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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禁言咒

那日之后,禁地深处那无面人的惨状与那声嘶哑的“跑”,如同梦魇,日夜萦绕在叶淮烟心头,啃噬着她摇摇欲坠的信任。

她再也无法用“魔道疯子”这样轻描淡写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终于,她等到一个机会——云尊因仙门要事,需暂时离开停云别业数日。

趁着夜色深沉,叶淮烟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禁地。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更加小心,避开了几处隐藏的警戒阵法,如同鬼魅般再次来到了那根玄铁柱前。

无面人依旧被锁链紧紧缠绕着,似乎比上次更加虚弱,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叶淮烟屏住呼吸,靠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

听到她的声音,那无面人猛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那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急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小心……外面那个……怪物……”

叶淮烟心头巨震:“怪物?你说的是……”

“他……囚禁了很多人,修习……邪术……”无面人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月圆之夜,他会……受到反噬……”

话未说完,禁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风声或虫鸣的异动!是结界被触动的感应!

叶淮烟脸色骤变!云尊回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她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再询问,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身形猛地向后一缩,迅速隐入了旁边茂密得近乎诡异的墨色草丛之后,死死收敛起自身全部气息,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几乎是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禁地之中。

正是去而复返的云尊!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面容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雅圣洁。

他并未立刻走向玄铁柱,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禁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叶淮烟藏身的那片草丛。

叶淮烟躲在草丛后,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她紧紧捂住口鼻,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压制住,只觉得云尊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一寸寸碾过她藏身之处,冰冷刺骨。

云尊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玄铁柱上那个再次陷入死寂的无面人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躲在草丛后的叶淮烟,目睹了令她神魂俱颤的一幕。

只见云尊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仙门刑罚、正气凛然的佩剑——天罚。

剑身嗡鸣,清光流泻,然而那光芒深处,却隐隐缠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祥的暗红。

他并未看向无面人,也未看向叶淮烟藏身之处,而是手腕一抖,天罚剑光如电,倏然扫向禁地另一侧的阴暗树丛!

“啊——!”

一声凄厉的短促惨叫划破寂静!

一个穿着撒扫弟子服饰、原本藏匿在树后的人影踉跄着扑倒出来,胸口一道焦黑的剑痕贯穿,瞬间没了声息。

那弟子手中,还捏着一枚用来记录影像的、尚未激发的留影石。

云尊竟是早已察觉了这窥探者的存在!

“呵……”铁柱上,那无面人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尖锐嘲讽的沙哑笑声,“天罚,你早已无法……真正驾驭它了吧……”

云尊缓缓收剑,目光终于落回到无面人身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口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将死之人,何必操心这些。”

“我死了……你迟早……暴露……”无面人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快意。

云尊不再与他废话,抬起右手,掌心对着无面人。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吸力骤然产生!只见缕缕金色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玄奥命运轨迹的光丝,硬生生从无面人那干瘪残破的躯壳中被强行抽取出来,如同被扯出的灵魂丝线,挣扎着、哀鸣着,汇入云尊的掌心!

他在吸取无面人的气运!

随着气运的涌入,云尊周身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瞬,但那圣洁的白袍之下,隐隐有黑气翻涌。

当他停止吸取,收回手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那一头墨染般的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霜白!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便又被他以莫**力强行压制,恢复了墨色,但那一闪而逝的景象,已然昭示了某种可怕的反噬!

云尊的脸色似乎也苍白了一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名刚刚被他误杀、尚有余温的撒扫弟子尸体上。

他再次抬手,对着那尸体虚虚一抓!

这一次,没有金光,只有浓郁的血色精气与微薄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弟子七窍中疯狂涌出,被云尊贪婪地吸入体内。

那弟子的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干瘪、萎缩,最后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可怖干尸!

借助这邪异的补充,他脸上那抹不正常的苍白才稍稍褪去,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也重新稳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云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拂了拂衣袖,看都未看那具尸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禁地的浓雾之中。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远去,叶淮烟才敢从草丛后缓缓抬起头。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吸取气运,吞噬活人精气,月圆反噬,无法驾驭天罚……

无面人的话语,云尊那瞬间的白发,以及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两具尸体,如同最恐怖的拼图,在她脑中拼凑出一个令人绝望的、颠覆一切的真相!

她一直敬若神明的师尊,根本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仙尊,而是一个修炼邪术、囚禁他人、窃取气运、甚至以活人修为弥补自身的……怪物!

叶淮烟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踉跄着逃出了那片如同噩梦根源的禁地。

踏出结界的那一刻,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她才惊觉自己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百骸都泛着虚脱后的酸软与寒意。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理顺衣袍,抹去脸上所有不该存在的情绪。

当她在晨曦微光中“偶遇”刚刚“返回”停云别业的云尊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而略带疏离的模样,甚至还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见到师尊归来的恭谨。

“师尊。”她垂首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云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温和依旧,仿佛能洞察人心:“淮烟,今日气色似乎有些疲倦,可是修行上遇到了瓶颈?”

