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够怪的，秦风都已经跟着商队一路走出城门了，除了偶尔响起几声咳嗽，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队伍的氛围严肃沉重，就像白天时给秦风的感觉一样，这商队真不像是去送货进货的，人人都似乎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他们顺着城外的路一直走去，松风城通往断云城的路不像通向麦家庄的花路那样好走，要穿过一大片竹林，两侧坐落大大小小的山，白天里估计都要被挡住不少光线，到了晚上这景色就更是阴森，也不怪本就要出城的人听见白虎的传言就不敢走这条路了。
走着走着，一声虎啸忽然从深林中传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竹林的竹叶都轻轻颤动着，秦风一愣，观察着近处几个伙计，他们面上无一不是凝重发白的脸色，却无一人提起刚才这声虎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秦风心中存疑，但也跟着沉默下来。
约莫走了有快两个时辰了，整个队伍忽然逐渐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秦风正想问发生了什么，就从队伍前面来了一个伙计，东张西望地看着了秦风，一路小跑着到了秦风面前。
“头儿叫你过去。”
秦风点点头，跟着来人向队伍前面走去，路过严枭的时候，秦风微微侧目与他短暂地对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商队最前面，引路的人还没有停下脚步，秦风被带到商队旁边不远处的竹林中，李平正带着几个手下在那里等着，秦风走上前去和李平打了个招呼。
“李哥，白虎就在这附近？”
“你怎么也来了？”
李平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却不是对着秦风说的，而是朝秦风身后看，神色中有些难以掩盖的闪躲和心虚。
“嗯。”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秦风一回头，才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严枭也跟着他一路过来了，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李平，无声地审视着他的救命恩人。
李平见状，不再和严枭多言，立马转头面向了秦风。
“不是想见白虎吗，那就来吧。”
秦风心中的警觉心彻底拉满，这样的情况简直太诡异了，李平在前带路，其余的手下拿着火把将秦风围住，反倒是严枭一直站在秦风的身边，不像是要保护商队人的安全，更像是在保护秦风不受到伤害。
弯弯绕绕走到竹林深处，秦风看到远处有一个山洞，黑漆漆的洞口里什么都看不见，李平回过头将一个火把塞到秦风手里，压着声音开口道。
“就在这里面。”
秦风握紧火把，火苗在晚风中摇曳着，他看不清李平脸上的神色，但都到洞口了，再像个阴谋，他也得亲自进去看看。
秦风没说话，拿着火把向山洞走去，外面黑了天，竹林里本身就冷，秦风刚迈步进入山洞，就觉得迎面吹来一股冷冽的风，打在他身上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朝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秦风却总觉得在风声的呼啸中，还掺杂着其他的声音，像是这风不仅往外吹，还会吹回来似的，又听不太清晰，秦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深处探索。
可越往里走，那种声音就越来越明显，这回秦风听清楚了，那不是风声，是巨兽粗重的喘息声，或许是因为体格太大，就连呼吸声都像反吹的风。
随着秦风的深入，山洞逐渐变得更加宽敞，本来四五个人宽、两人多高的洞口，已经扩展到火把能照亮的范围只有他脚下这一块儿，剩下的地方全都淹没在了黑暗中，仿佛走在一片虚无当中。
不知走了多久，野兽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秦风已经能听到野兽喉咙中的低吼，他脚步有些犹豫，听这个呼吸的声音，这野兽绝对不是一般的巨大，他曾经也在现实世界里见识过虎啸的威力，却从来没见过哪个动物能有这样的动静。
就在秦风脚步犹豫的时候，火把远远照到了一处白色的毛发，秦风立即停下了脚步，缓缓举起火把向上看去，却当即愣在了原地。
这绝对不是现实可以存在的生物，秦风站在这头白色的巨兽面前，兴许都没有人家的前腿高，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能看见这头白色的巨兽有着黑色的虎纹，一条漂亮的大尾巴似乎比它的身子还长，秦风几乎可以想象到它站在月光下的样子，那将是何等的英勇神武。
