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曾照风雪赴春山 > 第56章 很是可爱

第56章 很是可爱

空寂的草屋内,唯有穿堂而过的山风呜咽作响,卷起地上零星的草屑,更添几分凄凉。

白洛秋抱着那只冰凉的玉盒,独自立于这片承载了短暂交集与最终别离的空间里,许久都未曾动弹。

他缓缓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指尖拂过桌面,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药渍,以及那几块被刻意留下的、闪烁着微光的灵玉和丹药。

那个少年魔君,用这种方式,偿还了(或者说,试图划清)这段被迫产生的牵连。

白洛秋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只玉盒上。

盒内是他千辛万苦、甚至不惜折返故地屈膝求来的灵药,如今却已无人需要。

他沉默地打开玉盒,里面几株形态奇异、散发着凛冽寒气的草药完好无损,灵气氤氲。

它们本可再延续那女子数日乃至十数日的性命,或许能等到一线渺茫的转机……但现在,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没有动那些灵玉和丹药,只是将玉盒轻轻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愤怒,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太多明显的失落,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里,沉淀下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走到屋外,望向山坡上那个新垒的土坟。

细雨早已停歇,泥土湿润,带着青草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他并不知道里面埋葬的是谁,只知道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站了半晌,他转身回到屋内,开始默默整理。

他将几件粗布衣物叠好,将未曾用完的普通药材归置整齐,仿佛想要抹去所有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又仿佛是想将这段短暂而沉重的记忆,也一并封存于此。

最后,他拿起那只盛放着珍贵灵药的玉盒,却没有将其留下,也没有丢弃,而是小心地收进了自己随身的行囊之中。

然后,他走出草屋,轻轻带上了那扇被他踹开过、如今已有些歪斜的木门。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坟茔一眼,步履平稳地踏上了离开山野的小径。

山风拂动他白色的粗布衣袂,身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直。

---

夜色沉寂,方才那段尘封的往事如同无声的潮水,在两人之间退去,留下了一片复杂难言的静谧。

孤槐立在原地,眸中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恩情?亏欠?还是那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辨明的东西?

最终,千言万语只凝结成干涩的两个字,从他喉间挤出:

“……多谢。”

他已然做好了白观砚会像以往那般,趁机无耻地凑上来,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讨要“报酬”,或是又说出些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骚话。

然而,这一次,白观砚却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影,神色是难得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反常的沉默反而让孤槐有些不适应,他拧了拧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主动开口问道:

“……你想要什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两人之间那陡然变得有些陌生的氛围拉回熟悉的、可以掌控的轨道。

白观砚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总是蕴着清浅笑意或深沉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澄澈的认真。

他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嘲,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魔君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似乎每次我帮了你,你都会问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温柔的网,将孤槐牢牢锁住,“难道在你看来,我白观砚帮你,就只是为了那些灵石、法宝,或是其他什么……俗物吗?”

孤槐被他问得一怔,竟一时语塞。

白观砚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孤槐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倒影深处,不容错辨的、炽热而郑重的情绪。

“我帮你,”白观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宣誓般的郑重其事,“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继续说着,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心悦于你,魔君大人。所以为你所做的一切,于我而言,甘之如饴,并非交易,亦非投资。”

他看着孤槐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僵硬的身体,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当然,”他微微垂下眼睫,复又抬起,眼底是一片坦然的清明与克制,“若魔君大人实在对此感到困扰、反感,甚至……厌恶。我白观砚,也绝非死缠烂打之人。”

“我不会强求。”

孤槐被白观砚那直白而郑重的表白钉在了原地。

他听得出,这一次,白观砚没有半分玩笑或戏谑,那字句里的认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正因如此,一股更深的烦躁与自我质疑猛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白观砚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尖锐,将心底最深的困惑与否定嘶吼出来:

“喜欢?你喜欢本君什么?!”他指着自己,语气激烈,像是在历数罪状,

“本君暴躁易怒,动不动就威胁要杀人抽魂!言语刻薄,从无好话!杀人如麻,手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水还多!霸道专横,从不顾及他人意愿!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他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最终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低吼道:“……这样一个混账东西!有哪一点值得你如此?!”

白观砚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激烈的自我剖白,脸上没有丝毫讶异或退缩,反而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了一丝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无视了孤槐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躁魔气,声音温和而笃定:

“君上说自己动不动就威胁人,”

他轻轻开口,目光落在孤槐那砸在树干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可自我认识君上以来,无论是当年锦水城,还是后来魔界之中,君上这般‘威胁’了无数次,可曾有一次……真的对我下过杀手?”

孤槐呼吸一窒,竟无法立刻反驳。

白观砚又逼近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抵,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纵容与喜爱的调侃:

“至于暴躁易怒,言语刻薄……”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孤槐紧绷的下颌线,“我反倒觉得,君上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心软却偏要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明明在意却非要说得刻薄无情……”

他顿了顿,在孤槐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带着无尽缱绻地说道:

“很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