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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不信!

就在叶淮烟的意识在烬魂毒的灼烧下逐渐模糊,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之际,石室那厚重的、布满禁制的玄铁门,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坚固的铁门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碎石与烟尘弥漫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携着凛冽的杀意与决绝,如同破开混沌的光,悍然闯入。

是白观砚!

他手持浮生剑,剑身清光大盛,映照着他此刻冰冷如霜的眉眼。

他甚至没有多看凌天济和池忆年一眼,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叶淮烟。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掠至叶淮烟身边,一手揽住她几乎失去重量的身体,另一手浮生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逼退可能袭来的攻击,转身便欲冲破阻碍。

“想走?!”池忆年脸上的疯狂笑意瞬间化为狰狞,他厉啸一声,手中短刃幽光大放,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阻拦。

然而,一只手臂却猛地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凌天济。

他紧握着剑,指节依旧泛白,脸上那被背叛的愤怒尚未完全消退,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空洞。

他看着白观砚带着叶淮烟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叶淮烟咳出的、带着诡异灰烬色泽的毒血,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不必追了。”

池忆年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她……”

“她中了烬魂,神魂已开始燃烧,”

凌天济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就算白观砚把她带走,她也活不过七七四十九日。追上去,不过是徒增伤亡,还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他的目光扫过池忆年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那空荡荡的、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门口,低声道:“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了。”

池忆年死死地盯着凌天济,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想争辩,但看着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冷静,以及想到烬魂无解的特性,他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再动作。

而石室外的通道中,早已闻讯赶来的仙门各派弟子、长老乃至几位宗主,此刻才反应过来。

“叛徒被劫走了!”

“是玉忧仙君白观砚!”

“追!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呼喊声、怒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无数身影如同潮水般向着白观砚离去的方向蜂拥追去。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凌天济和池忆年站在原地,一个沉默如山,一个暴躁如雷,却都没有再加入那追捕的行列。

白观砚带着叶淮烟,在无数追兵的喊杀与攻击中,艰难地向着远离停云别业的方向突围。

而叶淮烟伏在他肩头,意识涣散,只能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紧紧揽住她的、不曾松开的臂膀。

她知道,自己或许终究难逃一死。

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囚笼,能有人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来带她走,这于她而言,已是黑暗中,最后、也是最奢侈的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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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得一片死寂的沙滩。

江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叶淮烟染血的白衣和凌乱的发丝。

她靠在树干上,望着那无月的、沉黯的夜空,仿佛刚刚从那漫长而血腥的噩梦中挣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她缓缓直起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停泊在江边的一叶简陋扁舟。

白观砚和孤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

他们知道,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终局。

她踏上小舟,船身轻轻晃动。

她慢慢躺了下来,仰面朝着那一片空茫的黑暗,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我……要去北境。”

北境。

那个阿隼曾向她描绘过的,有着无边雪原、璀璨极光和神秘狐仙的地方。那个她曾答应过,要朝北方呼喊三声的名字所在的地方。

从锦水城到北境,凡人舟车劳顿,至少需一年光阴。

而她,身中烬魂奇毒,神魂日夜焚烧,重伤濒死,至多……不过十日性命。

白观砚上前一步,立于岸边。

他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需我……送你一程?”

以他的修为,或许能缩短这绝望的路途。

叶淮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飘忽的弧度:“不,让我……自己走。”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

“如果以后,你们有机会去北境,请帮我……撒一捧雪。”

那是她对那个未曾履足之地、对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的,最后一点念想。

然后,她艰难地抬起手,解下了腰间那枚陪伴她一生、承载着太多记忆的旧银铃。

铃铛旁边,那朵阿隼所赠、永不凋零的北境冰晶花,依旧在黑暗中折射着微弱的、执拗的光华。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臂轻轻一扬。

“叮咚——”

一声清脆的、带着回响的落水声,在寂静的江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银铃与冰晶花,一同沉入了漆黑冰冷的江底。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彻底卸下了所有重负。

她微微侧过头,面对着广阔的江面,用一种沙哑而破碎、却异常清晰的调子,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落隐门弟子每个清晨都会唱诵的《洗尘谣》,音调简单平和,意在涤荡心神,迎接新的一日。

她曾听过无数次,教过俞殊无数次,自己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唱得如此专注,如此……仿佛真的想要洗去这一身的尘埃与血腥。

