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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城主哥哥

半座锦水城,已在火海之中。

那青白色的火焰与青冥古城一模一样,带着诡异的腐蚀之力,所过之处,屋舍崩塌,人畜瞬间碳化。

更可怕的是,随着邪阵的运转,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亡者竟又摇摇晃晃地站起,化作行尸走肉,向着活人扑去。

“撤!快撤!”

“别回头!跑!”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将这座千年古城彻底拖入炼狱。

城外三里,临时疏散点。

白观砚一剑斩断扑向百姓的三具行尸,浮生剑上的清光已染上了暗红的血色。

他的白衣早已污浊不堪,沾满了自己的血、百姓的血、还有那些邪物的污血。

“这边!往山上去!”他扬声喝道,声音沙哑却依旧清越。

一批百姓踉跄着向山上跑去,身后是几名灵力几乎耗尽的修士,拼尽全力撑起护盾,挡住那不断蔓延的邪气侵蚀。

孤槐守在另一侧,枯妄鞭横扫,将七八具行尸拦腰抽断。

可那些断成两截的东西竟然还在蠕动,上半身拖着肠子继续向前爬,下半身的腿还在乱蹬。

“该死!”他一脚将半截行尸踢飞,转头对身边一名年轻弟子吼道,“带人走!这里本君挡着!”

那弟子浑身浴血,眼眶通红,却咬着牙点头,转身护着一群老弱继续撤离。

城中,战斗愈发惨烈。

援军已经全部赶到,叶淮烟的大弟子林寒正带着数十名弟子结成剑阵,死死堵住一条通往疏散点的主街。

剑阵每一次运转,都有十几具行尸被绞碎,可那些东西杀不尽,灭不绝,倒下一批,又涌来一批。

“林师兄!灵力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林寒厉喝,一剑贯穿扑来的行尸头颅,“想想后面的百姓!”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侧。是孤槐,他不知何时又从城外杀了回来。

“你们退。”孤槐冷声道,“这里本君来。”

林寒一怔:“魔君——”

“少废话,退!”

枯妄鞭横扫,十几具行尸同时炸裂,污血溅了一地。

那恐怖的威力让落隐门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纷纷后撤,护着百姓继续向外突围。

孤槐独自立于街心,目光扫过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行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吧。”他低声道,“让本君看看,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有多少命来填。”

城中另一处,几名散修护着一群孩童艰难前行。

他们已经杀了一路,灵力几乎耗尽,身上挂满了伤。

可身后是更密集的行尸,前方还有数百米的死亡街区。

“叔叔,我害怕……”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着一名年轻散修的衣角,小脸惨白。

那散修低头看她,挤出一个笑:“不怕,叔叔在。”

话音刚落,一只行尸从侧面的废墟中扑出,直扑那小女孩!

散修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一扑。利爪穿透他的后背,从前胸透出,鲜血喷涌。

“啊——!”他惨叫着,却死死没有倒下,反手一剑刺穿了那行尸的头颅。

“叔叔!”小女孩尖叫。

“快……快走……”散修跪倒在地,气息越来越弱,“别回头……快走……”

另一名年长的散修红着眼眶,一把抱起小女孩,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那名年轻的散修倒在了血泊中,脸上却还带着一丝笑。

城南,一处狭窄的巷子里。

白观砚遇上了真正的强敌。

那是从邪阵中爬出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行尸,而是一头足有三丈高的庞然巨物,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头颅上长着八只猩红的复眼,每一只眼睛都透着疯狂与嗜血。

它一出现,便横扫了整条巷子。

三名来不及撤退的落隐门弟子瞬间被它拍成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白观砚挡在它面前,浮生剑清光大盛。

“孽障。”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剑光如虹,斩向那巨物的头颅!

“铛——!”

剑刃斩在甲壳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巨物吃痛,八只复眼同时转向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挥爪拍来!

白观砚身形疾退,险险避开那一爪。那巨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砸在旁边一座石楼上,整座楼轰然倒塌!

好强的力量!

他面色凝重,浮生剑再起,剑光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倾泻在那巨物身上。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同一处——那巨物脖颈与躯干的连接处。

“铛铛铛铛铛——!”

金石交击之声密集如鼓点,那处甲壳终于出现裂纹!

巨物吃痛狂怒,八只复眼血光大盛,猛地张开巨口,一团漆黑的液体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白观砚身形疾闪,却还是被那液体溅到左肩。

剧痛瞬间袭来——那东西竟带着极强的腐蚀之力,他的白衣瞬间被蚀穿,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他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浮生剑直刺那处裂纹!

剑尖刺入,直没至柄!

巨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塌了半条街。

白观砚拔出剑,踉跄后退几步,靠在一面残破的墙上,大口喘息。

左肩的伤口还在冒烟,皮肉翻卷,可见白骨。

可他来不及处理,因为更远处,又有更多的行尸涌来。

城外,疏散点。

林寒带着最后一批百姓终于撤到了相对安全的山坡上。

他回头望去,整座锦水城已陷入火海,青白色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还有多少人没出来?”他嘶哑着声音问。

“不知道……”身旁的师弟摇头,眼眶通红,“太多了……太多了……”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忽然挣脱大人的手,向着城的方向跑去。

“小宛!”有人惊叫。

白洛川的副将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小丫头拽了回来。

小宛拼命挣扎,哭喊着:“城主哥哥还在里面!我要去找城主哥哥!”

