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荧先是自然地笑了笑，随后转换眼神，一脸好奇地问：“塔内楼层这么多，每一层都有人工作吗？”
唐博士也再次恢复和蔼可亲的模样，笑道：“是呀，上城空间的所有资源，包括教育、医疗、科技等等，全都在塔内设有办公区。前阵子还有部门提出工位紧缺，想要申请多建楼层。”
谢荧表示惊叹，一路跟着唐博士上了78层。
电梯开门的瞬间，科研实验室独有的那种安静与克制感迎面而来。
唐博士先把张福星送到位于大厅中心的人工导台，让工作人员带他办理入职手续。
又递给谢荧一张挂在脖子上的通行卡，带着他往里面的工作区走，边走边介绍，“我们这一层主要是针对上城空间的整体运行与维护，负责整个城市所需的能源开采，以及能源制造。张福星做的那个能源芯片很厉害，无论是设计理念还是供能效果都十分超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谢荧点头：“他确实有真才实学。”
唐博士说：“临界区虽然生活艰苦，但能够培养出你和张福星这样的人才，确实令人感到惊喜。”
两人明明在说张福星，唐博士话锋一转，又把话茬转到了谢荧身上。
谢荧谦虚道：“我不算什么人才。”
唐博士说：“你怎么不算，你做的那台微型核心，我拿给机械部的人看了，如果不是我拦着，他们那负责人，昨天晚上就要见你。”
谢荧眼珠一转，问道：“机械部的负责人？”
唐博士说：“没错。实不相瞒，女王核心最近出了些问题，连我们能源部门都跟着受累。机械部虽然人才不少，但排查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找出核心异常的具体原因。”
“你昨天走后，我就拿着你做的那个小玩意儿联系了机械部的人，还一起做了简单拆解。”
唐博士说到这儿，先跟谢荧道了个歉，才接着往下说：“我们发现，你对女王核心的内部构造了解得非常透彻，哪怕是十分微小的部位，都模拟得丝毫不差。你对女王核心的熟悉程度，比机械部九成工作人员都要高。”
“所以我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带你见一见机械部的负责人。”
唐博士说着，已经带着谢荧走进另外一台电梯，并按下36层的按钮，带着谢荧来到了机械部的专属楼层。
相比科研办公室的清冷单调，机械部的楼层就显得热闹很多。
工作人员也都穿着简约利落的工装衣裤，看到唐博士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其中一个似乎跟唐博士很熟，直接从工位上跑过来，要跟唐博士说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一眼瞧见了谢荧，张了张嘴，指着谢荧的脸说道：“这不是那个谁？江大校的对象？！”
江大校的对象几个字一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向这边看来，站得远的没听清的也跟着抻头往这边看，边看还边问，“谁呀？咋了？”
谢荧看了一眼那人的工牌，得知那人是机械一部结构组的组长，名叫吕山。
唐博士瞪了吕山一眼，说道：“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人家有名字，叫谢荧。”
吕山也觉得，以某某对象作为别人的称呼不太礼貌，但唐博士生日那天他在现场，对于谢荧的第一印象就是江惑的未婚对象，至于谢荧具体叫什么，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江大校的对象叫啥跟他也没关系，又简单跟唐博士说了几句话，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他倒是去忙了，整个机械部对谢荧投来的好奇目光却一直没有停止。
直到唐博士把谢荧带到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内的透明玻璃，才物理性地阻隔了大家的眼睛。
办公室里早就有人等着了，见唐博士带着谢荧进门，立刻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那人长得很高，寸头、方额阔口，从形象上面来看，跟柳如刀是一个类型。但年纪要比柳如刀大了不少，目测四十岁左右。
谢荧同样看向那人的工牌，得知那人名叫杨骁，是机械一部的总工程师。
自打谢荧进门，杨骁的目光就非常直接地落在他的身上。
唐博士上前跟他说话，他没立刻应声，依旧盯着谢荧看了几秒，才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跟唐博士握手，并邀请唐博士入座。
唐博士抖了抖身上的白大褂，刚要坐下，就瞧见杨骁办公桌处还站着一个人。
谢荧也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并一起看了看他的工牌。
能源三组的研究博士，黄誉清。
黄誉清的名字虽然听起来陌生，但是长得却让谢荧感觉异常熟悉。
谢荧试图在他二十几年的记忆库里，翻出关于这个人的相关记录，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一丁点信息。
谢荧确信，他没见过这个人。
可这个人长相却又令他觉得过于熟悉。
黄誉清不高，体型微胖，年纪大约也是四十岁左右，方圆脸上戴着一副大部分研究人员都会佩戴的或近视或平光的眼镜，笑起来跟唐教授有几分相似，五官并不出奇，但组合在一起，就会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他是一位科研工作者。
谢荧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恍然大悟——
他确实不认识黄誉清，也从未见过这个人，只是因为黄誉清的长相过于标准，标准得像是融合了无数个独属于科研者的人脸数据。
唐博士看到他也觉得奇怪，问道：“小黄怎么也在这里？”
黄誉清的年纪放在唐博士这里确实可以称得上“小黄”，他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指着办公桌上的一沓资料说：“我来给杨工送点东西，顺带跟他闲聊几句。”
唐博士抬手招他过来，说道：“那刚好，你也过来认识一下。”
“这小兄弟名叫谢荧，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机械高手，同时，对女王核心的内部组织也非常了解。”
黄誉清微微一惊，走向前问：“这位就是那个把女王核心完美复刻出来的机械师？”
唐博士说：“就是他。”又问：“你见过核心模型了？”
黄誉清说：“刚刚过来给杨工送资料，在他手里见的。”
直到现在，杨骁手里还拿着谢荧做好的那个模型。
唐博士问：“怎么样？做得跟真机有什么出入吗？”
