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边拽着他跑,嘴里还嚷嚷着:"前面有人组织相亲,走走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祁承宁整个人被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险些踉跄摔倒。
默默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人家相亲,咱两打光棍几千年了,凑个甚热闹?!”
心里不由得对林栀有了鄙视:“你自己追人,都没追到,准备放弃,移情别恋了? ”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冲林栀‘呸’了一声,骂道:“好一个移情别恋的薄情郎啊。"
过了一会,他又笑笑着叹了口气:“不过也是,按照你这直脑子,估计人被人捷足先登了你还在学习‘如何不经意间牵手’”
林栀搁水泄不通的人群中边拽着他横冲直撞,还有心思回头怼他:“得了少损我,我这是学习经验,好早日得佳人。幽霭上仙这么好的人,我就算是耗上千年的光阴也值得!”
呵,可真是满腔心意,却毫不察觉她人之心的呆子。
放在他人身上,那可真是‘为他人做嫁衣。’
人家有那么多人追,要是不愿意陪你耗这时间,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你怕不是会将神魂刨出,再去阎王那将生死谱加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划掉啊。
…………
祁承宁装作仿佛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不由得笑起来:"嚯哟,原来你喜欢的是幽霭上仙啊。
之前还藏着掖着,不给点我好处,你就等着消息明天闻遍三界吧。"
到了现场,媒婆正在上面选取两名有缘人进行说媒呢。
身侧人不由得没了动静。
祁承宁还在沾沾自喜的提好处:"放轻松,我不会宰你很多的,我只要你帮忙查……”
祁承宁还在搓搓手提条件,等他回过神时,却发现周围人都在看自己。
他尴尬的想将自己隐身起来,可是已经晚了。
难道这里有不能说话的规定吗,说话碍着你们喜结良缘吗?!
他还在原地愣住,林栀却龇着牙,眼冒金光笑嘻嘻地绕到身后,眸光一闪,直接一脚将他踹上了台阶。
说话确实不会碍着别人找对象,但会碍着你躲避媒婆的眼光。
祁承宁尴尬地站在台前,与媒婆四面相对,眨了眨眼,挥了挥手:你好?
媒婆迅速将他拉到台上:“哎呀呀,这位公子莫不是画中走出的桃花仙,公子看看台下可否有心仪之人呀?”
“…………”
熟络此地都知这儿不单只促成好姻缘,也为商贾之人挑选良人。
祁承宁蓦然将目光扫过人群,目光留在一张印象极深的脸--
是对面酒楼的公子,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人群中的那人抬起头,目光相撞间,眸中的面貌忽的一顿。
祁承宁转头刚想告诉媒婆答案,余光却瞥见那人从人群中缓缓走上前。
做了一个让众人惊诧的事。
——那人直接走到台上:“这位公子方才与我目挑眉语,想必与我一样,对彼此有乍见之欢。"
说完他冲身后的祁承宁微微挑眉,后者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冲媒婆点点头。
媒婆顿时眉开眼笑:“岁月漫途逢子面,方知宿世有灵缘。两位公子既然互通心意,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哎,这是要做自我介绍的意思啊。
且看对面那人向祁承宁伸出一只手:"允矣君子,展也大成。谢允年。”
祁承宁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一股温热瞬间自相触处蔓延开来,那掌心的温度,令祁他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好似在这喧嚣尘世寻得了一隅温暖。
他抬眸望去,此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袂轻扬。
墨发如瀑,剑眉斜飞入鬓,英气逼人,眉梢间隐隐透着一抹傲然。
双眸狭长而深邃,眸光流转间,清冷中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只需轻轻一瞥,便足以令人心旌动摇。
祁承宁眉眼轻弯,那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在花灯的映衬下泛起淡淡的红晕。
说是画中仙走出画中也不为过。
耳畔突然传进淡淡的声音:“恭承丁宁命,敢不夙夜奔。祁承宁。与公子幸相逢,定不负前缘。"
天地织就无形的红线,将彼此缠绕,却只道:
——分离合聚皆前定,纵死相随不避行。
虽说只是逢场作戏,但戏要做足,才不会露馅--尤其是这种磨人的场面。
见两人没了后文。
主持的媒婆捧着名册,扬声对二人发问:“两位郎君既已上台,便将家世营生当众说与大家,也好让各位东家心里有数不是?”
