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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楹桦门

楹桦门越来越大。

弟子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上千人。山门修了又扩,扩了又修,殿宇层层叠叠,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

《苍生札记》是在那三百年间写成的。

白观砚坐在后山那间简陋的木屋里,一笔一划,把他这些年的心得写下来。苍生道是什么,怎么修,修到什么程度会遇到什么关卡,如何应对,如何突破。

他写得极慢,有时一天只写几十个字,有时一个月只写一页。

不是因为难写,是因为要等。

等那株花吸收完一次血,等孤槐的伤口愈合一点,等他能够从打坐中醒来,继续写下去。

三百年,写了薄薄一册。

他把那册书交给大弟子,让他收好。

“以后楹桦门的弟子,可以看。”

大弟子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不怎么问世事了。

楹桦门有长老们打理,有弟子们传承,不需要他。他偶尔露个面,听他们禀报一些大事小事,点点头,说几句“知道了”,然后便回后山。

更多的时候,他就守在那株花旁边,守着那口冰棺,守着那个人。

花越来越茂盛了。

那株妖异的植物已经爬满了冰棺,根须扎进棺底的泥土,枝叶缠绕在棺身上,将那口晶莹的冰棺裹得严严实实。花心处的血红色越来越浓,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流动。

那是天罚之力,被一点一点抽离出来,吞噬,转化。

很慢,但确实在进行。

有一次,他盯着那花心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里面的血红色,似乎在轻轻跳动。

像心跳。

退位那日,天气阴沉。

他把掌门令牌交给大弟子,那个跟了他八百年的徒弟。那人已经白发苍苍,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师父……”

白观砚弯腰,把他扶起来。

“以后楹桦门交给你了。”

大弟子哭着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观砚转身,向后山走去。

没有回头。

一个人守着孤槐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安静。

那间木屋被他翻新过几次,后来干脆不再翻新,只是维持着原样。窗台上放着那枚青玉司南佩,每天清晨,他会拿起来,贴在胸口,感受那丝微弱的气息。

还在。

还在就好。

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用纸扎成小人的形状,然后咬破指尖,将精血滴上去。那纸人吸收了精血,慢慢站起来,渐渐变成他的模样。

一个分身。

他让那个分身去做他不能再做的事——下山走走,看看那些凡人过得怎么样,偶尔帮一把。

另一个分身去游历四方,看看这三千年间,世间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有一个分身留在楹桦门,偶尔应付一下那些非要见他的徒子徒孙。

而他本尊,就守在这里,守着那株花,守着那个人。

有一天,一个分身从山下回来,告诉他一个消息。

“山下的人说,北边有个很厉害的修士,叫什么云尊的。”

白观砚点了点头。

他知道云尊还在。

只是不知道,他还好吗。

又一个分身从远方回来,告诉他另一个消息。

“仙门好像又乱了。有人说,云尊身边有个亲信,很可疑。”

白观砚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个分身,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那天夜里,他在孤槐的冰棺前坐了一整夜。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依旧,唇角的弧度依旧。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透明的冰,轻轻抚过。

“孤槐。”他轻声说,“你再等等。”

月光下,那株花轻轻颤动了一下。

白观砚做了一个最强的分身。

那日他坐在木屋里,将一张普通的白纸折成人形,然后咬破指尖,将精血一滴一滴渗进去。血入纸的瞬间,那纸人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一滴,两滴,三滴——

他不知道滴了多少滴,只知道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开始发冷。

终于,那纸人停止了颤抖,从他掌心站起,慢慢长成他的模样。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清冷气质。

唯一不同的是,那分身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白观砚看着他,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轻轻开口:

“你去。”

那分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木屋。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白观砚在脑海中构想了很多年的地方。

那里终年积雪,云海翻涌,最适合不问世事、潜心修行。

他给那个地方取名叫——云墟天。

很多年后,那个分身会号玉忧仙君,会捡到一个叫白洛秋的少年,会收他为徒,会将满身修为传给他。

白观砚坐在孤槐的雕像前,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进行。

他又做了几个分身。

一个去了青冥古城。那里将来会有一场浩劫,会有无数无辜的百姓死去。那个分身会想办法救人,能救多少是多少。

还有几个,隐在暗处,不会现身,只是默默看着。等孤槐回归魔界,等他在那几年的征战中遇到致命危险,那些分身会冲出来,替他挡下那一击。

每一具分身,都留存着他本体的意识。

每一具分身,都会在未来替他完成那些事。

而他本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天夜里,白观砚最后一次给那株花浇了血。

血落下的瞬间,那株花疯狂生长,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上孤槐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很快,孤槐的躯体被彻底包裹,那些藤蔓和枝叶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紧闭的花苞。

花苞里,他的尸体在缓慢变化。

那具曾经躺在冰棺里的躯体,被那株妖异的花一点一点重塑。血肉凝固,化作白玉;骨骼硬化,撑起形态;衣袍融入,成为纹理。

当最后一缕生机从他体内消散时,一座等人高的白玉雕像,静静矗立在那花丛中央。

雕像的眉眼,依稀是他生前的模样。衣袂翩跹,身形挺拔,却看不清面容——被那经年的风雨和藤蔓遮住了。

只有心口的位置,那个巨大的花苞,依旧紧紧闭合着,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什么。

白观砚跪在那雕像前,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石头,很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用了上千年时间刻成的复活阵——以他的命,换他的命。

他咬破手指,用最后的血,激活了那块石头。

石头亮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扯出来。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心口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一道血线从他心口飞出,没入那块石头里。

石头剧烈颤抖,那些符文疯狂闪烁,将那血线中的生命之力,一点一点,渡入雕像心口的那个花苞里。

白观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很慢,却很清晰。

他能感觉到四肢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弱。

可他撑着,撑着,直到那石头终于停止颤抖,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孤槐的魂魄,终于开始苏醒。

白观砚笑了。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手,在自己身下画了一个传送阵。

那阵法很小,只够传送一个人。

他躺在阵中,看着那座雕像,看着那个花苞,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孤槐。”他轻声说,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等我。”

阵法启动。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楹桦山。

北境。

那座冰崖还在,那口冰棺还在。

光芒闪过,白观砚落在冰棺中,与三千年来的每一次一样,躺了进去。

冰棺很凉,比他想象中更凉。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永远也望不到的北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知过了多少年。

一道光芒闪过,玄诺出现在冰棺前。

他看着棺中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白衣男子,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取出一柄剑,放在白观砚身旁。

那剑通体莹白,剑身流转着淡淡的清光,仿佛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剑名,天灯。

玄诺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棺中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迈步,消失在风雪中。

冰棺静静躺在那里,棺中的人静静躺着,那柄剑静静陪在他身边。

风雪呼啸,一年又一年。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楹桦山。

孤槐站在那座被奇花异草环绕的白玉雕像前,眉头紧紧蹙起。

“六师弟你看!”杜雪汐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这就是咱们楹桦门的镇派之宝!祖师爷的爱人!我们每天都要来给它浇水呢!”

孤槐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那座雕像,看着那模糊的眉眼,看着心口那个巨大的、仿佛在呼吸的花苞。

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

像是亲近,又像是遥远。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雕像——

杜雪汐一把拉住他:“哎哎哎,六师弟!不能摸!师父说了,这雕像碰不得!会倒霉的!”

下章开启楹桦旧事,不是很长也不怎么重要,可以跳过。

不要急,孤槐马上就醒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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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楹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