清冷的、带着颤音的谣曲,在无月的江面上飘荡,融入了潺潺的水声与呜咽的风里。

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也像是一场为自己举行的、最简单的葬礼。

小舟无人划动,却顺着江水,缓缓地、坚定地,向着下游,向着传说中通往北境的方向漂去。

身影渐远,歌声渐消。

此后十日,无论她最终抵达何方,无论生命在哪一刻终结,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再是任何人的刀刃,她只属于她自己。

她是自由的。

小舟已漂至江心,在沉沉的夜色与薄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黯淡的影子。

叶淮烟的歌声早已听不见,唯有江水兀自流淌,发出永恒的、冷漠的呜咽。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剩下无边哀恸在空气中弥漫之际,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踉跄着从岸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是俞殊。

他不知如何挣脱了看守,又不知如何找到了这里。

此刻的他,发冠歪斜,锦袍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那张总是带着骄横与活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崩溃与恐慌。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心那即将消失的小点,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灵魂深处。

“师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爆发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掩饰的绝望与不解。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猛地扑倒在冰冷的江岸边缘,双手死死抠进湿漉的泥土里,朝着那片空茫的黑暗伸出颤抖的手。

“回来!师尊你回来啊!!”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着鼻涕,糊满了他年轻的脸庞,“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都说你叛逃……我不信!我不信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变形,像一只受伤的、被遗弃的幼兽。

“你答应过要看着我长大的……你答应过要教我惊鸿剑最高心法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说话啊师尊!!”

他不知道那看似冷酷的纵容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血缘与愧疚。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称作师尊的人,实则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姨母。

他更不知道,青冥古城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惨剧,背后隐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谎言与阴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会在他闯祸后无奈叹息却依旧替他收拾残局的人,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的人,那个看似清冷却总在他需要时出现的人——绝不是叛徒!

这种认知源于无数个日夜积累下来的、最朴素的感受,远比任何冠冕堂皇的指控都更加真实,更加坚固。

“你不是叛徒,我知道你不是!你回来,跟我回去说清楚啊……”

他的哭喊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哀求,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江风卷着他的哭诉,送入寂寥的夜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叶小舟,载着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温暖与牵绊,终究是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与水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观砚与孤槐静立于江畔阴影处,看着俞殊扑倒在岸边,哭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江风将他那身过于华丽的绯色锦袍吹得凌乱不堪,更添几分凄惶。

正当两人欲悄然离去,将这片悲伤的天地留给那少年独自舔舐伤口时,一个细碎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雪团——雪团你在哪儿呀?快出来——”

是小宛。

那小丫头提着一盏小小的兔子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江边草丛里寻找着她那不知所踪的黑猫。

灯光昏黄,映着她焦急的小脸。

她找着找着,便被岸边那团剧烈颤抖的、颜色扎眼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她怯生生地靠近几步,歪着头,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是个人,一个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大哥哥。

小宛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成年人见到此情此景应有的惊讶或回避,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困惑。

她抱着她的兔子灯,小心翼翼地走到俞殊身边,蹲下身,用那清脆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童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大哥哥,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是……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还是……你的糖葫芦掉水里啦?”

俞殊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中,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毫无反应,依旧埋头于臂弯之中,肩膀剧烈耸动。

小宛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气馁,想了想,把自己那盏温暖的兔子灯轻轻放在俞殊手边,又从自己那个仿佛什么都能装下的小布袋里,摸索出一块用干净叶子包着、有些压扁了的杏仁饼,递到他面前:

“给你吃!吃了甜甜的东西,就不会那么难过啦!”

她学着大人安慰她的样子,用小手轻轻地拍着俞殊的背,虽然那力道对于此刻的俞殊来说微乎其微,“我找不到雪团也很着急,但是城主哥哥说,它玩够了就会自己回来的。大哥哥,你要找的东西,肯定也会回来的!”

她的话语逻辑幼稚,安慰的方式笨拙,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的善意。

俞殊的哭声,在这稚嫩的安慰声中,似乎微弱了一丝。

一直静立旁观的白观砚,目光从小宛身上,移到那盏兔子灯,再到依旧颤抖却不再嘶喊的俞殊背影上。

他侧过头,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孤槐轻声道:“走吧。”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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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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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