祁承宁神色淡然,淡淡开口:“我无亲无眷,平日以书画文玩,制香售香为生。
谢允年顿了顿,眼尾染上晦涩,跟着应声:“在下亦是孑然一身,素日做些绸缎茶庄的生意。”
媒婆眼睛一亮,立刻对台下扬声道:“瞧瞧!无牵无挂,本事不小,正是各家争抢的好儿郎!”
话音刚落,祁承宁袖中的罗盘忽然一阵轻颤,嗡鸣低响,指针疯了似的急转不停。
他神色不动,飞快朝谢允年递去一个眼风。
谢允年心领神会,笑了一声,满面春风地颔首。
他眸色微沉,对着面前之人温声开口,恰好能让近前几人听见:“我刚才记起家中事出仓促,不便久留。
便以信物为约,暂且记下今日之缘,我先行一步。”
他指尖微颤,自怀中匆匆摸出一枚透青玉佩。
——上头细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翼薄如蝉翼,纹路清晰,旁侧一缕轻羽婉转缠绕,蝶栖羽上,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空而去。
他将这枚翡翠蝶羽佩往对方掌心一递,眸色微沉,对着面前之人温声开口:“我刚才记起家中事出仓促,不便久留。
便以信物为约,暂且记下今日之缘,他日再相见。”
祁承宁立即抬手,随即从腰间取下一枚玄色香囊。
触手微凉,轻轻按在对方手中。
一翠一墨,在两人指间仓促一换。
攥紧那方玉佩,淡漠笑笑,再无半分停留,青衫一掠,只见那人已拂袖离开。
而后一人手握着那只香囊,站立久久不语。
“……”
这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一旁的媒婆急忙掺着笑打圆场:“让我们期待这位公子的下一位有缘人!”
下一刻,在媒婆呆愣的目光中,身前人衣袂翻飞间,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
另一侧,祁承宁跟着罗盘指引,来到灯火喧天的地方,人声嘈杂,所有人都聚集在灯会——罗盘所指的方向。
他来不及多想,欲抬步快走时,被一声‘狮吼’按在原地:“祁承宁!你个狗日的!!我向你讨了这么久的法宝,千金难买的玩意儿,你就这么免费送给别人了!!!”
原来那香囊交于未解之人便是平凡之物,对于修士便是源源补给之宝。
祁承宁不由得心虚。
林栀松开抓着他的手,粗喘着气道:“这我也就不论了
祖宗,你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地往别处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多眼杂。
传言祁承宁当年还是上仙时,年少青衫薄,见到德高望重的神仙就逮,非要比试一二。
起初几位武神开始还无所谓:“在我这,你撑不过三招,我不欺负———”
末了,寒光已破风而至。
话音被剑锋生生斩断,袍角被剑气划开一道寸许深的口子,惊得他后退三步,脸上漫开惊愕。
那人仓促间抬剑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虎口震得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眼,撞进少年清亮却带锋刃的眼眸。
——少年青衫猎猎,剑尖斜斜点地,笑意漫不经心,眸光凌厉逼人。
不过三招,他的剑便被挑飞,卷起花瓣,落了个满地尘埃。
少年收剑时,风卷着他的衣摆,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藏着少年郎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
……
而这件事也在当年的传遍了四海八荒,至今留下一段‘剑挑春风旧’的佳话。
当然也有传说:
有一位镇守西南方的武神——韫池,他当时刚刚从议堂和其余几位长老走出门槛。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面目,只觉脑后风一紧。
下一刻,剧痛便砸进骨缝里,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昏黑。
而后,他甚至没看清来人面目,只觉脑后风一紧。