叶淮烟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顺着他的话应道:“劳师尊挂心,昨夜研习剑谱,略有心得,故而睡得晚了些。”

云尊闻言,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莫要太过劳神。”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此刻却让叶淮烟觉得如同毒蛇爬过,激起一阵战栗,又被她强行压下。

从那一刻起,叶淮烟清楚地知道,她踏上了一根更加危险、更加纤细的钢丝。

她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更加完美地扮演那个“听话的、强大的、被师尊寄予厚望的诛邪剑传人”。

而云尊,似乎也更加信任她了。

他开始将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交给她。

起初,只是些追查“魔道细作”、清理“门派败类”的指令,目标虽然模糊,但尚在叶淮烟能够自我欺骗的范畴内。

她握着诛邪剑,剑下亡魂的惨叫与哀求日夜折磨着她,她却只能一遍遍在心中重复云尊给予的“正义”理由,麻木地挥剑。

可后来,任务的目标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无辜。

有时是某个偶然发现了停云别业某些隐秘的外门弟子,有时是某个不愿同流合污、试图揭露真相的小门派长老,有时甚至只是某个拥有特殊体质或气运、被云尊看上的散修。

云尊总会找到完美的借口。

他会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人是如何包藏祸心、与魔道勾结、或身负诅咒会危害苍生。

他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悲悯而无奈,仿佛让叶淮烟去杀人,是一件多么迫不得已、为了大局着想的痛苦决定。

“淮烟,为师知你心善,但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此人不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届时生灵涂炭,非你我所愿见。”

“持诛邪剑,当断则断。你的剑,便是天道正义!”

每一次,叶淮烟都沉默地听着,然后沉默地接过任务。

她不再质问,不再流露出任何迟疑,只是那双握着诛邪剑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稳。

她成了云尊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精准而高效地替他清除着所有潜在的威胁与“养料”。

那日,任务目标是一个隐居在深山林屋中的普通修士。

据云尊所言,此人窃取了落隐门秘宝,且修炼了禁忌邪术,需就地正法。

叶淮烟提着诛邪剑,踏着落叶,无声地靠近那间冒着袅袅炊烟的简陋木屋。

透过半开的窗,她看到那个修士正坐在灶前,小心地照看着药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他面容普通,带着常年山居的朴实,身上灵力波动微弱,怎么看都不像身怀秘宝或修炼邪术之人。

当她推门而入,诛邪剑的寒光惊动了那人。

他愕然回头,看到叶淮烟冰冷的眼神和那柄象征着审判的长剑,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在一瞬间的惊恐后,眼神黯淡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哀求与牵挂:

“仙君,能否……再宽限半日?我娘子……身子不好。说好了,晚上要给她熬药,她……还在等我……”

“……”

诛邪剑冰冷的剑尖,就停在离他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

叶淮烟握剑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娘子在家里等他。

多么简单,多么平凡,却又多么……真实。

她眼前的血色迷雾仿佛被这句话骤然驱散,露出了底下**裸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这个人,不是什么窃贼,不是什么邪修,他只是一个挂念着生病妻子的、普通的丈夫。

“哐当——”

诛邪剑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木屋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再看那修士一眼,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踉跄着冲出了木屋,冲进了茂密的山林,将那片温暖的炊烟和那个劫后余生、茫然无措的修士抛在了身后。

回到停云别业,她直接去见了云尊。

云尊正在书房抚琴,琴音淙淙,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温和雅致。

见她进来,琴音止歇,他抬眸,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双手和失魂落魄的脸上,温和地问道:“淮烟,任务可还顺利?”

叶淮烟垂着眼,声音干涩:“师尊……他……不像恶人。他说……他娘子在等他。”

她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尽管知道这可能招致什么。

云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浮现出一丝理解的、近乎心疼的神色。

他起身,走到叶淮烟面前,伸出手,如同过去无数次安抚她那样,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依旧温暖,眼神依旧充满慈爱。

“傻孩子,”他叹息般低语,“你又心软了。妖物邪修,最擅长的便是伪装可怜,博取同情。你可知,他口中的‘娘子’,或许便是他同谋的妖物?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暖流,试图再次抚平她的不安。

叶淮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温和面容,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修士绝望的哀求和自己弃剑而逃的狼狈。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再次被这温柔的假象所迷惑时,云尊捧着她脸颊的手,缓缓上移,拇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她眉心处凌空画下一个极其繁复、闪烁着幽光的符文!

一股冰冷彻骨、带着绝对禁制的力量,瞬间如同枷锁,勒紧了她的喉咙,封印了她的声音!

禁言咒!

叶淮烟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依旧面带怜惜的云尊。

云尊缓缓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嘴唇的温热假象。他看着她因震惊和恐惧而苍白的脸,语气依旧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有些话,不该说,便不要说了。有些事,不该想,便不要想了。淮烟,你只需记住,师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天下苍生。”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日之事,忘了它。”

叶淮烟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

她看着云尊转身,重新坐回琴案前,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残忍的封印从未发生。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出了书房。