要站在儿子这一边,否则她就会彻底失去儿子了。
素娘也没太在意,颜墨身体不好,子清多照顾一些,这些年她都习惯了。
颜墨如愿地住进了子清的卧室,每天闭上眼,睁开眼看到的人都是子清,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小虎在跟颜墨汇报工作时,都觉得颜墨最近容光焕发,连带着喜怒无常的脾气,都好了不少。
“金叔去查林逸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金叔来信说暂时还没找到人。”
“继续找。”
“如果那人真的是子清的爹,他去世了,子清就要守孝三年,这期间无法参加科举,你真的不为子清的未来考虑一下吗?”小虎说着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而且……”
听了小虎的话,颜墨有些动摇了,他只是不想子清成亲而已。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子清对你说不定不只是单纯的兄弟之情。”
“你怎么知道?”子清从未对他有逾越之举。
“上次你昏迷不醒,子清那紧张的样子,也不像是对弟弟吧。”社会小虎哥,有一双火眼金睛。
“子清一直都疼我,我生病,他当然会紧张。”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如果不信,可以试探一番。”
“怎么试?”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喜欢的姑娘。”小虎哥,理论派之王。
“你走吧,一点儿用没有。”
小虎在心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怎么试呢?颜墨晚上睡觉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