可它现在却躺在地上，金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秦风，秦风从一开始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和白虎对视着，他听到白虎喉咙中溢出一声低沉的呼唤，不知为何，秦风居然觉得它是在呼唤自己，秦风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了走近。
等到走近这只白虎，秦风觉得它比方才远远看着的时候更大，但它似乎正处于极度的虚弱之中，并且没有丝毫想要攻击秦风的意思。
“你受伤了？”
面对这样的神兽，秦风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一定听得懂他说话，果不其然，白虎再度低吼一声，把一只前爪微微抬起，秦风得以看清，白虎的心口，赫然插着一把长剑。
“这是……谁干的？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外面找人。”
那把剑插得极深，几乎只留下了剑柄在外面露着，秦风着急起身准备去外面喊帮手，白虎却伸出厚实的掌心轻轻将秦风拦了下来，秦风惊讶地看着白虎竟然对他摇了摇头，心中却无端觉得难过和愧疚，这把剑一看就是人为，而这头巨兽竟还对人类露出如此善良的眼神，秦风鼻头一酸，将火把插在地上，重新蹲回到白虎面前。
“我该……我该怎么帮你？”
白虎揽着秦风的手到它的心口，秦风便跟随着白虎的牵引握住了剑柄，他抬头向白虎看去，在它金黄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肯定，秦风一咬牙，猛地将整把长剑拔了出来。
滚烫的血喷溅而出，震耳欲聋的虎啸中带着不可忽视的绝望，长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秦风将手掌按在白虎的伤口之上，运转内力试图用控水之术堵上这可怖的血窟窿，却也只是徒劳，这一剑插得太深，早已伤及肺腑。
白虎似乎也清楚这一点，巨大的虎爪轻轻拂开了秦风的手，秦风的眼眶有些发热，他静静地看着白虎，白虎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秦风像是在问白虎，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白虎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却挣扎着爬了起来，这头巨兽只是从侧躺变为趴着，就和秦风站着时差不多高，秦风仍旧蹲在地上，抬起头仰视着它。
白虎俯首，用自己的鼻间轻轻点上秦风的额头，刹那间，一道刺眼的金光从秦风的额头处亮起，秦风下意识地闭上眼，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温暖的力量烙印在了额头处，直到那道光逐渐消失，秦风才缓缓睁开眼，而脑海中的系统再度弹出提示，内力进度条竟一瞬间涨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可秦风来不及高兴，白虎在将力量全部给他后便倒下了，巨大的身体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秦风托不住它的脑袋，只能蹲靠在白虎的身边，一下一下抚摸着巨兽脖颈间厚实的毛发。
白虎就像一只巨大的猫一般，安静地匍匐在秦风的面前，随着秦风的安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秦风在它身边无声地待了很久，一直等到白虎停下了呼吸，等到被誉为纯阳圣体的巨兽，彻底变成了一尊冰冷的尸体，才渐渐停下了动作。
在一片寂静当中，秦风腰间的鱼形玉佩隐隐散发出微光，紧接着，与如有些低落的声音便缓缓于洞窟中响了起来。
“它不是白虎，它叫驺虞，是神兽，会与认定之人烙下契结，它认定之人，都是千古难出的仁德君主，将会带领天下太平。”
“我有这么厉害，那怎么连它都救不了？”
秦风笑道，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落寞。
“秦风……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来得太晚了，它伤及肺腑，已经活不了了。”
“我们确实来得太晚了，但或许，如果我们不来，它也不会死，说到底，它还是死在人的手里。”
与如沉默下来，山洞又回到了一片寂静，她听懂了秦风的话外之音，李平一直散布那样的流言，定是借由驺虞做了些杀人的勾当，但若不是秦风一行人执意要见驺虞，可能会拆穿他的阴谋，李平或许还能让驺虞多活一段时间。
秦风看着失去生气的驺虞，切实地体会到了严枭先前对他说过的话，是啊，有时人心要比巨兽可怕得多，驺虞被人类伤害，还能对人类如此信任、善良，却在流言中传成那样的形象，最后彻底惨死在人类手中，甚至在弥留之际，将一切都给了那个或许是间接害死他的人。
又在驺虞身边待了片刻，秦风站起身，对着驺虞最后轻声低语道。
“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秦风拿起地上的火把，最后伸手抚在驺虞的额前颔首待了片刻，随即转身就走，他的衣角沾染着驺虞的血，每一步都极其沉重，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