黄誉清说：“没有。”又说：“我一个搞能源研究的，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杨工说内部构造跟真机丝毫不差，那应该就是丝毫不差。”
唐博士点了点头，这才想起给谢荧介绍，已经落座并且坐在他们对面的杨骁。
杨骁这个人看起来爽直，见到谢荧也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把模型机放在桌子中间，开门见山地说：“你现在能不能跟我去地基层看一眼。”
黄誉清刚给唐博士倒了杯水，唐博士接过水杯，还没往嘴里喝，就惊讶道：“这么着急啊？”
杨骁直接起身，也不等唐博士喝完水，对谢荧说：“走，具体是什么问题，我路上跟你说。”
谢荧见过性子急的，却没见过这么急的。
他来之前还在猜测，能够这么顺利地进入索尔塔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但从杨骁目前的状态和反应来看，似乎真的只是想让他帮着解决女王机的问题？
上城空间没人了？
轮得到他？
谢荧对于这件事的发展走向还是有所保留，并没有完全确信唐博士以及杨骁喊他过来的动机。
但依旧起身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临近中午，塔内中下层的部门已经开始分批次地往位于33层的第一员工餐厅走去。
餐厅里人潮涌动，几名打完饭的职员端着餐盘各自寻找着所剩不多的空位。
其中一个刚落座，就听同桌用餐的同事说道：“听说了吗？那天出现在唐博士生日宴上的江大校的对象，来机械部了。”
“机械部？”基底层的职员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问道：“他来机械部干什么？”
信息部的说：“不知道，反正是跟唐博士一起来的。”
环境部的说：“难道是想入职？”
质检部的说：“不会吧，他不是江大校的对象吗？还需要上班？”
“不管是谁的对象，都得有点自己的事业吧？”
“事业不事业的先放一边，我听说他是临界区的人啊。”
“临界区？那跟江大校也太不般配了吧？”
“对啊！怪不得江大校订婚这么久，都没有把订婚对象带出来给大家看看，原来是身份太低了。”
“可他既然是临界区的，为什么能跟江大校走到一起？”
“听说是长得好看。”
“啊？一个男人长得能有多好看？”
“就是好看，我朋友那天在宴会现场，偷偷给我拍了照片，虽然身份不配，但是脸跟江大校可是非常般配的。”
“能配得上江大校的脸？那确实长得不错。”
“大校那样的男人，找对象也看脸啊？”
“那不然呢？估计大校也就是看上他的脸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藏着掖着，见不得光。”
“诶诶诶，快看，是那个见不得光的！”
基底层的职员一直时不时地往上看，此时突然看到36层的空中走廊处，走过了一行人。
大厦内外全都由通透的金刚玻璃组成，即便是从33层往上看，也能将楼层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行人正是杨骁带着唐博士、谢荧等人。
基底层的职员还没看行谢荧的侧脸，就听信息部的人捂着嘴低声尖叫，“卧槽，大校！江大校！”
“哪呢哪呢？”
“36层！杨工对面！”
方圆四五桌的职员听到信息部发出的声音，齐刷刷地仰起头往上看。
谢荧先是感受到了下层餐厅的目光，顺着空中走廊往下垂了垂眼，又顺着那些目光上扬的方向，瞥了一眼过去——看到了连续两夜都没有回家的江惑。
江惑依旧穿着一身上城军的军装，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军装，笔挺的、肃然的、凛冽的、克制的。
谢荧其实没怎么见过江惑穿正式军装的样子，至少这种剪裁得体的常服类型，是他登陆上城之后第一次见到江惑穿。
毕竟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战区，江惑那时候穿的是作战服。
后来他们一起掉下深渊，江惑穿得最多的就是作战服里的白衬衫、白背心，或是在废墟里挖出来的破衣服、旧裤子，偶尔某些时候，甚至不穿……
现在想想，那时的条件还真是艰苦。
不过以江惑冷冽寡淡的气质，还是适合穿衣服，尤其适合穿制服，穿那种能把纽扣系到领口最顶端，遮住他某些时刻上下滚动的喉结，压下那层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稍稍撩拨就能翻涌而起的，只属于谢荧的欲/望……
谢荧透过杨骁和唐博士的身影看江惑，发现江惑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通过交叠的人影交汇，竟然生出了一种独属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感。
“谢荧？”
“啊，唐博士。”
唐博士突然喊谢荧的名字，才将谢荧落在江惑身上的目光拉回来。
唐博士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见到对象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也不说话啊？”
谢荧忙说：“没有没有，只是他两个晚上没回去了，有点想他。”
唐博士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含蓄，赶紧扯着杨骁站到一边，给江惑让出一条路来。
江惑就站在杨骁的正对面，此时杨骁让开，没人挡在两人中间，两人的视线又再度重合。
谢荧先是对江惑笑了笑，又问道：“你这两天在忙？”
无论是上城下城，身为军官，都会有许多秘密任务，所以谢荧这样问没什么问题。
江惑说：“有任务。”
边说边往谢荧身边走了几步。
楼下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他们，饭也不吃了，纷纷站在空中走廊的斜下方看着他们。
强烈的被注视感，像是要穿透质地坚硬的金刚玻璃。
谢荧忍不住下看，从那些人的眼里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期待。
看热闹的居多，看着他不怀好意的也不少。
毕竟他这个身份来得突然，对于他是否真的是江惑未婚对象这件事，还有待再开个八卦讨论会商榷商榷。
江惑对那些注视倒显得无动于衷，也没再对谢荧多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谢荧面前，抬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而后又垂了垂眼，竟毫无预兆地在谢荧面前单膝跪下，抬手轻轻拂过他的鞋面，帮他扫去了鞋面上并不明显的灰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