“不能去!”副将死死抱住她,“城主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白洛川……多半是回不来了。

城中,老宅地下。

白洛川依旧跪在那片血泊中。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枚破碎的玉简——那是他刚才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邪阵幕后之人的部分气息封印进去的信物。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可这东西,必须送出去。

“来人……”他沙哑着嗓子喊,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没有人回应。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地下室的入口处,正有无数行尸涌来。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正在疯狂地向这里逼近。

白洛川惨然一笑。

也罢。

就死在这里吧。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些行尸的方向爬去。每爬一寸,地上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爬了几丈,他终于停下。

不是因为没力气了,而是因为他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逆着那些行尸,一步步向这里走来。

是孤槐。

他浑身浴血,枯妄鞭上还在滴着行尸的污血,死死盯着地上的白洛川。

“你……”孤槐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白洛川的伤,太重了。五脏六腑俱碎,周身经脉尽断,能撑到现在,纯粹是靠一口气吊着。

“把这个……”白洛川抬起手,将那枚破碎的玉简递到孤槐面前,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给……给洛秋……告诉他……是……是……”

他说不出那个名字。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那个名字太重,重到以他此刻的状态,一旦说出口,那口气就会立刻散掉。

孤槐接过玉简,握紧。

“本君知道了。”他沉声道,“会交给他的。”

白洛川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他当了这么多年城主,守护了锦水城这么多年。如今,他尽到了最后的责任。

“小宛……”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更弱了,“小宛那丫头,让她……好好长大……”

孤槐点头:“本君答应你。”

白洛川闭上眼睛。

那口气,终于散了。

城外山坡上,小宛忽然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锦水城的方向。

“城主哥哥……”她喃喃道,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副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城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白观砚终于从那条巷子里杀出来时,正好遇上一批从侧翼包抄的行尸。他提剑便要迎上,却忽然感到怀中的传讯玉简微微一颤。

是孤槐。

“白洛川走了。”孤槐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沙哑而低沉,“临死前留下这个,说是给你的。我在老宅等你。”

白观砚握着玉简的手,猛地收紧。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望向那些涌来的行尸。那双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提剑冲入敌群,剑光如雪,斩尽一切。

白观砚赶到老宅地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孤槐单膝跪在血泊中,一手扶着白洛川已无声息的身体,另一手还攥着那枚破碎的玉简。

他抬起头,望向入口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悲,有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

“他……”

白观砚没有让他说完。

他走上前,在兄长身边缓缓蹲下,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至死都未曾完全闭合的眼睛。

白洛川的脸上,还带着那抹释然的笑。

白观砚静静地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那具残破得几乎不像样子的躯体。

他没有说话。

没有哭。

甚至没有颤抖。

只是那样看着,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进眼底。

良久,他伸手,从孤槐手中接过那枚玉简。玉简上还残留着白洛川的血,温热而黏腻。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破碎的边缘,感受着里面封印的那一缕气息——那气息强大而阴冷,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白观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的情绪已经全部敛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然后伸手,将白洛川的身体轻轻抱起。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越。

孤槐站起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节哀。”

白观砚没有回应,只是抱着兄长的尸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出地下室,走出那燃烧的废墟,走向城外。

身后,锦水城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背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城外山坡上,疏散的百姓已经暂时安顿下来。

伤员被抬到一处,由仅剩的几个懂医术的修士紧急救治;老人和孩子围坐在一起,瑟瑟发抖地望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家园;年轻力壮的男人手持棍棒,自发地围成圈,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行尸。

白观砚抱着白洛川的尸体走上来时,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认得那个人。

那是他们的城主。

那个看起来总是严肃、却会在逢年过节给孩子们发糖的城主;那个处理政务一丝不苟、却会亲自去安抚被吓哭的小丫头的城主;那个嘴上说着“幼稚”、却会陪着小宛荡秋千踢毽子的城主。

此刻,他安静地躺在他弟弟的怀里,再也不会醒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哭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所有人都哭了。

“城主——!”

“白大人——!”

哭声震天,撕心裂肺。

小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白观砚面前,仰起头,望着他怀里的白洛川,小脸上满是茫然。

“仙君哥哥,”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城主哥哥他……他睡着了吗?”

白观砚低头看她,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小宛平视,轻声道:“嗯,他睡着了。”

小宛愣了愣,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那他什么时候醒?他答应过要陪我去放风筝的……他还说要教我踢毽子的新花样……”

白观砚沉默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太累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要睡很久很久。以后……仙君哥哥陪你放风筝,好吗?”

小宛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扑进白观砚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穿透了山坡上的每一个角落,穿透了那燃烧的锦水城,穿透了这片被血色笼罩的天空。

孤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上前。

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他。

他转身,望向那座还在燃烧的城池。城中的邪阵还在缓慢运转,行尸还在四处游荡,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握紧了枯妄鞭,抬脚便要重新杀回去。

一只染血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白观砚。

他将小宛轻轻交给一旁的副将,站起身,走到孤槐身边。

“一起。”他说。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柔与脆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孤槐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那座燃烧的城池。

身后,是哭泣的百姓,是死去的城主,是无家可归的老幼。

身前,是未灭的邪阵,是无穷的行尸,是那个比他们更强、却还躲在暗处的敌人。

“走。”

两道身影同时掠起,向着那座炼狱般的城池,再次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