下一刻,剧痛便砸进骨缝里,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昏黑。他踉跄着栽倒,喉间腥甜翻涌,连一句“为何”都来不及吐清。
拳脚如暴雨乱落,没有呵斥,没有缘由,只有闷沉的击打声,和他自己压抑不住的闷哼。
周围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着上来拦阻,却被那人反手一把揪住衣襟,狠狠掼在地上,连带着仙骨都震得发出闷响。
往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仙长们,此刻在那人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连一句完整的呵斥都卡在喉咙里,只剩倒抽冷气的哀鸣。
有人想捏诀反击,被那人一脚踹在胸口,喷出的血溅了满地,连仙力都被逼得逆行,经脉寸寸发疼。
那人正是祁承宁,往日里里鲜衣怒马、青衫一尘不染的少年,此刻早已看不出半点清贵模样。只余满身血污,不知是否为刚才所染。
…………
那些画面如碎镜般在脑海中碎裂、消散。
所以很难不保证他不会被报复,为此林栀可谓是操碎了心。
祁承宁不禁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将无窥罗递到林栀面前,看到罗盘后林栀立马收起啰嗦的话。
两人齐步往灯会处走去,踏入灯会。
——红纱灯笼映入眼帘,红纱灯笼如流霞倾泻,将夜色晕染成暖红。
猜灯谜的人挤挤挨挨,欢声笑语似春日繁花般盛放,惊呼声混着锣鼓响,把空气烘得发烫。
喧闹声里,诡异如蛛丝,悄然缠上每个角落。
又一盏红灯笼亮起,这次的灯光在侧边照出了灯笼内的各种各样的倒影--有缺角玉佩的影子,有半幅书卷的影子,还有半截银簪的影子。
偏偏有一处是完整的--
最中间的灯笼的倒影不似其他那般扭曲,反而是规规矩矩的圆状。
店家发出尖锐的声音吆喝道:“灯谜猜对,里头的东西归各位,愿上元之夜各位永记于心。”
规则宣读声落,灯笼倒影在青石板上扭曲成怪诞模样,众人纷纷挤上去,争着抢着去看那盏奇特的灯谜--
‘一袭素衣遮心间,重檐压顶就此言,莫道此身无亮色,只待天光破夜寒。’
“这写的什么啊,故意不让猜对嘛这不是。”
“自个儿大字不识几个怪谁?”
一声声的哀怨并没有引来他人的同情,反而使得周围人更快的加速动作去奔向其他灯笼。
紧接着第一盏灯谜被猜出,店家笑眯眯地将物品送到手上--那是半截金钗子。
廊下悬着的红灯笼突然剧烈摇晃,宣纸上墨迹未干的灯谜刚一露出,人群便如沸鼎中翻涌的米粒炸开。
绸缎与粗麻摩擦出窸窣的声响,簪环相撞的声音刺得他头痛欲裂。
衙役的铜钱阵阵碰撞,却压不住四起彼伏的——
“我先来!这题归我!”
碎银折射的冷光里,所有人的瞳孔都映着着廊下的灯笼,宛如饿狼盯着最后的猎物。
祁承宁盯着那些扭曲影子,攥紧罗盘,看着指针直指的方向,指节泛白。
现在的人作案还要光明正大的?!
林栀已寸步上前,他腰间上挂了令牌,衙役见状,纷纷拔剑将其拦住。
林栀嗤笑,反手掣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间,沉声喝道:“寰宁阁办事,谁敢阻拦?”
剑鸣清越,衙役面面相觑,纷纷避让。
与此同时,祁承宁已旋身掠至灯后。左手掐诀,右手结印,口中咒文如丝如缕,从齿中倾泻而出。
他取下环在指上的指链,拉住挂在边缘的羽翼,变作一把利刃,准备往手腕处割去。
刀这时在即将碰到时,被打飞了出去,手被人攥住,祁安笙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是谢允年。
“?”
这人不应该回去歇息,好经营他的茶庄吗?
祁承宁准备劝他离开时,视线忽的移到了他手上的剑--‘念深’。
剑身斑驳映寒芒,锈迹藏着千战殇,柄琢龙凤衔珠。
此剑,乃是始祖开天地时,用坠落的星石铸造,斩不敬者,司天神。
因法器不认主,便放在大殿装饰,不知怎么倒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天界要碰见,怕是要酿成一桩罪过。
如此,那眼前之人便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